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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楚若空!】冬凌在識海里喊他,【你不要想太多。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們就不管他了。】
楚若空重復道:“不……我……我必須殺了他……”
【哎呀,下不了手也很正常,他現在畢竟什么都不知道嘛,換我來我也不好意思殺他。小楚你不要勉強自己,我們送你回來,主要是想讓你過得開心一點,不是為了讓你痛苦的。你想想你的娘親,想想你爹,不要為難自己好不好?】
他確實在想他的父母。但這反而讓他更加羞愧。
他是個自私又懦弱的人,在重新看到仍舊健在的父母后,對于段聞先的恨意就少了一大半。他對著這個一無所知的段聞先,完全生不起殺意。口口聲聲說必須殺了他,也只是對自己的反復提醒。
“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楚若空皺著眉頭幾乎快要哭出來。
段聞先總覺得他像是被誰逼著來殺自己的,加上他身上實在沒有殺氣,見狀更是放下了警惕,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按理來說他應該把握住對方情緒不對勁的這個時機,把這個不速之客殺死以絕后患,但段聞先卻發現自己也完全沒有殺掉對方的欲望,他靠近了楚若空,甚至想要抬手幫這個奇怪的人擦眼淚。
楚若空避開了他的手,對于他過分的靠近卻沒什么反應。
長劍被收回劍鞘,楚若空胡亂擦了一把臉,說:“我可以跟你合作殺掉尸傀師,但你必須保證之后完全放棄修行尸傀之術,我才能答應不殺你。”
段聞先愣了一下,意識到對方是真的非常厭惡尸傀術,于是先應下:“好。”
兩個人迅速達成了合作。
好不容易潛入進來,楚若空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他走到房間的角落里,問冬凌:“怎么才能殺掉尸傀師?”
冬凌被問住了。
【原本是段聞先修為上升到金丹后期時,他趁對方不注意偷襲,又跟好幾個尸傀打了很久才出去的,出去的時候他還順便把遇到的人都殺掉了,雖然是殺了很多人,但他們都死有余辜……說遠了,我建議你還是等著段聞先解決,畢竟你并不擅長打斗。】
“如果來的人是余燈,應該能做得更好吧。”楚若空情緒沮喪,“我什么都做不好。”
【別胡思亂想,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更何況也沒有人想要你做什么。】說實話,就是因為余燈害怕楚若空一個人鉆牛角尖,才讓冬凌跟著他回來的。因為一回來,楚若空就必定會回顧自己以前的人生,回顧段聞先。
但這不能避免。楚若空如果還想要好好生活,就必須過了段聞先這一關。不管對方是死還是活,楚若空都不能再因為他消沉下去。
【你要不要去找段聞先聊聊?】
“沒什么好聊的,”楚若空不想再跟段聞先交流,“他也不會告訴我。”
但他還是抬頭看了段聞先一眼,發現對方竟然只用除塵術解決了衛生問題,就側躺在了床上,完全不管身后還在流血的傷口。
楚若空盯著他過于蒼白的臉看了又看,看到對方都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看過來:“怎么了?”他現在全身精神都已經放松,實在擔心這個人又突然想殺他。
“你的傷,不管嗎?”楚若空終究還是沉不住氣,問道。
段聞先不知道他問這個干什么:“過幾天就好了。”
楚若空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有傷藥,于是掏出藥瓶丟了過去。
“是治外傷的藥。”
但他在下一秒就對自己的心軟感到了羞愧。
段聞先這下是真覺得奇怪了。
這是關心嗎?
剛才還說要殺他的人,為什么會關心他?
但他后背確實很痛,所以還是打開了藥瓶,給自己的后背上藥——這種事按正常人的身體構造明顯是做不到的。于是段聞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楚若空。倒也不是真的想讓對方為自己擦藥,只是想試探對方對自己的態度究竟如何。
令他驚訝的是,這個看起來很討厭他的少年竟然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接過他手里的藥,非常自然地坐在他身后,為他傷痕交錯血肉模糊的后背上起藥來。
段聞先側過臉,余光里能看到對方的一小部分身影。
明明背后坐著的是陌生人,但他卻不由自主放松了肌肉,也放松了心神。好奇怪的感覺,這就是被人關心的感覺嗎?
段聞先想,他還想被這么關心。
于是他主動詢問楚若空:“你叫什么名字?”
楚若空再次意識到對方是真的不記得自己。或者應該說,還不認識自己。
“楚若空。”
“若空?”段聞先道,“楚水清若空,遙將碧海通。是從這里來的嗎?”
“可能是。”楚若空不想跟他多說,手下重了一點,按得段聞先“嘶”了一聲。
“我叫段聞先。”
“我知道。”
“你為何會知道我?”段聞先終于問出了從一開始持續到
現在的疑問,“我應該并不有名,也未曾見過你。”
楚若空沒有回答。
上完藥,楚若空還從鐲子里拿出了繃帶給他綁上。好幾次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都近得仿佛擁抱。段聞先轉過頭,看見對方出神的表情,竟然想要真的擁抱他。
太奇怪了。不管是單方面認識自己的楚若空,還是自己頻繁想靠近他的念頭,都非常奇怪。
而且楚若空為什么不覺得距離太近?別說剛才他們還劍拔弩張,就算是關系不錯的朋友,這種接觸也過于親近了。不過段聞先沒有朋友,所以他也不太確定。
為了驗證心中的想法,段聞先在楚若空又一次將繃帶繞向前方的時候叫住了他:“若空?”
楚若空抬起頭看他,這才意識到他們離得太近了。
他將最后一道繃帶繞好,和他拉遠了距離,說:“別這么叫我,我們不熟。”
可他所有的行為都在告訴段聞先,他對自己很熟悉。
段聞先還注意到他剛剛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復雜,像是恨他,但又不完全是恨。
這怎么可能是陌生人會有的眼神?
“你休息吧。希望等你醒來,能給我一個不出錯的計劃。”楚若空說完,又回到了剛才的角落。房間實在太昏暗,他站在那里,段聞先就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段聞先一醒過來就被老尸傀師叫了出去,根本沒時間說什么計劃。冬凌忍不住問:【你不怕他出去找老尸傀師來殺你?】
“他不會,”楚若空了解他,“比起我這個想要殺他的陌生人,他更想殺掉他師父。在我們殺掉老尸傀師之前,他不會殺我的。”
真是奇怪的信任呢。
冬凌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
這一天段聞先出去的時間更長,直到傍晚他才靠在尸傀身上回了住處,滿身的血腥味甚至比昨天還濃,人也更加狼狽。
尸傀又笨又僵硬,楚若空忍不住去扶段聞先:“是誰打的?你師父?”
段聞先幾乎站不住,歪倒在床上,呼吸都有點微弱:“是他。所以你應該相信我真的想殺他了吧?”
“他昨天不是才打過嗎?”今天為何又要打?
段聞先竟然笑了:“那個瘋子根本不講道理,想打就打了。不過今天,是因為他發現我的傷好得太快才打我的,感覺他真的想打死我。”
其實傷口的恢復速度也只是老畜生隨意找的借口,他今天本意就是想打段聞先的,就算他一切如常,對方也照樣會用別的理由打他。但段聞先特意將這個原因重點說給了楚若空聽。
楚若空沒想到自己好心辦壞事,但對著段聞先,也完全說不出抱歉的話。所以干脆問:“那你有殺他的計劃了嗎?”
一個金丹后期、一個金丹中期加起來也打不過元嬰中期的修士,更何況對方還有一堆十分厲害的尸傀。而且段聞先傷得太重,也暫時沒有精力去構想這差距懸殊的殺人計劃,他只好轉移楚若空的注意力:“還有藥嗎?”
楚若空被他問得愣了一下:“怎么?你還想挨打?”
“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止痛藥。”
楚若空在鐲子里翻了翻,還真找到了一瓶,于是給段聞先喂了一顆。吃完藥,段聞先就昏昏欲睡,楚若空便也不再問他了。
就這么沒幾天,段聞先就摸清了楚若空的脾氣。
是個單純又容易心軟的人。但對自己的態度卻又親近又厭惡,十分矛盾,也十分奇怪。段聞先不由自主就會把注意力放在楚若空身上。
而老尸傀師那邊,似乎覺得自己確實打得太重,他稍微給了段聞先一點恢復的時間,除了使喚他伺候自己之外,沒有再打人。
段聞先原本是想等到自己突破金丹后期再動手,但在楚若空的催促下,他開始提前布置起了逃出噬月宗的計劃。
還有一個原因是,讓楚若空繼續待在這個沒比廢墟好上多少的屋子,多少是委屈了這位嬌生慣養的正派修士。
在這個計劃中,冬凌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東西——散功粉。本來是打算留給楚若空防身防段聞先用的,但目前這個狀況,它不得不拿出來幫兩個人一把,不然可能連楚若空都小命不保。
裝孫子裝了很多年的段聞先得到了老尸傀師的部分信任,所以這毒下得十分成功。補刀殺死對方的時候,段聞先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不然這一刻怎么會來得這么快,這么容易。
他吃下了早已找到的噬月斷魂丹的解藥,和楚若空一起繼續打剩下的尸傀。這些尸傀被臨死前的主人下達了死令,雖然靈活性不強,但修為都很高,讓兩個人打得十分狼狽。
兩個人一邊打一邊逃,逃出噬月宗的時候,都受了不少傷。但還好都不危及性命。
楚若空的傷沒有段聞先那么重,他意識到段聞先已經重獲自由,心里不由得緊張起來,手里也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他抬起頭對段聞先說:
“你該履行你
的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