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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太醫又笑了:“那自然不是,我便回稟王爺說,您是今日摔跌導致小產。不過您若是還要請那兩位太醫看診,可要記得囑咐他們,免得到時我們三個口徑不一?!?
說話間方子已然開好,于太醫又囑咐了幾句休養事項,便起身告辭。
他還沒等出桃園的院子,便遇見吳太醫與劉太醫一前一后地進了門來,三位同僚碰了面,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同樣供職王府,遇上主子情況緊急一并過來看診也不稀奇,互相招呼過后,于太醫離去。
另兩位太醫分別為何菁望聞問切了一番,說辭都與于太醫如出一轍,何菁與邵良宸聽后才終于安了心。
等送走了太醫們,綺紅進來報說:“王爺與郡主都遣了下人過來詢問,說是本想親自過來探看,又怕二小姐精神不好嫌吵,請二小姐就診之后務必給個準話叫他們帶回去,好叫王爺與郡主娘娘安心?!?
邵良宸便將方才與太醫們都達成一致的說辭對她說了一遍。
何菁端詳著綺紅:“臉上抹藥了嗎?方才我也忘了,該叫太醫也為你看看的,嘴里都硌破了吧?”
綺紅臉上已經大體褪了紅腫,聽了這話,她有些鼻子發酸,直接給何菁跪下了:“二小姐,我沒事,方才我聽見大伙兒都說,咱們定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才遇見您這么好的主子,見奴婢挨了打,竟然當場就打回來。那會兒……都怪奴婢腦子鈍,都看見鄭娘娘對您動了手,竟還未防著她推您?!?
“快起來吧,我踢了她的奴才還沒什么,你要對她動手,誰曉得事后會不會有人追究,到時我又能否罩得住你?事情過去,就不必提了。”
邵良宸問道:“我還忘了,二哥是何時走的?他沒留下什么話?”
綺紅答道:“王長子方才一直留在對間等聽消息,是向太醫們問過了二小姐景況,才剛走的。”
邵良宸與何菁均感意外,三個太醫輪流會診已經耗了一個多時辰,二哥竟是才剛走的?
待綺紅告退出去,何菁問:“二哥喚你過去時,你真看不出他究竟用意為何?”之前邵良宸已經為她說過了在朱臺漣處說過的那兩句話,僅僅那點對話,什么也看不出來。
邵良宸搖搖頭:“不過,他對你極為關切是顯而易見的。一聽說鄭側妃來找你,他即刻吩咐人備馬,與我一路飛奔過來,而且,你知道,我總不好對鄭側妃動手的,那時看見她推倒你,二哥過去就是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克吡肃崅儒俊焙屋佳劬Χ急爤A了,訝異非常,她那時只顧倒在地上忍痛了,根本沒心思留意周圍??v是她一個沒在王府住多久的現代人,也知道二哥對鄭側妃動了手是件多不尋常的事。
“是啊,看那意思,他對你的關切簡直不在我之下?!鄙哿煎贩浅4_定那不是裝的。
何菁怔了片刻,方道:“可是,倘若真被他得悉你的身份,他真能為顧念我,就對你手下留情么?”
這問題邵良宸也答不上來,只得道:“那就盡量不讓他得悉我的身份?!逼鋵嵭牡桌铮€是總覺得二哥已經知道了。
兩人互握著雙手,相對沉默,心里都在為同一件事沉重:這下一時又不能回家了。
何菁忽然笑起來,撫了撫他的臉:“你別這么愁眉苦臉,至少還有一件好事,如今知道,我還是能生孩子的??!”
對照方才太醫們的說辭,她很快想起了前世聽過的“自發小產”。
大學時還有個室友與男友同居就出過這樣的事,當時就以為是月經不調,出血不止,身體也沒多少感覺,本想去醫院開點補鐵藥改善貧血,被醫生留意到,才查出是小產。那室友也嚇了老大一跳,擔憂會影響以后懷孕,當時醫生也說沒事。結果人家等到畢業后與男友結了婚,沒幾個月就懷孕了。何菁那時要能晚死一個月,就應該能看見室友的寶寶了。
那時就聽那室友轉述過醫生普及的常識,說“自發小產”是種挺常見的現象,簡而言之就是因為這一次受孕的精卵有著缺陷,被身體自動拋棄掉了,是種孕婦的自我保護機制。似乎也能從側面解釋為,這樣的體質實際很容易受孕,所以才會有更高的幾率形成不良受孕狀況。
方才那后兩位太醫也說,這次小產正說明她身體無礙,養好之后,對將來受孕不會有影響。如此看來,她不但能懷上孩子,還是挺容易懷上的體質,何菁此時確實是欣喜多過了煩惱,連對鄭側妃的厭惡都拋諸腦后。
邵良宸卻哭笑不得:“你怎還在想這事?生不生孩子怎就那么重要?要是咱倆人不能長長久久地在一塊兒,有了孩子又有什么好?”
“那總還是能有的好?!焙屋紦碇蛔?,臉上血色都沒幾分,卻還喜滋滋的,“就是要委屈你,怕是有些日子我不能陪你逍遙快活了?!?
年紀最大的吳太醫最后很隱晦地表示,至少要“休息”半個月,如果能堅持一個月更好。
邵良宸一點也感染不來她的好心情,長長嘆了口氣道:“別說這陣子,在咱們平平安安回到京城家里之前,我都不會再與你行房了?!?
無論太醫再如何強調此次小產對身體的損傷之小,他都無法釋懷。損傷再小也是損傷,單看她方才疼的那樣子,出的那些血,他也不會覺得那損傷可以無視。
除了最初那日的兩次以外,他們后來這些時日行房之時,他都著意最后體外解決,可也明知那樣并不保險。說到底還是太過貪戀個中滋味,就一直懷著僥幸,不但沒克制著些,還十分放縱,這些時日除去她不方便的時候之外,他就沒空過幾天,還有時一天都不止一回。若非如此頻繁,說不定就不會有這回的事了。
他現在為往日的縱情悔恨都還來不及,哪有心思去計較要受多久的委屈?真恨不得返回到過去,揪住那個放縱**的自己揍上一頓才好。
何菁靠著靠墊靜靜望著他,心中思潮涌動。
或許換做這時代的其他夫妻,值此當口,妻子根本無需擔憂丈夫在自己身體恢復之前會受什么“委屈”。那些男人可以納妾,可以隨手把丫鬟睡成通房,還可以去逛青樓妓館,有的是紓解的辦法,即使妻子一輩子都恢復不來,他們也不會受這種委屈,而且是自心里,就不會覺得那樣做有什么對不住妻子。
賈寶玉愛林黛玉愛得要死要活,也沒耽誤他睡襲人。
可何菁現在覺得,自己這男人就不會。
這是種奇妙的想法兒,似乎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畏首畏尾,擔憂他總會再有別的女人,自己愛他太深,將來難免會有傷心失望的一天。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也未曾聽過他什么許諾,心里便開始覺得——他不會。
是真的不會吧?
邵良宸見她望著自己不言不動,若有所思,便輕聲問道:“想什么呢?”
何菁手上與他五指相扣,很認真地問他:“你是真的不會再要別的女人了對不對?即使我生不出孩子,甚至……即使我得了病,再也不能與你行房,你都不會去碰別的女人,對不對?”
渣男們總會拿著生理需求說事兒,就好像不找個女人做那種事他就得憋死,女人月信一周能把他憋死,女人懷孕幾個月更能把他憋死,甚至一輩子只跟一個女人做那種事他也會憋死,所有的出軌都只是為了不被憋死的求生本能罷了。
其實出軌與否只取決于他對妻子的感情與生理需求之間的權衡取舍,只要足夠重視妻子的感情,舍不得妻子有一點傷心,他就能管得住下半身,忠心不渝的男人也有過那么多,真有哪個被憋死了呢?
邵良宸頗覺感慨,她終究還是問出來了,對他直問出口,總還是比悶在心里、自行臆想一個答案,要好得多吧?這至少說明,她已經對他有了很大的信心,或者說,她其實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期待多得一個他的肯定回答,來做定心丸。
一直沉重的心情竟隨著她這一問輕快了許多,邵良宸原是坐在床邊的繡墩上,這時站起身,挨著她靠到床頭,讓她倚在自己身上,語調輕快地道:“這事我空口無憑地說出來,又如何能取信于你呢?不如……”
他說話間捋起左手的衣袖,一探右手,取過圓桌上方才太醫開方子用過的毛筆來,就著上面未干的墨汁,在自己的左臂上刷刷寫下“今生只有菁菁一人”一行楷書墨字。
“回頭我將這行字刺在手臂上,將來若有變心負你的一天,你便來割掉我這塊皮肉,如何?”
何菁定定地望著他,良久未動,最后,對于這番決絕又重口味的表白,她只給了一字評語:“呸!”
她抓過他左臂來狠狠去抹那些墨字,發覺墨已干了抹不掉,就舔些口水在手上再用力去抹。
邵良宸忙攔阻道:“你輕著些,這會子你才有多點力氣?我一會兒去洗了不就成了?”
何菁看著他手臂上污作一團的墨跡,忽地哭了,淚水好似斷線珠子,撲簌簌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