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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在不怎么正規的神交后,謝倚瀾終于被引發出了壓抑的欲望。
余燈這個筑基期的入門者在化神期大能的壓制下本能地感到害怕,他全身不自覺警惕起來,連性器都沒那么精神了。
謝倚瀾自然發現了這一點,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稍稍后退了一些,用另一只手去撫摸余燈的側臉:“……別怕?!?
同時,余燈被謝倚瀾摸進褲子里,下意識喘了一聲,掌心的皮膚毫無阻隔地貼在了他從未被人碰過的陰莖上,擼動了幾下,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余燈有點崩潰。
在識海里的時候,因為謝倚瀾的狀態奇異,所以他并沒有多想。現在,卻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那個風輕云淡的謝倚瀾正在用握劍的手給自己紓解欲望,每一次套弄和撥動,余燈都忍不住發顫,他拒絕不了,最后只能脫力般靠在謝倚瀾肩膀上,壓抑著喘息將白色的精液射了對方一手。
爽完了余燈立刻扯開謝倚瀾被弄臟的手,然后把頭扭朝另一邊,即使發現了對方還沒解決的小帳篷,也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一副過河拆橋的樣子。
謝倚瀾看起來倒是不怎么在意,用除塵咒給兩個人打理干凈,面上又恢復了冷淡的神情,要不是他仍舊通紅的耳朵和下身越發明顯的帳篷,余燈幾乎要以為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余燈有點怕對方要自己也動手幫幫忙,但是謝倚瀾卻突然開始體諒他,清理完畢后并沒有說話,只是去了房間的另一邊打坐冷靜。
他不去解決一下嗎?
余燈有點奇怪。
雖然說修士最好不要沉迷肉欲,但他下面的反應都這么強烈了,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憋久了反而對身心都不好。
……他不會一直憋著吧?
……要憋到什么時候?
余燈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待在亭子里不要出來,更不要再去水里?!眱蓚€人在第二次煉化千絲玉蘭之前,謝倚瀾就識海里意識體亂來這一事件提出了建議,“我本來已經給自己下了暗示,不知道為什么還是控制不了……所以只能委屈你,躲在亭子里不要出來,雖然很無聊,但是應該就不會再被騷擾……好嗎?”
余燈移開視線:“好啊?!?
才怪。
閉上眼睛再睜開,余燈又來到了一片汪洋中的亭子前。
他像之前那次一樣面朝水面站在亭子前面,不但沒有聽謝倚瀾的話躲進亭子,反而像上次一樣,走了幾步靠近水面,蹲下身用手去撩水,釣魚似的等著意識體上鉤。
但意料之外,那個隨心而為的笨蛋卻沒有來。
余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謝倚瀾又對自己加強了暗示嗎?
“嘩啦”一聲,余燈直接跳入深水區,朝著亭子正對的方向游過去。
他倒也不是非要跟意識體再發生點什么,也不是故意跟謝倚瀾反著來,只是他真的非常奇怪,謝倚瀾的識海為什么是這個鬼樣子。
一般來說,識海是一個人各種意識和記憶存放的地方,一般會被主人具象為自己喜歡或者熟悉的地方。比如余燈的識海,就是九霄仙宗的樣子,只是根據自己的喜好增減了一些東西,大體上是能夠看出現實的模板的。
不過識海里沒有其他人,所以在大多數地方,空著的房子里都只是存放著余燈的記憶。他知道自己的記憶被封印之后,還特意去找了找,結果在對應謝倚瀾住處的地方,發現了一片漆黑的殘缺,可以證明這段消失的記憶確實跟謝倚瀾有關。冬凌則是被限制在他的住處之外。
這樣兩相對比之下,謝倚瀾的識海就顯得尤為怪異了。
那一片水域是怎么回事?謝倚瀾又不是魚,識海里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水?他的記憶又藏在了哪里?總不會就這么隨便地漂在水中吧?
他也直言不諱問了謝倚瀾,對方卻還是三緘其口,不愿意回答。
……我以前為什么會喜歡上他啊。
余燈討厭他這種悶著不說話的樣子,于是叛逆之心更加強烈,嘴上答應謝倚瀾不再招惹識海里的意識體,一進來就開始搞事情。
幸好,在水里面晃蕩了一會兒之后,意識體還是忍不住纏了上來。
一開始,他還有點小心翼翼,試探著只敢碰碰余燈的手和腰,在余燈的
默許下,很快就又像上次一樣得寸進尺,把余燈整個人都禁錮在了自己懷里,手還不老實地在余燈腰上撫摸個不停。
余燈有求于人,全都忍耐了下來沒有阻止,只是拉著他出了水,打量了一下他懵懂又直白的神色,問:“你是謝倚瀾嗎?”
意識體反應有點慢,想了兩秒,才點頭。
很好,有自我意識。
“聽得懂我說話嗎?”
他聲音很輕:“懂?!?
看來也能正常交流。
……那上次他就是故意裝傻是吧?
可惜現在還不是算賬的時候,余燈繼續問:“你的家在哪里?”
意識體有點茫然:“家?”
余燈點頭,然后就聽見他說:“余燈那里?!?
余燈怔了一下。
意識體緊緊把余燈抱在懷里,像是喜歡上了說話這件事一樣,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
“余燈?!?
“余燈。”
“好想你。”
“等了好久……”
“時間好慢……”
“喜歡你?!?
“好喜歡……”
“……”
余燈整個人都呆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這么容易這么突然就能聽見謝倚瀾的內心話,如此簡單直白,又如此真摯動人,聽得他臉都燒了起來,好半天才想起來正事。
他摸了摸意識體冰冷的臉頰,繼續問:“水那邊是什么?”
意識體跟著他看向遠處,遲了一會兒才回答:“是冰,很多。”
冰?
余燈皺了皺眉,又問:“冰里有什么?”
意識體搖頭。
“冰外面是什么?”
“冰?!?
“沒有其他東西?”
“沒?!?
余燈只得轉了個方向:“水的下面有什么?”
意識體看了一眼水下,遲疑了一下,搖頭。
這明顯是有東西的樣子。
“告訴我?!?
“不。”意識體有點苦惱,“不能說?!?
“為什么?”
“你、不喜歡?!?
余燈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想,所以謝倚瀾平日里總是沉默和隱瞞,是因為覺得他不喜歡?
“我不會不喜歡。”余燈只能先哄著這個降智后的謝倚瀾,“帶我去看,我保證不會不喜歡的。”
意識體有些猶豫。
余燈忍住羞恥誘惑他:“只要你帶我去看,你想對我做什么都可以?!?
雖然是半透明的狀態,但余燈確定看見他這一瞬間眼睛都亮了。
意識體拉著他沉入水中。
他們順暢地往水下游去,像兩條魚兒似的,又快又優雅地向水的深處游動。水很深,不知道游了多久,水上的光已經被削弱得幾乎傳不下來,四周越來越黑,余燈心里升起不安,下意識握了握意識體的手,然后就被對方抱進了懷里。
“別怕。”謝倚瀾說。
在水中近乎隱形的謝倚瀾抱著他繼續下潛,不知過了多久,余燈終于看到了光。
水底有一大片泛著光的東西,簡直就像是另一個天空。更靠近他們的天空的上面,是有些眼熟的群山,全都倒立著指向發著光的水底,讓余燈有一種他們不是在下潛,而是往上浮的錯覺。
終于,他們觸碰到了一層薄膜似的結界,謝倚瀾拉著他穿過薄膜,包裹在四周的水將他們吐出來,重力卻突然顛倒,余燈跌在他懷里將他壓在地上,謝倚瀾在這里終于恢復成了正常的樣子,余燈移了移,看向他們身下,隔著一層膜就是他們剛剛穿過來的水域。
余燈還趴在謝倚瀾懷里,就好奇地抬頭,看見一大片被冰雪覆蓋的山川,仔細看去,能看出九霄仙宗的影子,只是幾乎都被冰凍了起來。
神魂似乎都因此產生了寒冷的感覺,余燈站起來,看向唯一一處沒有被冰凍的地方。
那是主峰,是余燈平時居住的地方。
“為什么會被冰封起來?”余燈問同樣傻站著的意識體。
謝倚瀾神色茫然:“不能說。”
“為什么?”
對方只是搖頭。
又是這樣。
余燈并不失望,反正謝倚瀾就是這個樣子,他也沒打算從謝倚瀾嘴里得知問題的答案,否則也不會悄悄往人家識海里跑,他推開想要靠上來貼貼的謝倚瀾,干脆往山上走去。
謝倚瀾在后面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也不說話,也不做多余的動作,像個安靜的小尾巴。
神魂在識海中不易疲憊,余燈怕來不及上去,速度很快,不久就到了主峰上。山上漂浮著一些不同顏色的氣泡,余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用手指戳了戳離自己最近的一個。
——竟然是謝倚瀾的記憶。
余燈懷疑謝倚瀾潛意識覺得自己是一條魚,否則識海里怎么這么多跟魚相關的意象。他看了看這段
記憶,剛好是跟寧檸有關的。
記憶是謝倚瀾的,也就更偏向謝倚瀾的視角和情緒,余燈可以更加輕易地發現謝倚瀾面對寧檸時有些不耐煩的神色,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以為謝倚瀾就算不喜歡寧檸,在這位救命恩人面前也會好脾氣一點。
另一個泡泡里,謝倚瀾還在問自己師尊,什么時候才能趕快了結寧檸救他的恩情。雖然問的方式委婉了一點,但他煩寧檸這一點余燈已經完全確定了。
想到寧檸剛受了謝倚瀾的氣,轉身就跑來氣自己,余燈都覺得對方有點可憐。
余燈點了幾個泡泡,確定了規律,就直接去找小時候的記憶。
他不記得謝倚瀾家里的情況。
謝倚瀾好像也對他們記不清了,明明修士的記憶不會輕易淡化,但可能是當時年紀還小,謝倚瀾已經想不起來父母的長相了。
他家里人都是凡人,家里條件也不好,謝倚瀾又是最小的孩子,家里人白天都要出去干活,所以他幾乎都是一個人待著,和家里人也就不太親密。六歲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搬到了九霄仙宗附近的小鎮,謝倚瀾經常受新鄰居照顧,跟著老爺子學了點文化,沒事的時候就是看看書,人越發顯得沉默。然后在他八歲的時候,被老爺子帶去參加了九霄仙宗的測試,因為資質太好,被收為了親傳弟子。
而后,他和家里人道別,他們也未曾挽留或是表現出不舍,于是之后,就再也沒有重逢過。
上了山的記憶開始有了余燈,余燈發現那個幼小的、陌生的自己實在活潑開朗得有點過分,很快就跟謝倚瀾成為了好朋友,兩個小孩幾乎時刻待在一起修煉或者玩耍,謝倚瀾的臉上也逐漸有了開朗的笑容,雖然話還是不多,但看起來可可愛愛的,像神話里老神仙座下的小道童。
謝倚瀾從小就不愛叫余燈“師兄”,在余燈沒改名的時候,都是跟著長輩喊他“燃燃”。
謝倚瀾不清楚為什么燃燃跟余師伯出門一趟,回來后就像丟了魂似的,他很擔心,問了自己的師尊,得知燃燃的家人被殺了。
師尊讓他多去陪陪燃燃,說小孩子在一起玩一玩說不定什么都好了。謝倚瀾去的時候,燃燃正坐在窗子里面發呆,謝倚瀾站在外面愁著臉看了他半天,他也沒什么反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然后又突然發抖起來,眼淚不住往下掉,臉上茫然、驚恐、難過各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很快就哭得衣服都濕了。
謝倚瀾還是第一次見人這么哭,在窗子外慌得手足無措,最后好不容易才翻出師尊給他的手帕,給燃燃擦眼淚。
“你不要怕?!?
“你師尊去給你報仇去了,壞人不會再來害你了,我會陪著你的。”
他伸出手,溫柔地撫摸燃燃的頭。
謝倚瀾存在感不強,不會像大人們們一樣總用可憐又無奈的眼神看自己,燃燃也就慢慢放松了下來。
兩個小孩子在一起玩的時候,他偶爾會透露一點點自己的秘密,他說他看見全家人都被人殺了,他說那時候血的味道很難聞,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惡心。他說他想念他的爹娘了,但他看見他們已經被人殺死,他已經沒有爹娘了。他說仇人已經被師尊殺掉了,他已經安全了,但是他還是覺得害怕。
謝倚瀾還是個小孩,只能陪著他一起難過,希望能分擔他的痛苦。
楚星燃在巨大的悲痛和驚恐中越來越憔悴虛弱,像一棵還沒長高就漸漸枯萎的樹苗。
謝倚瀾聽到長輩們在討論,是否要把楚星燃的記憶封印起來。他沒有替大人保管秘密的想法,畢竟他跟楚星燃才是一伙的。
他去告訴了楚星燃,問他想不想忘記。
“我希望你忘記?!敝x倚瀾知道這樣下去,他就會失去這位朋友了,“不然你會死的?!?
楚星燃其實不覺得自己死亡有多可怕,但謝倚瀾說:“……我不要你死?!?
楚星燃被他拉著手,紅著眼睛說:“可我不想忘記他們……”
“那我幫你記住他們,以后,如果你想知道了,我就把你忘記的重新告訴你?!?
后來,楚星燃這個名字就被他的主人遺忘了。
大家都知道,九霄仙宗的大師兄叫余燈,是掌門收養的孤兒,無父無母,也沒有過去。
余燈活潑可愛,非常開朗,即使面對謝倚瀾也總有話可說。但后來,弟子越來越多,余燈的朋友也越來越多,謝倚瀾在他的生活中占有的時間越來越少。
但對謝倚瀾來說,余燈依舊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也想過重新跟余燈打好關系,可是一個要保守秘密的小孩子,總是一不小心就要說漏嘴,于是他懷著朋友的巨大秘密,漸漸跟朋友疏遠,漸漸地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不合群,就這么過了十多年。
甚至連自己的識海都隨之變化,漸漸被水淹沒,被冰凍住。
直到余燈進入。
余燈剛看了個大概,就又眼前一黑,回到了現實。
他并未注意到,隨著他深入觸碰謝倚瀾的記憶,
謝倚瀾意識體的神色已經越來越奇怪,越來越隱忍。
出來的一瞬間他只是想著有點可惜,畢竟有了這一次打草驚蛇,謝倚瀾可能不會再放松警惕讓他隨便進入識海深處了。這樣坐在床上出神了幾息,他突然被撲倒在了床上。
謝倚瀾的吻落在他的臉上,然后又極其不滿足地含住了他的嘴唇,動作生澀地又舔又吸。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兩個人的初吻。謝倚瀾吻得生疏又急切,時不時就嗑得余燈嘴巴疼,他抵抗了幾下,發現謝倚瀾只是單純在親吻他,沒有往下發展的意思,自己又實在推不開,便破罐子破摔,就這么躺著任親了。
等到謝倚瀾親夠了,稍微平靜下來,余燈的嘴唇已經被他蹂躪得又紅又腫,透出可口的艷色。他愣了一下,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么,臉便又燒了起來。
余燈沒有趁機推開他,仰視他的紅臉,干脆地問:“你有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
謝倚瀾已經知道了他進入識海深處的事,也不該再瞞著什么了吧?
“我……沒什么要說的?!钡x倚瀾還是這么說。
余燈氣惱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將人推開,下了床去喝水。
謝倚瀾其實很想問,識海里余燈承諾的,只要他帶余燈去看了水底,他想對余燈做什么都可以這話還算不算數,但是他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卻怎么也不好意思問出口。
他只能先問問別的。
“你為什么非要進入我的識海?”
余燈喝了口水,道:“自然是想看看你還瞞了我什么?!?
“我已經都告訴你了……”
余燈氣笑了:“你幾句話就把事情說完了,你確實告訴我了,但你說清楚說明白了嗎?”
他轉過頭看著謝倚瀾:“我討厭被隱瞞。但是你之前一直瞞我,我已經不相信你了?!?
這話說得實在太重,縱使之前已經聽過余燈說不相信他,謝倚瀾聽完也白了臉。
謝倚瀾只會說余燈曾經信任他,愿意把記憶的鑰匙交給他,卻不說自己因此承受壓力,整個人都游離在眾人之外,導致他成了如今這三緘其口的模樣。
他說了用手臂給他招魂的事,卻不說自己是否因此受傷。識海里那個跟他本人有些分裂的意識體是不是因為曾經受過傷,所以才一副腦子不太好的樣子?
他只說了三百年很久,等得很苦,但余燈只是感覺一眨眼就睡過三百年,也根本不懂有多苦。
謝倚瀾不是一個懂得訴苦的人,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他是那個永遠吃不到糖的孩子。
第三次煉化時,謝倚瀾似乎放棄了隱瞞,余燈一睜開眼就被意識體拉入了水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一次他們到達薄膜的時間似乎減少了不少。
通過薄膜時,余燈有了準備,穩穩落地,看得一旁的謝倚瀾失望不已。見余燈馬上就準備上山,他拉住對方,說:“上次,你的承諾,算數嗎?”
余燈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什么承諾?”
意識體的笨腦子難以讓他描述上一次余燈誘哄他的場景,只能復述余燈之前的話:“只要你帶我去看,你想對我做什么都可以。”
余燈:“……”
他裝傻:“我說過嗎?什么時候?”
“上一次?!?
“什么上一次?”
“上一次你進來的時候?!?
余燈跟他繞:“上一次我來是什么時候?”
意識體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肯定道:“三天前?!?
“是嗎?”余燈耍無賴,“可是我想不起來了?!?
那張與謝倚瀾一模一樣的臉上,頓時充滿了茫然和委屈。
余燈默默憋笑。
這一次,余燈找到了謝倚瀾和寧檸遲到的那段記憶。
他和寧檸去的秘境里,有一個測姻緣的機關。寧檸或許也想看看謝倚瀾究竟是不開竅還是不會對自己開竅,就故意讓謝倚瀾去碰了機關,把兩個人投入了秘境內的機關結界內。謝倚瀾因此錯失了余燈傳來的求救信息。
謝倚瀾在里面看清了自己的姻緣,那是他與余燈原本應該會經歷的人生,在最后,他們歡歡喜喜地結契,成為了恩愛的道侶。
也許是因為謝倚瀾跟寧檸并無姻緣,在機關里他們被隔開了。出來后才發現一晃眼竟然已經過去了三天,謝倚瀾來不及跟寧檸算賬,就拼命往余新鎮趕。
結果卻沒趕上。
他還是晚來了一步,余燈已經祭陣而死,只余下一些熟悉的氣息。
他被陌生的悲痛情緒沖擊得發蒙,卻又很快想到——不能這樣放任余燈魂飛魄散。趁著余燈死亡時間不久,還有魂魄暫時留存,謝倚瀾開始瘋狂在記憶里尋找能收回魂魄的方法和法器。
……有了。
謝倚瀾撩起左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他右手帶上鋒利的靈氣,飛快在左手小臂上刻畫出一個復雜的小型法陣,
將空氣中快要消散的殘魂吸引過來,封在他的手臂里。
殘魂一靠近,他就立刻用靈力切斷了左手與自身魂魄的聯系,將自己的手讓給虛弱的那一縷外來魂魄。
神魂與身體同時受傷,謝倚瀾吐出一口血來,但還是強撐著繼續完成這次招魂。
“你瘋了?”
寧檸在旁邊看得十分清楚,雖然不懂那個圖案是什么,但看見有殘魂向他手臂聚集,他也能猜個大概。他真的低估了余燈在謝倚瀾心中的重要性——哪有人用自己的身體給人招魂的?先不說排斥的問題,光是讓渡身體,就極有可能被對方奪舍,但凡是修士,有誰會不懼怕奪舍?
謝倚瀾沒空理他,將所有殘余的魂魄找回來之后,就立即趕往九霄仙宗。
這邊,余歲安大概是發現余燈的魂燈突然熄滅,也正趕往余新鎮,卻在半道上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夾雜著一絲血腥味。她立刻停下來,閃過去,攔住正匆忙趕向宗門的謝倚瀾:“余燈呢?!”
謝倚瀾撩開血淋淋的左袖,給她看上面的法陣。
余歲安一驚。
“師伯,”謝倚瀾說,“他魂魄不全,需要引魂燈?!?
謝倚瀾安置好余燈的魂魄,便帶著傷去受罰,中間一聲不吭。結束之后又去面壁,因為沒有及時醫治,左手養了很久才恢復,神魂則養了更久。識海里的意識體也是那時候分裂出來的,雖然與本人一模一樣,卻有點遲鈍、心智不全的樣子。藥峰長老說這個再來幾百年才可能養好。
余歲安從任蕓蕓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度想要收拾謝倚瀾,但可能是因為他畢竟在最后的時刻給余燈爭到了一線生機,她并未下手,只是將余燈和引魂燈送走,不準謝倚瀾看望。
謝倚瀾結束鞭刑之后,立刻忍著傷去找余歲安詢問余燈的情況。
“你這些年,一直在替他給父母掃墓?”
謝倚瀾想了想才答:“……只是有空才去。”
余歲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既然如此看重余燈,為何為了別人讓他……弄得如此下場。”
謝倚瀾不知道怎么解釋寧檸的那些小手段,只好直言:“是我太笨了?!?
“我不會讓你去養引魂燈,余燈受不起。我是他的師父,等同于他的父母,為他養魂理所應當。你不必再來求我,這一點上,我不會妥協?!?
“師伯,這是我該償還的?!敝x倚瀾感覺自己未恢復的左手好像變得更疼了,疼得他心里一陣陣急躁不安。
余歲安搖了搖頭。
“謝倚瀾,我給你一次機會。我會讓我徒弟重生,但一切都跟你無關,他不會欠你任何東西。若是你真的有心,就等著他,等他回來之后,你自己去求得他的原諒,去爭取他的喜歡?!庇鄽q安眼神凌厲,“這是最后一次機會,若是你再有任何傷害他的舉動,以后千年萬年,你都休想再見到他。而我這個師尊,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謝倚瀾卻是如釋重負:“謝謝師伯。”
面壁思過崖之后的養傷期間,謝倚瀾也沒有閑下來。
“鎮心玉做骨,東海千絲玉蘭做肉,南疆鯤靈珠為丹田?!敝x倚瀾翻遍了各種書籍,向余歲安報告,“這些配得上余燈?!?
余歲安終于心軟,將余燈的魂燈交給了他。
……
余燈從這段記憶抽出,花了一些時間才完全消化。
他還從中看出了寧檸離開的原因——養傷的時候,寧檸察覺到了謝倚瀾對他的殺意,怕謝倚瀾真的不顧一切殺了他給余燈償命,所以傷都沒好全就急急忙忙跑了。謝倚瀾忙于治療和翻書,倒是沒有太在意。
余燈看了看旁邊蠢蠢欲動的意識體,覺得謝倚瀾本人也沒比他這個笨蛋意識體好多少,都一樣的不聰明。
否則怎么會做了這么多,卻只說一句“我用手臂給你招了魂”呢?甚至連身體要用的材料都是謝倚瀾計劃的。
余燈嘆了口氣。
結束時又被謝倚瀾按著親了一頓,余燈這次連掙扎都沒有,導致兩個人差點擦槍走火。
有在識海里“吃”余燈的經驗,謝倚瀾這次動作熟練了不少,很快就從嘴吻到胸口,啃咬得余燈滿身的痕跡,腰帶在糾纏間被解開,半遮半掩地露了一點勃起的欲望,謝倚瀾的手剛想往下摸,就被前來查看余燈情況的馮子疾打斷。
馮子疾久違地感到了大能的壓制,一頭霧水。看了兩個人泛紅的臉和紅腫的嘴唇后,才反應過來自己打斷了人家的好事,立刻承諾下次會給他們留夠時間,把兩個人聽得更加羞恥。
又一次煉化千絲玉蘭,余燈在泡泡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謝倚瀾究竟什么時候給寧檸送的花。忍不住問了意識體,他茫然了一會兒,說:“我只給你送過花?!?
隨著余燈來的次數增加,他說話越來越流暢,水底的識海也越來越接近水面了。
余燈只能描述了一下那驅蟲藥草的樣子。
意識體道:“我采過,用來做驅蟲藥給宗門了
,沒有送過他?!?
寧檸竟然是騙他的。
不管那花他是自己采的,還是偷偷拿了謝以瀾的來騙余燈,回想起來都有點可笑。
余燈有點想找到寧檸將人揍一頓,又失笑,覺得自己也是笨蛋。
他以為自己問得已經夠清楚明白了,但還是有跟謝倚瀾接不上的信息。這樣一想,又覺得還是謝倚瀾的錯,要不是他什么都不肯多說,怎么會有這樣的誤會?
不多折騰一下謝倚瀾,都對不起他之前受的氣。
憋了很多次的謝倚瀾是真的欲求不滿了。
一出識海,余燈就再次被撲倒。
余燈覺得謝倚瀾像要把他吞下去,脆弱嬌嫩的口腔被對方的舌頭肆意侵犯,在里面攪個不停,余燈來不及咽下口水,透明的津液從唇齒交合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濡濕的感覺讓人羞恥。他用力推了推身上壓著的人,艱難地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時間,還沒來得及擦掉唇邊的水跡,就又被奪去了呼吸。
“你唔——”聲音被深吻堵在了喉嚨里,含糊不清,唇舌交纏,滿是曖昧的水聲,聽起來都讓人臉紅。
余燈被親得頭暈目眩,甚至感覺到輕微的窒息,連忙抓了一把謝倚瀾的長發,將人從自己身上扯開。
他瞪著謝倚瀾:“我喘不過氣了!”
說完才發現這話聽起來有點像撒嬌,于是耳根越發燒得滾燙。
謝倚瀾看見他慍怒之下的害羞,眼里浮出溫柔的笑意,在余燈泄了力道之后,又低下頭去吻余燈的額頭安撫他。這次的親吻溫柔又飽含愛意,余燈被他親得心都軟了,不知不覺就搭上了他的肩,仰起臉去舔吻謝倚瀾的雙唇。
這是一個充滿喜悅和甜蜜的吻??梢耘c這世界上很多美好的意象相比,讓人想起春日里綻放的花海、半空中蹁躚的蝴蝶;夏日里透過斑駁樹影的璀璨陽光、蔚藍海面吹過來的涼風;秋日里滿山熟透的果實和它們豐盈甜美的味道;冬日里屋子外厚厚的綿軟白雪、喝一口就能溫暖身體的熱湯。
余燈的心快速地跳個不停,腦子里只剩下對方柔軟濕潤的唇瓣。他臉紅脖頸也紅,害羞得想躲開,卻迎合得更多。
被這個吻安撫了的謝倚瀾覺得內心終于被填滿,連在識海里被余燈挑起的欲望都不那么重要了。兩個人耳鬢廝磨,卻沒帶多少欲望,只是一直親不夠似的在床上糾纏,黏糊得衣衫不整,床單也亂七八糟。
直到余燈不小心碰到了謝倚瀾尚未疲軟的性器,欲望才重新反撲過來,燒得更旺。
謝倚瀾忍不住哼了一聲,抬起頭看著余燈,發現他面帶潮紅,眼里水光瀲滟,也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頓時下身一緊,徹底硬了。
余燈也看著身上的謝倚瀾,那張禁欲而清雋的臉此時染上欲望的紅,巨大的反差刺激著余燈的性欲,他發現他完全被這樣的謝倚瀾吸引了,一時根本顧不上之前想到的要折騰謝倚瀾的想法,只想得到對方。
被美色沖昏頭腦的余燈伸手就解開了謝倚瀾本就搖搖欲墜的腰帶,沒有了衣擺遮掩,對方的小帳篷就這么闖進他眼里。
……也不能說是小帳篷,看起來好像很大,余燈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覺得有點過分了。
余燈的身體還是少年期,陰莖粉粉嫩嫩就算了,長得也不如以前大。之前沒有機會多想這個問題,現在看到謝倚瀾的,雖然默認自己是下方那個,但就是覺得被比下去了,滿心不服。
于是他按住了謝倚瀾給自己解腰帶的手。
謝倚瀾一愣,就被余燈扯下了褲頭,長長的陰莖彈了幾下,甚至濺了點清液出來,落到了余燈凌亂衣衫下半遮半掩的胸膛上,兩個人頓時都紅了臉,有點不知所措地愣在當場。
令人意外的是,謝倚瀾的陰莖竟然也是粉的??赡苁且驗槠つw白,整根性器的顏色都不深,只比他的膚色稍微紅一點,龜頭卻是紅色的,比柱身粗大,看起來非常漂亮。
余燈瞟了一眼又收回視線,滿腦子都是“我不虧”。
很快,余燈的腰帶也被解開,謝倚瀾把兩個人都脫得光溜溜的,肌膚相貼,廝磨纏綿。余燈摸了摸謝倚瀾的陰莖,忍不住將它與自己的貼在一起擼動,聽見謝倚瀾在自己耳邊喘息,興奮得差點就這么射出來。
謝倚瀾任由他動作,嘴上不停,啃咬著余燈修長的頸部,又去吃他柔軟的耳垂,把人吻得不住顫抖。他的手也沒閑著,差不多把人摸了一遍后,捧著余燈飽滿柔軟的臀肉靠近自己的胯部,方便對方的擼動。
在被含住胸前小小的乳珠后,余燈渾身一顫差點就這么射出來。謝倚瀾察覺之后還騰出一只手來配合唇舌一起玩弄他的乳頭,余燈心理的快感甚至大過生理快感,終于受不了謝倚瀾的刺激,猛地射了出來。
黏稠的液體弄臟了兩人的胸膛,謝倚瀾卻毫不嫌棄,舔著余燈的皮膚將他的精液吃得干干凈凈。余燈看著他唇邊粘著自己的東西,被這色情的場面刺激得不行,一邊紅著臉不好意思面對,一邊又誠實地重新硬了起來。
謝倚
瀾忍不住笑了,又向前去親親密密地跟余燈接吻,吻得余燈滿嘴自己精液的腥味。
又磨蹭了一會兒,余燈發現謝倚瀾一直在用性器蹭他,不由得懷疑道:“……你不會不知道怎么做吧?”
謝倚瀾的臉更紅了:“我……我知道。”
余燈看見他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盒脂膏,睜大了眼睛:“你什么時候買的?”
“馮大夫給的?!?
……謝謝你,馮大夫。
很快余燈就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了。
謝倚瀾怕他不舒服,開拓得很慢,磨磨蹭蹭,折磨得人受不了。要不是看他忍得冒汗,余燈都以為他不著急了。
謝倚瀾能忍,余燈卻不能。他不好意思看自己插著手指的私處,只是看著謝倚瀾專注的神色,裝作鎮定的樣子,用發軟的聲音問:“你要弄到什么時候?”
謝倚瀾一聽他的聲音,頓時更硬了。
等到謝倚瀾真的把碩大的龜頭頂在他柔軟的穴口上時,余燈又慶幸剛才對方的耐心,不然即使他是修士,可能還是會受傷。要說為什么,就是謝倚瀾這個人明明清雋出塵一副清心寡欲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為什么會長了個那么夸張的性器?本來就粗大,傘狀的頭部還更大,導致一開始余燈就吃得很艱難。
但這樣的形狀也更好碰到他體內的敏感點,不用特意去找,龜頭就能輕易磨到那個脆弱的腺體。余燈一下子就被磨出了眼淚,拉著謝倚瀾接吻讓他慢點,可憐的樣子反而把人撩得怎么都忍不住。
謝倚瀾的確慢了下來,卻深深地打著轉往余燈身體里捅。余燈感覺整個人似乎都被磨開了,低下頭都能看見自己平坦的小腹被頂出了一個不明顯的凸起,嚇得他以為自己真的被捅壞了肚子,腸道因為害怕絞緊,差一點把謝倚瀾吸出來。
反復抽插了幾次,謝倚瀾終于把自己整個都埋了進去。余燈的臀肉緊緊貼在了他的卵蛋和胯上,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不停發出誘人的喘息,爽得時不時就顫一下。
腸道里的嫩肉毫無縫隙地含吮他脹痛的陰莖,謝倚瀾慢慢加快速度,頻率和力道都漸漸加強,每一次都用龜頭刮過余燈敏感的腺體,讓余燈又爽又快樂,忍不住將腿纏在他的腰上,用了力挺起腰讓他更方便操干自己的深處。
快感不斷涌上來,余燈繃直了腿又射了。忍了許久的謝倚瀾終于在他絞緊不停吮吸的甬道里泄了出來,射進他體內最深的地方,讓余燈有一種從頭到腳整個人都被標記的錯覺。
一次結束,余燈緩過來,才感覺到腸道里又脹又痛,但謝倚瀾還沒完全拔出去就又迅速硬起來,脹大的龜頭正好撐開了腺體的位置,刺激得余燈又射出了一點清液。
余燈差點以為自己失禁了,還沒回神,又被謝倚瀾深深插了進來。
“嗯——!”
“……等等!”余燈眼淚都快爽出來,實在受不了地推他,“等我……等我緩一下?!?
謝倚瀾便又俯下身來吻他。
第二次有了深處的精液潤滑,兩個人做得更爽快了。謝倚瀾的力度越發加大,皮肉相撞的聲音加上性交的水漬聲,大得仿佛能傳到屋外去,余燈擔心被人聽見,一直有點緊張,爽了也不太敢放開,于是不停向謝倚瀾索吻,來堵住自己的聲音。
謝倚瀾喜歡他這樣的依賴,更加用力地回應著他的吻。兩個人越來越得心應手,謝倚瀾發現余燈乳頭敏感,就把那兩個小小的果實玩得紅腫不堪,幾乎破皮。余燈又痛又被這疼痛激發了更多的爽,本想推開的手變成抱住對方的頭,忍不住把乳頭送給他吃,下身也控制不住地扭動著去迎合吞吃謝倚瀾巨大的性器,爽得淚眼蒙眬。
潮濕,黏膩。床單已經濕透,分不清是誰的汗水,誰的淫水。余燈被謝倚瀾拉起來,面對面坐在了他胯間,體內的陰莖因為姿勢變化稍稍變了點角度,重重擦過腺體,余燈顫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又射了一次。
謝倚瀾忍耐著他的包裹擠壓,緊緊抱著余燈喘息,兩個人上半身肌膚也如同私處那樣光裸相貼,親密無間。即使皮膚火熱黏膩,卻都沉溺于彼此近乎相融的感覺。
余燈疲憊不已,無力地靠著他,感覺他又從下往上開始一下一下地抽插,終于認輸:“不要了……我不行了……”
“最后一次。”謝倚瀾揉捏著他滿是手指印的臀肉,握住它們上下晃動著往自己胯間送,“師兄不用動,我動就好。”
余燈累得迷糊,聲音也壓不住了,卻因為沒了力氣哼哼唧唧的,叫得又軟又媚,聽得謝倚瀾興奮起來,動作越發大力。
等謝倚瀾發泄出來,余燈射的精液已經稀得像水一樣。幾乎是謝倚瀾射完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謝倚瀾動作輕柔地把他放回床上,將性器拔出來,看著里面被堵住的濁液也隨之流出,覺得心里一陣悸動,仿佛余燈真的成了他的獨占品。
壓下還未完全滿足的欲望,他溫柔地給余燈做了清理,施了好幾次除塵咒才把兩人弄臟的東西整理好,又開窗通風,然后突然看到了
馮子疾就站在不遠處。
謝倚瀾一僵,下意識想把窗子關上,卻被馮子疾叫?。骸爸x道友,我站這兒等了你們半天,你就這么對我?”
謝倚瀾想起了被他們聽墻角的段聞先和楚若空,恍惚地想,這就是聽了別人墻腳的代價嗎?——自己的墻腳也被別人聽。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只能想道,不怕,只要不告訴余燈,余燈就不會有這種尷尬。
馮子疾見他僵硬的神色和發紅的耳根,笑了:“我剛剛一直保持著距離的,什么都沒聽到,現在看見你開窗之后我才過來,別誤會,老夫沒有那么不要臉,去聽小輩的墻腳?!?
謝倚瀾知道他是來看余燈情況的,僵硬地婉拒:“余燈剛睡下?!?
馮子疾立刻意會了背后的意思,見他臉皮薄,也按下了調笑的沖動:“那等他醒了我再來?!?
余燈和謝倚瀾感情漸入佳境的時候,楚若空卻正面臨著有生以來令他感到最痛苦最掙扎的真相。
他和段聞先離開游濟島之后,順便回了一趟老家,在平常的一天,遇到了多年不見的同村長輩。那人年限已至,似乎是專門在這里等著楚若空來,見了人,便告訴他,他見過殺害他父母的兇手。
段聞先就這么猝不及防地被指認了。
雖然說是猝不及防,但是這人其實是他當年刻意留下來的一個破綻。
本來是打算用來刺激楚若空的,在他們尚不親密之時,他只把楚若空當作一個樂子,想看看這個心無雜念的人在得知自己給父母帶來了殺身之禍、還整日與兇手待在一起稱兄道弟時,會是怎樣一副崩潰的神情。
可是在看到楚若空痛苦、憤恨、憔悴不堪后,他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他不想讓楚若空知道,是他殺的人。
只是放出去的棋子一時無法收回來,他時刻陪著傷心欲絕的楚若空,也不知道那個證人究竟去了哪里,便抱著一種打賭似的的心態,就這么瞞著楚若空,一直瞞到了如今。
他看著那個垂垂老矣的證人,心里有些后悔。對方修為不高,本不該如此長壽,卻偏偏活到了現在,早知道當年就該在立刻追上去把人滅口。
楚若空現在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神都顯得有些渙散似的。他看向段聞先,愣愣地問:“……真的嗎?”
段聞先看著他的樣子,覺得他反應過度了,但是又覺得心臟有些莫名的刺痛。
“他說的是真的嗎?……是嗎?”
楚若空直直地看著他。
段聞先知道他想要一個否定的回答,順勢而為的謊言已經到了嘴邊,卻又收回,他不知為何,避開了楚若空的視線,答非所問道:“若空,不要問,都過去了,你把今天的事忘掉吧。”
這無疑是默認。
楚若空像是石化了一般,似乎沒聽懂他說了什么,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是段聞先殺了自己的父母。他承認了。
楚若空先是疑惑、不解,繼而悲痛、憤恨,劇烈而復雜的情緒使得他全身都顫抖起來,眼淚在眼眶蔓延,卻被他瞪大眼睛逼回去:“你殺了我的父母?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殺他們?為什么這么做?!”聲音一句比一句凄厲,如同杜鵑啼血,段聞先都怕他下一刻吐出血來。
段聞先強硬地抱住他,給他撫背順氣:“若空,冷靜……”
話音未落,楚若空都還沒來得及推開他,就怒火攻心,彎下腰嘔出一大口血,一瞬間就染紅了段聞先的衣袖和下擺。
極致的痛苦終于帶出了忍耐多時的淚水,楚若空整個人又冷又僵硬,哭得表情猙獰,上氣不接下氣,卻還在不停地問:“為什么?”
段聞先面色也不比他好看多少:“他們想要殺我,我不能殺了他們嗎?”
楚若空哭得聲音嘶啞,脫口說出他們都知道的秘密:“你是尸傀師,他們當然想要殺你……”
“是我想做尸傀師的嗎?”段聞先逼近他,將他壓在門上,“我不殺人,我不當尸傀師,我就不可能活下來,不可能長大,不可能逃出來遇到你!是我想做尸傀師嗎?難道我不想像你們一樣,做個正義又討人喜歡的正派修士?”
楚若空有很多話想說,想說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明明可以選擇不再殺人的,可以重新開始的。如果你不殺這么多人,那么一切都會變好??墒撬溃温勏雀约翰皇且粯拥娜耍虑橐惨呀洶l生了,到了今天,再說什么都是無用。
他沒有能力去探知對方的過去,也沒有能力回到過去,告訴段聞先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告訴他做了什么事會讓人后悔,沒有辦法幫段聞先做出更好的選擇。
他只覺得痛,到處都痛。
昏過去之前,他想,這一定是報應。
他早就察覺到了段聞先不是好人,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敢去看不敢去想,不敢破壞現有的安寧。也不曾阻止他殺害那些無辜之人,所以他便理所應當的,也放任自己最親最愛的人成了其中的無辜之人。
而他甚
至還對這個兇手動過心,還不求名分地當他床上的情人,還幻想過他們成婚的樣子。
太下賤了。
怪不得這么多年來,父母的魂魄從未入夢,想必是失望透頂,不愿意再見到他。
楚若空醒來之后,段聞先不在他旁邊。
他也沒想管對方去了哪里,睡了一覺之后,他的情緒不知為何平靜了很多,連“為什么”也不想再問了。
他不知道段聞先的過去,不知道段聞先尸傀師的本領從何而來,不知道他為何要殺那么多無辜之人,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現在他明白了,段聞先肯定是不喜歡他的。
否則他不會殺掉自己的父母,不會在自己失去父母悲痛欲絕的時候強迫自己,不會這么多年了一個名分都不給,一句過往都不肯提。
哪有愛侶處處隱瞞,還殺對方父母的。
可笑他以前自甘墮落,整日糊涂,自己將自己騙得好慘。
楚若空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段聞先覺得楚若空的狀態好像不對勁,但怎么也想不出對方除了殺自己報仇還能怎么樣,反正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楚若空那么點修為根本傷不了他,等游濟島的人不再來騷擾,他就帶楚若空去一個沒人的地方,把不開心的記憶封起來就行。
楚若空果然開始想辦法去殺他,但是如他所料,根本成功不了。楚若空資質不高,尤其是近些年,基本都靠著雙修時段聞先渡過來的靈氣漲修為;會的大多數法訣也是段聞先教的;身上的寶貝也是段聞先給的。
他已經完完全全被段聞先掌握。就算一開始就發現段聞先的真面目,也只是更早開始痛苦。
他改變不了任何事。
“你不能裝作不知道嗎?”段聞先的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這些年我們過得也很好,不是嗎?只要你忘掉那些事,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繼續在一起?!?
楚若空聞言只覺得心像被人剖開一樣痛,怨恨燒灼著血淋淋的傷口。
“不可能!”
楚若空自殺了。
在所有方法都失敗后,他把手中的劍調換方向,刺破了自己的金丹。動作又快又流暢,好像殺段聞先只是一個幌子,本意就是想自殺。
心存死志的人確實死得很快,段聞先反應過來的時候,楚若空已經丹田破碎,靈氣四散,生機斷絕。
這完全超出了段聞先的預想。
一時間,他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楚若空倒了下去。
等他手抖著將軟綿綿的楚若空抱進懷里,巨大的恐慌和痛苦才遲遲到來,將他從愰神中喚醒,轉而變成了急迫的焦慮。
他必須做什么……
不能讓楚若空就這么離開他……
可是他懂得很多殺人的手段,卻從未學過怎么救人。
何況楚若空已經徹底死亡,根本救不了了。
他的腦子里只有尸傀術,于是只能把楚若空的魂魄鎖在了沒有了生機的尸體里,再去給他找尋一線生機。
……
遠在九霄仙宗閉關養傷的余歲安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件來自余燈的親人,一個叫楚若空的年輕修士。
信中簡單陳述了段聞先的身份和他犯下的殺孽,在最后,楚若空說,他會親手去殺段聞先報仇,如果失敗了,就自殺謝罪。以后如果有機會見面,請九霄仙宗的道友把被段聞先煉成尸傀的自己殺掉,給他一個解脫。
余歲安立刻聯系了游濟島上的謝倚瀾,讓他帶著余燈去查這件事。
余燈和謝倚瀾剛過完初夜,甚至沒來得及開誠布公地聊聊兩個人的感情,就突然收到了余歲安的緊急傳信,信件里附著段聞先的頭發和帶血的手帕。
余燈看完信便憂心起來——楚若空的信送到九霄仙宗需要時間,現在距離楚若空寫信已經過去好幾天,若是他真按照信件里說的去做了,怕是已經兇多吉少。
早知道就不該因楚若空的感情而猶豫,不該對段聞先抱有僥幸之心,早早將人擄去九霄仙宗保護起來,就不會這樣了。
唉,小楚還是逃脫不了被段聞先害死的結局嗎……怎么這么突然?本來因為余燈和謝倚瀾進展順利而快樂了好幾天的冬凌又低落起來,看來原本的主線還是難以更改,之前看他們倆也不像沒有感情的樣子,我還以為這一次他們能有一個好結局呢……段聞先真是壞,怎么就非得殺人家父母???
“就算沒有殺,也未必走得下去。”余燈對它說,“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跟謝倚瀾商量之后,他們決定立刻出發去找段聞先。
離開游濟島之前,岑熙知道余燈也要跟著離開后非常反對,在馮子疾和謝倚瀾的多番保證下才妥協,只得叮囑謝倚瀾必須保護好余燈,然后戀戀不舍地送走自己的外甥。
馮子疾因為帶著小徒弟去了九霄仙宗后整天無所事事,現在便決定和他們一起去看看,省得回去也是無聊。而林雪青這個大能自然不會陪著他們去做門派任務,區
區一個段聞先,謝倚瀾要是搞不定那也太丟九霄仙宗的臉了,確定余燈無事后,林雪青便離開了。
謝以瀾施術追蹤段聞先,扶著余燈落在一處荒廢許久的山頭。馮子疾緊隨其后,裝作沒看見小情侶的拉拉扯扯,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只是三個人觀察了一會兒這片雜亂的殘垣斷壁,都沒什么頭緒。
突然,謝倚瀾徑自朝另一處走了幾步,挑動一塊可疑的巨石,念出了上面的字:“噬月宗?!?
馮子疾湊過來看了看,道:“噬月宗?我想想……是那個很久之前就滅門的魔教?我年輕時候聽說過一點小道消息,說尸傀師就出自噬月宗。他這是回老家來了?”
幾個人看了看四周的殘垣斷壁,修士視力極好,一眼就能望到頭,視野范圍之內,根本沒有藏人的地方,也沒有可疑的陣法。
思索了一會兒,謝倚瀾低頭看了看他們腳踩著的地方,道:“地底?!?
段聞先確實就在噬月宗山頭的地底,或者應該說,這地底其實才是噬月宗的根本所在。只是此時,曾經魚龍混雜人來人往的地下宗門,只剩下一位孤獨的尸傀師和他手下的眾多尸傀。
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段聞先緊緊抱著懷里的尸傀,眼神有些渙散。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冷冰冰的,微微帶著一股甜而腥的腐敗味道,它睜著眼睛,卻沒有表情,也沒有神采。
段聞先熟悉楚若空的每一處肌膚,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墒亲罱瑓s總是控制不住地覺得對方變得很陌生。冰冷的觸感,僵硬空白的表情,奇怪的味道。好像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楚若空,好像他永遠也找不到真正的楚若空了。
他在這令人不解的迷惑中怔了一會兒,隨即再次反應過來——楚若空已經死了。
他回想起那一天楚若空質問自己的樣子,又進入了循環,開始后悔。并非后悔殺了他的父母,而是后悔他竟然承認了自己是殺人兇手。他明明在多年前、在殺人之后就決定把這件事永遠都瞞下去,就算楚若空發現了也絕對不承認。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他沒能對楚若空說出準備好的謊言。
后來,他明知楚若空必定想要殺他為自己的家人報仇,卻也并未做任何準備。他仗著楚若空殺不了自己,而他也不會傷害楚若空而想當然地覺得不會有意外——他之后無數次痛恨后悔自己的這種想當然,他完全沒有想到,無法給父母報仇的楚若空,竟然毫不猶豫地自殺了。
楚若空拋棄了他。
仿佛這一百多年,對于楚若空來說都算不了什么。而自己這個與他相伴了一百多年、被他叫過無數次“夫君”、最纏綿最親密的人,是無所謂的、不值得留念的東西。對于丟掉這個不重要的東西,楚若空沒有絲毫不舍。
但他不能讓楚若空離開自己,于是只好將楚若空變成尸傀。
在那一瞬間,他才開始明白那些被他做成尸傀的人是什么樣的感受。那些看著家人愛人變成尸傀的人,他們看他的眼神,原來包含著這么沉重劇烈的情緒。
他甚至在某個時刻與那些人共情,連帶著恨上了自己。
段聞先一直不想承認自己錯了。如果他承認錯了,是否就需要改正?如果他改正了,那誰來救他?為了活下去,他不能錯,就算錯了,也不能改變。他只能做一個是非不分、自私殘忍、不擇手段的人,如此,才能理直氣壯地活下去。
但是抱著懷里這個已經失去的人,他有時候會覺得無所謂了。
只要能讓楚若空回來。
只要他回來,他可以承認自己錯了,可以不當尸傀師,可以用這條命去贖罪——只要楚若空回來。
偏偏是失去之后,才發現他對自己這么重要。
為什么沒有人告訴他楚若空如此重要?
段聞先又回想起許多年前的某一天,那時候他還沒有遇見楚若空。
那一天,他歷盡千辛,終于從上一代尸傀師手中出師,殺了那個教自己殺人的師父,殺了噬月宗所有見過他樣子的人,帶著一身傷、滿身血離開這個地獄,最終在山下遇到了一個和尚。
他已經想不起對方的樣子和聲音,也記不得對方是如何跟他搭上話的。
回憶起來,卻越發覺得對方的幾句話非常清晰。
那和尚嘆息似的說:“……今日因,明日果,你滿身殺孽,卻又剛好了斷一份因果,正是放下屠刀的好時候,不如隨我回去休息幾日,洗去身上的污血吧。”
段聞先冷嗤一聲,拒絕了。
見他冥頑不靈、多次勸說不動,對方也沒有強求,只是在臨走前說:“殺人者人恒殺之,你自以為孑然一身無所牽掛,可人行走在世,做不到真正的孑然一身,因果落不在你身上,就必然落在你旁邊之人命中,但愿你不會后悔?!?
段聞先之前一直認為對方完全是照本宣科說教自己,此刻卻愈來愈覺得,也許真的是自己犯下的殺孽報應在了楚若空身上。
年少時被拋棄的陰影本來已經因為楚若空的陪伴變得朦朧起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