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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良宸哽了一下,才想明白,尋常的古代女人,即使是個悍婦,干出這種事也不合情理,何菁怕是自己都沒意識到那行徑有多違和。兩個現(xiàn)代人搞出來的事兒,被二哥聽了當然會覺得邏輯不通了。
得,一時沖動又給自己挖了個坑兒!
他只好又開始一邊編一邊順邏輯:“這不是……是這樣,我與她成親次日……不,當日,便正巧得知皇上要派給我來偵查安化王府的差事。我擔憂此行風險極大,說不定來了就無望活著回去,不想害她守寡,是以婚后就一直借故托詞,沒有與她圓房,想要給她留些余地……雖說娶她這事兒是覆水難收了,可好歹那樣,也能便于她將來再嫁。”
那時他堅持不與何菁親近,除了認為她沒準備好之外,也確實有著這層考慮。如果何菁沒有隨他過來安化,他也不會在臨行之前為了少留遺憾就跟她做那事。這套話倒基本都還是真的,除了時間——要說“次日”就無法解釋新婚之夜為何不圓房了,那樣又要引出一串解釋。
朱臺漣擰著眉心,還是不大能琢磨明白這里頭的道理:“你們畢竟是成了親,若說她以后真去再嫁……又能如何向人解釋你們成了親卻未圓房這事兒?”
這事兒就好編了!邵良宸痛快道:“二哥你是不知道,外人見我深受皇上寵信,又不知我的密探身份,便都以為我是皇上的男寵。京城之內提起我的名姓,人們都會說東莞侯邵良宸是皇上男寵。是以我娶來的媳婦是完璧之身,外人也不會覺得有多奇怪。他們只會當我娶菁菁回家都是裝點門面用的?!?
朱臺漣很有些瞠目:“那菁菁那會兒是不是也……”
邵良宸一點頭:“沒錯,菁菁那時見我百般推辭,也以為我是個好男風的。”
朱臺漣“噗”地笑噴,邵良宸也忍不住跟著笑,兩人之前雖然也有平和交談的時候,像這樣相對大笑倒還是頭一回。本來人家二哥千金一笑也是極難得的。
這一笑,好像邏輯都通了,朱臺漣終于沒再提什么疑問,忽然想起當日在寧縣驛館初遇他們的情景,他心頭一動:“對了,那日在寧縣與你們初遇,姑母曾對我說,菁菁看上去還像個黃花閨女……”
邵良宸“騰”地臉上一紅,前言不搭后語地道:“啊呃,姑母還真的看出來了???那會兒……確實……因為明知此行有著風險,我擔憂會害菁菁懷上身孕,而且她那體質也不好去服那種湯藥,是以能拖就拖……可那天菁菁說,姑母似已生了疑心……于是那一晚,就是我們的洞房之夜了?!?
原來只是因為怕被人看出來,而且還是菁菁主動……原來連這事都是自己的誤解,朱臺漣頗覺感慨。守著菁菁這等姿色的妻子,又是對她傾心愛戀,還一路行來朝夕相處,也虧他能忍那么些日子。若非真把妻子放在了心尖兒上,常人誰能做得到?
見到邵良宸頭快垂到地上去了,竟然臨到這會兒還會為這事兒難為情,朱臺漣也是啼笑皆非。
想象著他所述的這些過往,想象著其中那些自己從未親身體味過的默契與真情,朱臺漣很有些羨慕,甚至是神往:“想必你們兩個也便自那時起,越來越兩心相映了……我竟還百般怨恨你待菁菁不好,其實……一直以來在害她的人,都是我啊?!?
那會兒若非他那么明顯地顯露疑義,何菁也不會那般介意引人起疑,急著與丈夫做成真正夫妻,而且追根溯源,都是因為他意欲謀反,又沒處置好陳瑛的事,才令邵良宸新婚之后便接到了來安化的差事,與何菁遠離了平和無憂的日子。
“也不能這么說。”邵良宸本來也怨他不顧家人惹是生非,可一聽他自己這么說,倒有些不忍心了。他琢磨了一下,這會兒要是順勢勸說“既然二哥也這么想了那能否看在菁菁的份上就別造反了啊?”會有點用么?
第74章 怨氣十足
朱臺漣也意識到自己露了個破綻出來, 根本沒給他就坡下驢的機會, 很快收起了悵然,轉而問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本事,叫菁菁對你如此死心塌地?”
邵良宸眨眨眼:“二哥是指什么而言?”
“菁菁堅忍獨立, 性情不同于尋常女子,這我看得出來, 可……你竟有本事讓她有心為你報仇,”朱臺漣笑了笑, 又有點自嘲意味, “當今世上,有幾個人能做得到讓妻子愛護至斯?你是對她早有情意,又心懷歉疚, 可她并不記得你啊, 聽你意思,你們成親的時日也沒有多長, 短短幾個月的工夫而已, 你又是如何做到讓她對你如此情深的呢?”
說到底,見到妹妹竟會為了丈夫想殺他,朱臺漣難免有點……吃醋。
這個問題,邵良宸竟然答不上來。雖說一直都在努力對何菁好,可在他自己看來, 那些好都是理所應當?shù)?,并沒什么理由換來何菁如此高昂的回報,何菁為何能愛他若斯, 他也不明白。他只是覺得自己是被天上掉的大餡餅偶然砸了頭而已。
朱臺漣等不來他的答案,問道:“怎么,不好回答?”
邵良宸苦笑:“不是不好回答,是……我也說不來菁菁為何對我如此看重,貌似這只是我的福分,并非我自己有意爭取來的。其實有關菁菁的事,二哥但有想知道的,大可以去問她自己啊。難道臨別之前,二哥都不打算再與菁菁好好說說話?”
朱臺漣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好說說話,自從何菁來了安化,他一直都不曾真正與她好好說過話??v使偶爾坐下閑聊,他的話也都不多,內容僅限于簡單的噓寒問暖,沒有過一句算得上交心之語,都還遠遠比不上方才與邵良宸說的這些。
他從一開始就在違背著自己的真實心意,雖然著意關照著何菁,卻一直不敢與她太過熱絡,面上的關切全都點到為止。就是因為惦記著有朝一日還要送她走,還要讓她知道,自己將死于非命,不想讓她對自己這個哥哥有多掛心。
可惜人心總是如此矛盾,他還是盼著自己能惹她掛心,也盼著能有機會與她好好說話。
如今,好好說話的機會就快沒有了,是不是……該去說點什么呢?
邵良宸見他良久沒再開言,也能大體猜得出他這些所思所想,忍不住問道:“臨到此時,二哥能否也為我釋個疑,你究竟為何單單對菁菁這一個親人關切有加?”
朱臺漣垂著眼淡淡道:“我欠她的,合該還她?!?
“欠了她什么?”感覺到一個許久以來的疑問有望解開,邵良宸心跳都加快了幾拍,還趕緊做保證以資鼓勵,“二哥倘若不想叫菁菁知道,你只單對我說,我保證不去告訴她?!?
朱臺漣淡然一笑,說出的話卻令他失望:“都是多年前的舊事了,不提也罷。你看得出,在我這些弟妹當中,只有菁菁是個好孩子,我僅僅為此多疼她些,不也是應該的么?”
邵良宸大為不滿:“二哥,你方才問了我什么,我可是都知無不言地好好答了?!?
朱臺漣神情淡漠地望著他,神情淡漠地眨了眨眼睛:“說話這點事兒,你也要與我等價交換?”
他臉上雖然一如既往沒什么表情,邵良宸卻還是清晰讀出了“我就不說你還能咬我呀”的意思——這人也太沒勁了!套了半天別人的話,自己卻連一點回饋的誠意都沒!
你也知道你都沒幾個月可活了,把話帶進棺材里去就有那么爽?
難得見到這個高明的騙子揭去昔日的完美偽裝,毫不掩飾地生起悶氣,朱臺漣不禁啞然失笑,臉上的冷峻棱角霎時都柔和起來。
一時間好像有點明白了妹妹為何會對這個妹夫情根深種,他們兩人本就有著不少相似之處,就像別人說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對他們彼此而言,其余的人都是外人,兄長也無法例外。
對此,他這個當哥哥的還能說什么?當然只有為妹妹高興的份。
“世上竟會有如此巧事,你接了來安化的差事,也正好娶了安化王的女兒?!彼袊@道。
這事兒還真的就是巧合,或者該解釋為——緣分?
都說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朱臺漣此刻也不禁想到,倘若自己也得了這樣一個天造地設的伴兒,恐怕“英雄氣”也要大打折扣,也舍不得去以身殉道做那樁大事了。
不過,他還是真心慶幸自己沒有。
邵良宸去王長子府是一早就過去的,本沒打算坐多久,沒想到二哥也會有打開了話匣子的時候,等到他告辭出來,都已到了午時。他是特意沒有留在那里吃飯,二哥對食不言寢不語貫徹得太徹底,少有的幾次陪二哥用飯,邵良宸都覺得很影響食欲——兩個大男人相對無言地吃飯,那情景想想就知道了。
何菁近日都是少食多餐,這時候已經(jīng)吃過東西睡著了。邵良宸回到桃園,自行吃了飯,也正趕上何菁睡醒了一小覺。
“看來你這回是真放心了,”邵良宸過來坐到床邊,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樣子笑道,“我還當你聽說我去到二哥府上,又要提心吊膽寢食難安。”
“我又不是小孩子,明白了他是怎么想的,就不會瞎猜疑了唄。”何菁揉著眼睛,對自己的智商受到低估表示不滿。
邵良宸扶她坐起,為她墊好靠墊,有些遲疑地道:“你想不想趁著還沒走的當口,再與他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