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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倚瀾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他總是會省略很多細節,只把事情做簡單概括。
但余燈靠在床頭聽得很認真。
“你應該記得我說過,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其實你并非孤兒,在被師伯收為徒弟之前,你有父有母,也有自己的名字,后來還有了一個妹妹。‘余燈’這個名字,是在你失憶后取的,所以才會輪到我這個師弟來給你取。
“你的父親是碧海鎮修真世家楚家的人,母親是游濟島老島主的女兒,也就是岑熙的姐姐。如果我沒猜錯,楚若空應該是你的堂弟,他的父親是你的叔叔,當年你家里出了事之后,他們大概是為了避禍就搬走了,沒想到再聽見他們的消息,竟然是噩耗。
“你以前的名字是楚星燃。星星的星,燃燒的燃。”
余燈聽他說了一堆,也沒說到當初他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問:“那我父母和妹妹怎么了?我家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問心幻境看到的場景。
血液、殘肢、肉塊、眼珠、尸體。男人、女人、孩子。
他心里早有預感,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想要謝倚瀾給他一個好的答案。
“他們……”謝倚瀾擔心余燈崩潰,終于靠近了床頭,安撫地握住了余燈的手,“你應該能猜到……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余燈心里的希望陡然破滅。
“是誰……是誰做的?”
謝倚瀾按住他發顫的肩膀:“余燈,冷靜,聽我說。”
余燈閉了閉眼睛:“……我沒事。”
“游濟島的老島主,也就是你外祖父,曾經在島上秘密抓了很多魔族來培養死士,同時他想要研究出借由魔氣增長修為的辦法,所以拐走了不少魔族的孩子,在他們身上做實驗。后來,其中一個厲害的魔族長大后逃出游濟島,為了報復你外祖父,就去碧海鎮殺掉了……你的家人。岑熙因為一直待在游濟島反而沒出什么事。那時候你師尊剛好帶你回去探親,就碰上了兇殺現場……然后她托人將你送回九霄仙宗,獨自追殺那個魔族,差不多一個月后,才報了仇回來。”謝倚瀾道,“這是后來余師伯告訴我的。在你祭陣后,岑熙得知了此事,因為你母親受他牽連被害,他便去責問了你的外祖父,兩個人在對峙中動了手,最后老島主氣急,重傷后不肯醫治,死了。”
余燈竟然還有心去關注別的:“所以岑熙收養的那個魔族,是被他父親抓來的小孩?”
謝倚瀾觀察著他的狀態,小心點頭。
余燈也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看著謝倚瀾:“繼續說啊,之后呢?我為什么會失憶?”
他看起來很正常,情緒也很穩定,但謝倚瀾就是覺得他不對勁。
謝倚瀾垂了垂眼睛,語氣和措辭更加小心:“因為你看見了那個殘忍的場景,回到宗門后就總是做噩夢,吃不下東西也睡不好覺,身體慢慢變得很差。所以我們在商量之后決定,把你之前的記憶封印起來,讓你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你的人生。”
余燈有些發怔。
沒想到他是這么失憶的。
確實,那時候他還小,見了那樣的場面,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但余燈現在還是覺得沒什么真實感。
畢竟,失去的記憶不會隨著謝倚瀾簡單的講述就重新回來,他雖然難過,卻仍舊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謝倚瀾突然問他:“你想記起來嗎?——以前的記憶。”
余燈反問:“你能讓我記起來?”
“如果你想的話,”謝倚瀾說,“等你的身體恢復好,我就幫你解開封印。”
余燈有些奇怪:“你說‘你們’決定封印我的記憶,你那時候才多大?你怎么也能給我解開?”
“是‘我們’,我、你師尊、我師尊、還有你自己。”
“我自己?”余燈有些驚訝,“我也同意了……?”
按余燈對自己的了解來說,他是肯定不愿意忘記自己的家人的。可轉念一想,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每天的噩夢,因此同意封印記憶,也能理解。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么你可以解開我的封印?”
謝倚瀾放開了余燈的肩膀:“是你給我的‘鑰匙’,這個封印是由你自愿種下,除了給你封印的余師伯,你可以指定其他人來輔助你解開。”
而十歲的余燈,指定了當時才九歲的謝倚瀾。
如今的余燈根本無法想象,一個人怎么會把這么危險這么重要的鑰匙交給年僅九歲的孩子,他那時候甚至比自己還小。
“我師尊也同意?”
謝倚瀾露出了一個很小的笑:“是我們兩個約好的,確定我們的約定很可靠之后,師伯說她愿意相信我們。”
余燈恍然——他們小時候的關系竟然那么好?
比他想象中要好,也比現在要好。如果現在,余燈遇到同樣的情況,他應該會把鑰匙給裴晉和任蕓蕓,卻不太
可能像小時候那樣交給謝以瀾了。
“除了這些,你還有什么瞞著我?”
謝以瀾認真道:“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你不知道也沒關系。”
余燈又氣又無奈:“你為什么要替我來評價重不重要?每一件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如果是關于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瞞我。”
謝以瀾抿了抿唇:“也沒什么……就是當初你祭陣之后,我在余新鎮給你招了魂。”
余燈驚得睜大眼睛。
怪不得他憑著引魂燈只花了三百年就能復生!因為他聚魂的過程根本不是從無到有,而是從缺到全。
但余燈卻想不出謝以瀾是怎么招魂的:“你怎么會招魂的法訣……你身上有招魂的東西嗎?”
謝以瀾只是遲疑了一下,就被余燈警告:“你若是說謊,那我們往后就斷絕來往。”
謝以瀾只好嘆了口氣,小聲說:“法訣是之前無意中看到的……是用我的手臂招的。”
余燈驚道:“手臂?你瘋了?”
確實,當時在場的人都覺得謝以瀾有點瘋。畢竟用自己的身體給別人招魂,要是對方強硬一點,可能立刻就被奪舍。縱使雙方都溫和共存,也有可能出現神魂上的排斥,到最后,也許兩個人會一起倒霉地魂飛魄散。
“那是唯一的辦法,余燈。”謝以瀾說,“……就像你選擇了祭陣,是因為當時只有那一個選擇,我不能看著你真的魂飛魄散,我只能那么做。”
余燈一時無言。
謝倚瀾啊謝倚瀾,你怎么能這樣?
如果在你心里,余燈真的這么重要,為什么會因為別人疏遠、忽視余燈?
如果余燈真的重要到可以讓你豁出性命來換,那么為什么……你不愛余燈?
余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那你為什么要遲到?”
他終于忍不住問。剛開口時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說到最后一個字時,卻已經有了哽咽的尾音。
他知道原因的,他知道寧檸并非故意要他死,他也知道謝以瀾非常重視自己,如果沒有意外,他肯定不會遲到。
他復生以來一直想著以后要跟謝倚瀾撇清關系,刻意不去想、不去糾結這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想就這樣讓自己淡化。可是它始終像一根刺,埋在他的手心里、梗在他的喉嚨里,讓他時不時就因為一點點外界的刺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終于問了出來,即使他已經知道答案。
而這句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對當初懼怕、委屈和怨恨的宣泄。
謝倚瀾蹙起眉頭,隱忍地看著他:“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你已經說過很多次對不起了,你的這句話在我這里一點價值都沒有。”
嘴上說著狠話,眼睛里卻凝起了脆弱的淚水。謝倚瀾被他的樣子弄得整顆心都要碎了,他忍不住靠近他,去拉他的手,去擁抱他的肩膀。
余燈卻拒絕了這個擁抱。
謝倚瀾便只能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向你保證。你是最重要的,永遠排在所有人的前面,以后其他人怎么樣我都不會管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余燈卻回答:“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是我無法做到再像以前那樣了。我當時真的很怕,我很怕死的,謝倚瀾。我也怨恨你,為什么遲到,為什么要讓我一個人去面對死亡。”
余燈的眼淚已經沒了蹤影,眼眶干干凈凈,謝倚瀾卻突然落了淚。他低著頭,透明、溫熱的液體砸在余燈被緊緊握著的手背上,濺起破碎的花來。
余燈的手顫了一下,卻沒有把手抽回來。
“余燈……”謝倚瀾低聲說,“我很后悔,我也一直問自己,為什么要遲到?我后悔了三百年……我至今仍在后悔。這三百年我都在等你回來,每一天我都在看那盞燈,很多次都好像看到它亮了,但是最后卻發現那只是我的幻覺。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是你呢?要是出事的人是我就好了,你不應該受苦,是我的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抬起頭看著余燈,平時波瀾不驚的眼里滿是濕潤的淚光,眼眶也哭得發紅。
“余燈,讓我愛你吧。”
余燈對于這個告白并不吃驚,他只是問:“這也是補償嗎?”
“這是祈求。”
“可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喜歡你了。”
“沒關系,就當做是反過來懲罰我之前的蠢笨,讓我也對你付出感情而沒有回報,等你不在意了,就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余燈覺得他突然就開竅了似的,變得有點伶牙俐齒了。
其實客觀來說,當初余燈在余新鎮祭陣這件事,本質上只是一個意外,本來只是惡作劇性質的事情,卻因為夾雜了幾個巧合,從而促成了余燈的死亡。最多,只能算是寧檸和謝倚瀾兩個人過失導致余燈意外死亡。
寧檸這個主犯雖然耍了心機,但初衷也并非是要余燈的命。從犯謝倚瀾則是
什么都不知道,傻得有點無辜,嚴肅地說,他甚至都算不上從犯。
如果單單是寧檸一個人,或者是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導致余燈祭陣,他只會覺得自己倒霉,在宗門懲罰對方且自己得到賠償之后,其實已經不會再浪費感情去恨對方。
但偏偏是謝倚瀾。因為這意外的締造者有謝倚瀾,所以余燈才會尤其接受不了。
余燈也知道,是自己對親近的人期待太多,所以失望時甚至會產生怨恨。但說到底,謝倚瀾受到的懲罰以及補償給他的東西其實已經夠多了。
“你不用如此低聲下氣,本來也只是一個意外,是我對你抱有不該有的期待,所以才任性地怪你,實際上你并沒有義務非要回應我……”
謝倚瀾急忙靠近他,否認:“不是。”
余燈被他過于專注的眼神看得心悸。他下意識往后躲了躲。
“我應該回應你的,”謝倚瀾的眼睛又紅了,“你可以對我任性,你應該對我任性,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打我也行。不要把我劃分成別人,我可以接受你所有壞情緒。”
余燈有點好笑:“我怎么可能打你,我也打不過你。”
謝倚瀾卻認真道:“戲臺上,那個鄰家的女子不是打了書生一巴掌嗎?你也可以像那樣打我,只要你能出氣。”
余燈卻搖搖頭。
他將謝倚瀾推遠了一點:“你離得太近了。”
謝倚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快貼在余燈身上了,他的耳朵連著臉頰一起紅起來,慌忙抿著唇退開。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想一想。”
謝倚瀾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聽話地出去了。
主人,你是怎么想的啊?冬凌憋了許久,實在忍不住問。
“你指哪方面?他瞞著我的事,還是要我給他機會的事?”
……都有吧。
“他看起來像是都說了,但他真的沒有其他瞞我的事了嗎?還有,話本里沒有提到過我的身世嗎?為何你從未告訴過我?”
冬凌小心翼翼道:因為你忘掉的東西是你們兩個人約定好的事,你們說好了,讓謝倚瀾來幫你決定要不要讓你恢復記憶。我怎么好就這么告訴你……
余燈沉默了幾秒:“……他幫我決定?他剛剛好像沒有說過這一點。”火氣又上來了。
“他還瞞著我什么?”
其實他說得已經差不多啦,只有一點點小細節沒告訴你。我覺得可能是他不好意思說。
“告訴我。”
冬凌遲疑道:可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你的記憶,你應該不會想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出乎冬凌的意料,余燈一聽,竟然就這么妥協了,轉而問道:“那我祭陣之后的事呢?是不是也還有瞞著我的?”
冬凌苦惱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馮子疾說,寧檸是趁著謝倚瀾療傷的時候跑的。”余燈突然想起了這一點,“明明謝倚瀾修為更高,但聽起來卻是他受的傷更重,按理說,思過崖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很小的……”
對,他說了他給你招魂了嘛,中間肯定受傷了。
“招魂……他是不是神魂受傷了?”
冬凌提出建議:要不你進他識海看看?
修士可不能隨便進入別人的識海。
余燈搖搖頭:“先把我身上的傷治好吧。”
不論是他想得知的記憶,還是謝倚瀾受傷的驗證,都需要他好起來。
冬凌抱怨道:馮子疾可真不靠譜。
第二天,不靠譜的馮子疾被林雪青直接拎來了游濟島。
“師叔祖?”余燈很是意外,“您怎么來了?”
林雪青把馮子疾丟到床邊,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師尊來不了,請我幫忙罷了。”
馮子疾立刻給余燈檢查了一下,然后就開始愁眉苦臉:“沒道理啊,怎么會這樣?”
謝倚瀾和岑熙站在另一邊盯著他。
“千絲玉蘭怎么樣?”
余燈回答他:“好得很,比我好。”
馮子疾臉上有些苦惱:“可能是你中毒的時候,千絲玉蘭為了保護自己,就把你身體里的靈力全都吸收了。對了,謝道友之前說給你輸了靈氣也沒有用,我想大概是千絲玉蘭吸收成習慣,全都搶去養護自己了。”
眾人皆是無語。
謝倚瀾立即問:“只要把千絲玉蘭取出來就好?”
馮子疾搖頭:“不確定,你可以試試,但我建議不要。”
“為什么?”
“千絲玉蘭已經跟余小道友融為一體,若是強行取出,可能會對彼此都有損害。我建議直接煉化。”
謝倚瀾皺眉:“可你不是說要等鎮心玉煉出骨架,才能支撐得住千絲玉蘭嗎?”
“這不是現在沒別的辦法了嘛。”
馮子疾就這么被眾人用懷疑的目光盯著看,盯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還是余燈打破了這寂靜:“那沒有足夠
的鎮心玉,該怎么煉化千絲玉蘭呢?”
馮子疾瞟了一眼謝倚瀾,遲疑道:“我先說好,我沒有故意夾帶自己的意愿啊。”
余燈疑惑道:“什么?”
“之前我說要先湊夠鎮心玉,是因為千絲玉蘭蘊含的靈力太強,如果沒有鎮心玉鎮住你的神魂,那很有可能在煉化中造成傷害。但如果有人幫你煉化,就沒什么事了。”
余燈和謝倚瀾都皺了皺眉。
“……怎么幫?”謝倚瀾問。
“知道怎么神交嗎?”話剛出口就被在場的兩個長輩涼涼地看了一眼,馮子疾有些無奈,“雙修是正道,有什么不能說的?你們怎么都這么看我?沒雙修過啊?”
在場一眾單身處男沉默了。
林雪青難得開口:“你雙修過?”
馮子疾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
“……”林雪青看向別處,“怪不得你修為難以提高。”
“仙君你……你不會沒有過吧?”
又是一陣沉默。
余燈首先打破了這個:“非要雙修嗎?”
馮子疾像是聽不懂他的暗示,回答:“只是神交也行,但如果身心兩者都交融一起,效果更好。”
余燈很難不懷疑馮子疾這個八卦愛好者沒有在其中夾帶私貨。
他看了一眼仍舊沉默著的謝倚瀾,說:“再說吧。”反正目前也死不了。
眾人很默契地出了房間,只剩下馮子疾留下來給余燈繼續檢查身體。
確認林雪青離開,馮子疾立刻八卦道:“話說你師尊跟雪青仙君是什么關系啊?”
余燈被這問題問懵了:“……什么什么關系?”
馮子疾道:“你與雪青仙君關系如何?”
余燈道:“只見過三次,不熟。”
“那他跟你師尊關系如何?”
余燈明白了他的意思:“關系一般吧……你不要胡思亂想造謠他們,他們平日里并不經常來往。只是平常的關系而已。”
“哪里平常了?雪青仙君平時什么都不管,怎么遇上你的事就這么好說話?不是跟你師尊有點什么,難道還能是看上你這個小孩子?”
“……在你眼里修士之間就不能有正常的友情嗎?”余燈很是無語,“以及我不是小孩子。”
“那你跟謝倚瀾現在是什么情況?”
“什么什么情況……”
“休想騙過我,你們倆剛剛眉來眼去的,是不是已經和好了?就是看出你們和好了,我才敢當你們面就提雙修之事的。”
余燈真心道:“我們沒有眉來眼去,馮大夫,我覺得你需要好好治治你的眼睛了。”
馮子疾八卦很有一手,觀察能力也強得驚人,他跟謝倚瀾只不過是說開了一些事情,關系稍微緩和了一點,就被他看出來了。
真恐怖。余燈決定新身體做好之后就遠離馮子疾。
馮子疾檢查完出去后,謝倚瀾立刻就進來了,好像在外面一直等著進來的時機似的。
剛剛被建議了雙修,兩個人獨處時都有些尷尬。但謝倚瀾本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他依舊在離余燈三步的地方站住,問:“你怎么想……你能接受神交嗎?如果神魂相交就能幫你,不必肌膚相親,應該沒什么。”
余燈沒有決定好要跟謝倚瀾雙修,但對于對方主動拒絕肌膚相親這事,還是有些疑惑:“你不想親近我?”
他不是才剛剛跟自己告白嗎?明明喜歡,卻不想做親密的事?
謝以瀾的立刻面紅耳赤:“不、不是……我、我不是。”
可愛得連冬凌都在識海笑出了聲。
余燈掩去臉上的笑意:“你想跟我雙修?”
謝倚瀾偏著頭,根本不敢看他。
他遲疑了一下,說:“……想。”
“可我為什么非得選你呢?”
謝倚瀾突然聽到這話,整顆心都涼了。
他僵硬著身體,沒有看余燈,所以不知道對方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的笑,只是被這句話凍得渾身冰涼,連害羞的紅暈都褪去了。
“只是為了治療,權宜之計,”余燈又說,“誰都可以,對吧?”
謝倚瀾覺得自己又要哭了。
謝倚瀾對過去的自己,又增加了好幾倍的怨懟。
他為什么沒有早點開竅?為什么不早早抓住余燈?為什么使得自己站在這里滿心嫉妒和痛苦,卻不敢將這些情緒表達出來?
余燈怎么能跟別人雙修?
余燈應該是他的,從頭到尾,從里到外,身體只能被他占有,心里也只應該有他。明亮的眼睛只能看他,柔軟的唇瓣也只能吻他,白皙的雙臂最好永遠攀在他身上,勁瘦有力的腰只能被自己摟在懷里,粉色的乳頭只能給他摸,漂亮的性器只能被他玩,修長的腿也只能纏在他身上。
余燈最好被自己綁在身上,被自己壓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狠狠占有,任他在自己身下崩潰哭泣求饒也不放過,讓
他再也沒辦法去想別的人。
謝倚瀾幾乎生出心魔。他費了不少力氣,才壓制住了蠢蠢欲動的欲望。
他連余燈的小師妹都會嫉妒,如果真的讓他看著余燈和別人親熱,謝倚瀾害怕自己會動手對無辜之人犯下殺孽。
但是他現在,卻沒有資格對余燈提出要求。嫉妒、憤怒和欲火燒灼著他,讓他眼眶都開始發紅。
謝倚瀾紅著眼睛看了余燈一眼,卻發現余燈臉上很輕松,眼里好像還有點沒藏住的狡黠,他的木頭腦子突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剛剛余燈是不是在故意逗他?
謝倚瀾被這發現驚得一愣,心里的負面情緒立刻消了大半。
余燈竟然是在逗他?
那余燈其實并不是真的誰都可以?而且,既然都愿意花費心思逗他,也許他對自己還有些興趣?
不過即使猜到了這些,謝倚瀾也依舊忐忑,只是藏不住語氣里的嫉妒:“……你想找誰?除了師叔祖,其他人的修為都沒有我高,但師叔祖畢竟是長輩,也沒有我和你這么熟悉。其他人同你就更不熟了……師兄,你選我吧。”
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但余燈其實誰都不可以。謝倚瀾也不太可以。
他跟謝倚瀾根本就沒有理清過去的糾葛,謝倚瀾也沒有完全向自己坦誠心扉,以后兩個人會發展成什么樣,誰也不知道,他并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他產生進一步的關系。
“……再說吧。”
第二天,岑熙告訴他們,去蜀逸鎮封印魔淵裂口的人全都沒了生機,半路追去查看的莫拾一受了重傷回來,說他遇上了尸傀師。
林雪青閑著無事去走了一趟,卻發現段聞先已經跑沒了影子,于是封了裂口,拿了鎮心玉回來。
余燈大方收下,他知道師尊肯定會幫自己還這個人情的。
至此已經有了五塊鎮心玉。
“不能再拖了。”馮子疾說,“雖然看起來千絲玉蘭好像對你沒有生命威脅,但是它在你身體里肆無忌憚地吞噬靈力,始終是個隱患,你若是實在不愿意雙修,我會讓你在煉化中失去意識,你睡幾覺起來,千絲玉蘭就煉好了。”
余燈有些懷疑:“這樣不會有什么影響嗎?”
“頂多是幫你的人辛苦一點,也不會對他有損害的,之后養養就沒事了。”
眾人都一致地看向了謝倚瀾,把他看得耳根都有些發紅。
余燈嘆了口氣。
“好吧。”
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他也想恢復記憶了。他想知道自己的家人都是什么模樣,也想看看自己小時候是怎么把信任的鑰匙交給謝以瀾的。
余燈睡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會像之前死去一樣,陷入沉沉的黑暗,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亮光。他有些驚訝,以為第一次煉化這么快就已經結束,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
他站在水中央的小島上,四周一片汪洋,除了水什么都沒有。而腳下的小島小得只放得下一座精致的涼亭。余燈先轉過身觀察了一下身后的涼亭,它四周垂著層疊的紗幔,隨著微風輕輕飄動,亭內有桌有椅,甚至還有一個不小的軟塌。桌上擺著外形漂亮的甜點和新鮮的水果,看起來像是特意為人準備的。
這是哪?
余燈坐在軟榻上,看見了上面的花紋——是跟自己原來房間一樣的花紋。
空氣里有一股靜謐的香氣,余燈覺得很熟悉,他又沿著亭子逛了一圈,猜測這里就是謝倚瀾的識海。
怎么會有人的識海是一片汪洋呢?
謝倚瀾冷冰冰的一個人,連識海都如此風平浪靜清心寡欲?
余燈又想到,這個涼亭好像是專門為自己準備的。
甜點和水果都是自己愛吃的,涼亭的擺設也跟九霄仙宗里他的房間擺設相似,完全不是謝倚瀾的風格。
他走出涼亭,感覺微風吹拂在臉頰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是神魂的關系,竟然有種被撫摸了的感覺。
他繞著涼亭走了一圈,沒什么發現,于是轉而去看那一望無際的水域。
遠處有霧遮擋,再好的視力也看不遠。余燈蹲下身用手觸摸了一下清澈的水,發現它竟然是熱的。
熱水。
奇怪。
神魂無法睡覺,他在這小小的島上無所事事,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實在無聊又好奇,看著那清澈的熱水,開始躍躍欲試。
小島并非憑空浮在水上,可以看出陸地不斷延伸至水里,至少近處看起來,水是非常淺的,水深的變化也很緩和。
余燈沒考慮太久就下了水,一步步試探著往深處走。沒走多久水位就已經淹到了他胸口的位置,他猶豫了一下,又往前邁步,然后突然失重。
神魂不需要呼吸,他落入水中也沒有掙扎,只是放松身體浮了起來,看了一眼遠處霧蒙蒙的水,他決定先潛下水探一探。
水很深,一眼也看不到底。余燈下潛了許久也沒看到什
么異常,正當他準備回去時,卻感覺小腿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是軟的、有韌性的東西,像是活物。
余燈轉頭,在水里環顧四周和上下,但卻什么都沒看見。
謝倚瀾的識海怎么這么奇怪?
一般來說,識海里不應該存在什么怪物吧?就算有器靈,也只會存在于一個固定而安全的位置,不會真的與識海中的神魂同處一個空間。
余燈提起警惕,放緩速度往上游,沒多久,就感覺自己的腰也被碰了一下。
被碰到的地方明明就在自己的視野里,但他卻還是什么都沒看到。
是謝倚瀾嗎?
他在自己的識海里,玩隱身?
余燈就像釣魚似的,緩慢地引著看不見的東西往上浮,冒出水面的時候,他明顯感覺自己的腰被兩只手扶了一下。
……還真隱身了?
余燈慢悠悠地回了涼亭,剛出水,身上的衣服就干了。
他在水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被什么碰到。他有些懷疑謝倚瀾就藏在水里,但又實在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在自己的識海隱身?
而且謝倚瀾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專心給他煉化千絲玉蘭嗎?怎么還能分神來跟他玩水中隱身游戲?
余燈在岸邊撩水玩,試著用這樣的方法把謝倚瀾釣上來。
沒過多久,他就感覺浸在水里的手指被軟軟的東西捏了一下。
“謝倚瀾,你在干什么?”余燈沒抓住他,一時迷惑又有點不高興。
水里突然伸出來一只透明的手,像是水做的一樣,柔軟剔透,修長漂亮,十分嚇人。
余燈嚇了一跳,差點摔坐在地上。
于是那只手又縮了回去。
“謝倚瀾?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余燈反應過來,立刻就去拉他,但對方一回到水中就沒有影子,余燈自然是拉了個空。
余燈就這么蹲在水邊,發了會兒呆。
水做的謝倚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從水里冒頭,余燈有了心理準備,竟然覺得他這個樣子也很好看,于是便面色如常地招了招手,招小狗似的把謝倚瀾招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一個站在水里,一個站在岸上。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謝倚瀾臉上有些茫然,好像沒有聽懂他的話。
余燈又問了幾句,發現這個水做的謝倚瀾腦子不太清楚,聽見什么都很迷茫,像個小傻子。
問話的期間,謝倚瀾一直盯著余燈看,看著看著,還伸手試著觸摸余燈。余燈沒躲,被那只濕漉漉的手摸上臉頰,被冰得顫了一下,嚇得謝倚瀾又趕快縮回了手。
雖然余燈也沒有讓謝倚瀾占自己便宜的意思,但是他怎么這么慫啊?
在余燈的縱容下,謝倚瀾總算大著膽子摸了余燈的臉,又拉上了他的手,余燈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就這么放任他試探和發揮。
這一放任,謝倚瀾就開始得寸進尺。他好像對余燈整個人都很感興趣,摸了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臉,便試著往余燈寬大的袖子里往上摸,余燈猝不及防被摸到上臂,連忙把他的手扯出來,卻沒攔住他另一只手又順著自己的領口朝鎖骨下面摸了進去。
摸過凸起的精致鎖骨,又摸過平坦光滑的胸口,謝倚瀾冰冷而柔軟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軟軟的凸起,他下意識揉了揉,便聽見余燈發出一聲驚喘。
“謝倚瀾!”
余燈手忙腳亂地扯開謝倚瀾流氓的手,衣衫不整地連連后退,一直退到了涼亭里。
余燈下意識以為謝倚瀾不能離開那片水,沒想到他身形一閃,就到了自己面前,余燈才遲鈍地反應過來現在自己是在人家識海里,對方當然想去哪就去哪。
對方當然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被透明的謝倚瀾壓在軟塌上的時候,余燈根本反抗不了,這里用不了靈力,他力氣又沒有對方大,更何況身處人家的識海,他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那條魚。
這位水做的人看起來笨笨的,沒什么思考能力的樣子,順從著內心的欲望把余燈控制住后,就開始有點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因此余燈只是在摔倒的時候慌了一下,然后就慢慢鎮定下來。
……謝倚瀾他知道兩個男人該怎么做嗎?
如果連謝倚瀾本人都不知道,這個在他識海里面笨笨的意識化身又能干什么?
想到這里,余燈徹底放松,在軟塌上躺平,懶洋洋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半透明謝倚瀾。
謝倚瀾又開始重復剛剛的動作了,他濕漉漉的手順著領口往下摸,想找到剛剛摸到的凸起,卻被余燈擋住。
少年模樣的師兄紅著臉按著他的手:“你干什么?誰準你摸了?!”
謝倚瀾歪了歪頭,用水凝成線把余燈的手捆住,然后順從內心,拉開了余燈的衣領,露出了下面柔嫩白皙的胸膛。
余燈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就算把他抱在懷里也只敢親一下嘴角的
謝倚瀾竟然會綁他,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又被摸了乳頭,才開始認真反抗,一腳就朝著謝倚瀾踹過去。
謝倚瀾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肚子上挨了一下,差點被踹下去。但是等余燈踹出第二腳的時候,就被有了經驗的謝倚瀾穩穩握住了腳踝。
余燈兩只腳都被抓住,使勁蹬了幾下,都沒掙開他的手,累得不行的時候,卻見謝倚瀾的視線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腳上,余燈都沒怎么看清楚,就被謝倚瀾脫了鞋襪。
衣物這些東西本就是神魂的附帶品,輕飄飄的沒什么質量,但被剝去遮擋物的時候,余燈卻還是有了一點裸露的羞恥感。
明明只是露個腳而已,為什么謝倚瀾這么奇怪?弄得他也變得有點奇怪了,總覺得有點羞恥。
他隱隱感覺到謝倚瀾似乎對他的腳有了興趣,心里驚詫至極也羞恥至極,更加用力地試圖去踹對方,卻只是讓自己白費力氣,變得更加衣衫不整。
冰涼的手曖昧地撫摸著不怎么見過光的雪白腳丫,濕滑的觸感讓余燈無端有些心悸。他知道這個意識體是謝倚瀾,也知道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但就是莫名覺得有些害怕。
下一秒,余燈睜大眼睛,看著半透明的謝倚瀾有些好奇地伸出舌頭在自己的腳背上舔了一下,他拼命想躲,卻被對方順勢在嬌嫩的皮膚上咬了一口,頓時整個人都懵了。
“謝倚瀾——”
謝倚瀾抬頭,看著身下的人染上潮紅的臉和滿是羞惱的眼睛,動作不停,順著腳背一路往上,咬過他的腳踝、白嫩的腿肉,寬大的褲子被推上去堆在腿根,他看著那白里透粉的大腿內側,總覺得牙齦更癢了。
余燈的膝蓋被按在兩邊,大開著腿被謝倚瀾舔咬著私密而嬌嫩的腿肉,痛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他又羞又氣,被綁住的手不斷去推謝倚瀾的頭,同時試圖收攏打開的雙腿,卻怎么都反抗不了,只是讓自己腿根發酸,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更羞恥的是,他的性器在掙扎間被謝倚瀾不經意地磨蹭了好幾次,對方又總是在他敏感的地方又舔又咬,疼著疼著,他下身就鼓起了一個小帳篷,又爽又欲求不滿。幸好布料都堆在腿根,沒有被謝倚瀾發現,否則不知道對方那個傻腦子又會做出什么來。
謝倚瀾把余燈的兩條腿玩得滿是曖昧的痕跡之后,終于停了停,見余燈沒了力氣,紅著眼睛躺在軟塌上瞪人,就伸手去摸他的臉。
“……喜歡。”
他的聲音很小,但余燈還是聽見了。
余燈的心軟了一下。
呆呆愣愣的半透明意識體向前移動,把臉靠在余燈的頸窩里,要不是他的手還按在余燈光裸的大腿上,看起來簡直就像個正在向喜歡的人撒嬌的乖孩子。
余燈沒有力氣,只能讓他繼續壓在自己身上,如同鴛鴦交頸似的跟自己交纏。
脖子上傳來濕滑的吸吮感,余燈喘了一聲,用手去擋,卻又被拉住手,謝倚瀾用嘴唇愛戀地親吻著他被縛的雙手。
余燈感覺連手指都變得敏感了起來,他想躲,但怎么都躲不開,手移開了就被親吻在裸露的肩頸上,用手去推便又被含住手指。他眼睛都紅了,被玩弄得心悸不已,眼淚都在眼眶里凝了一圈。
謝倚瀾的動作溫柔又不容反抗,很快就幾乎把他上身都剝開,兩顆粉紅的乳頭害羞地挺立著,被謝倚瀾舔了幾下,就含入了口中。
“嗚……”余燈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胸口傳來陌生的酥麻感,快感沿著被人含住的地方向全身擴散,他的性器跳了跳,流出的清液已經打濕了不薄的布料。他從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地方會這么敏感,被舔弄著,就覺得下身幾乎要這樣射出來。
余燈不自覺地用挺立的下身去蹭身上的人,對方卻遲遲沒有發現自己的需求,也不給他解開手去紓解。余燈又羞又氣,恨不得把這個沒腦子的謝倚瀾打一頓。
胸前的快感一波又一波,余燈已經放棄了反抗,放松身體沉入被謝倚瀾給予的欲望。他感覺下身已經瀕臨高潮,就差那么一點點,只要稍微撫慰一下,他就可以馬上到達巔峰。可是謝倚瀾卻怎么也不去碰他欲求不滿的下身,只專心作弄他那兩顆被玩得又紅又腫的乳頭,余燈感覺只是差一點,就差一點——
眼前忽然一黑,余燈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床上打坐,對面的謝倚瀾也剛剛睜開眼睛,還沒看清余燈的樣子,就被一腳踢下了床。
余燈身上還殘留著被玩弄的快感,乳頭又麻又酥,下身的小帳篷也濕噠噠的,瀕臨高潮欲求不滿。他氣紅了臉,瞪著謝倚瀾,又忍不住再次抬腳去踢人。
被踢到床下的謝倚瀾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識握住了余燈踢過來的腳,想開口問他怎么了,腦海里卻突然閃過相似的場景。
他也這樣握住了余燈的腳踝,然后脫下他的鞋襪,一路往上,品嘗余燈的味道……
謝倚瀾一瞬間從臉紅到了耳根。
并且,他也知道了意識體未曾發現的事情——余燈被他舔硬了。
謝倚瀾抬眼去看
余燈的下身,果然看到了鼓起的帳篷,被頂起來的頂端已經打濕了褲子,余燈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收回自己的腿,擋住仍舊在欲求不滿的下半身。
“……出去!”他的聲音都有些啞。
但謝倚瀾卻沒動。
記憶融合的一瞬間,他的下身也有了反應,他現在只想靠近余燈,想親近他,想要更進一步。
他的聲音比余燈還要啞。
“我幫你。”
余燈聽見他的話,睜大了眼看過來,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被謝倚瀾隔著褲子握住了硬挺的性器,他連忙后退,卻引得謝倚瀾直接跟著他上了床。
“不用你幫……”余燈拒絕的話卡在喉嚨,他看著有些陌生的謝倚瀾,被他滿眼的欲色嚇得忘了說話。
謝倚瀾從小到大就很少有明顯的情緒起伏,比起別人像是少了點什么似的,總是平淡疏離,眼睛也像平靜的湖面似的,清透無波,看起來就很清心寡欲。大家都覺得,要不是九霄仙宗不許修無情道,謝倚瀾八成能直接通過無情道飛升。
但是此刻,平靜的湖面卻風起云涌,波浪滔天,好像下一刻就會把余燈扯入其中一同沉淪至死。余燈覺得謝倚瀾可能從來就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心平氣和,他只是把自己的情緒和欲望都藏了起來。
而現在,在不怎么正規的神交后,謝倚瀾終于被引發出了壓抑的欲望。
余燈這個筑基期的入門者在化神期大能的壓制下本能地感到害怕,他全身不自覺警惕起來,連性器都沒那么精神了。
謝倚瀾自然發現了這一點,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稍稍后退了一些,用另一只手去撫摸余燈的側臉:“……別怕。”
同時,余燈被謝倚瀾摸進褲子里,下意識喘了一聲,掌心的皮膚毫無阻隔地貼在了他從未被人碰過的陰莖上,擼動了幾下,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余燈有點崩潰。
在識海里的時候,因為謝倚瀾的狀態奇異,所以他并沒有多想。現在,卻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那個風輕云淡的謝倚瀾正在用握劍的手給自己紓解欲望,每一次套弄和撥動,余燈都忍不住發顫,他拒絕不了,最后只能脫力般靠在謝倚瀾肩膀上,壓抑著喘息將白色的精液射了對方一手。
爽完了余燈立刻扯開謝倚瀾被弄臟的手,然后把頭扭朝另一邊,即使發現了對方還沒解決的小帳篷,也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一副過河拆橋的樣子。
謝倚瀾看起來倒是不怎么在意,用除塵咒給兩個人打理干凈,面上又恢復了冷淡的神情,要不是他仍舊通紅的耳朵和下身越發明顯的帳篷,余燈幾乎要以為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余燈有點怕對方要自己也動手幫幫忙,但是謝倚瀾卻突然開始體諒他,清理完畢后并沒有說話,只是去了房間的另一邊打坐冷靜。
他不去解決一下嗎?
余燈有點奇怪。
雖然說修士最好不要沉迷肉欲,但他下面的反應都這么強烈了,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憋久了反而對身心都不好。
……他不會一直憋著吧?
……要憋到什么時候?
余燈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如果可以的話,你就待在亭子里不要出來,更不要再去水里。”兩個人在第二次煉化千絲玉蘭之前,謝倚瀾就識海里意識體亂來這一事件提出了建議,“我本來已經給自己下了暗示,不知道為什么還是控制不了……所以只能委屈你,躲在亭子里不要出來,雖然很無聊,但是應該就不會再被騷擾……好嗎?”
余燈移開視線:“好啊。”
才怪。
閉上眼睛再睜開,余燈又來到了一片汪洋中的亭子前。
他像之前那次一樣面朝水面站在亭子前面,不但沒有聽謝倚瀾的話躲進亭子,反而像上次一樣,走了幾步靠近水面,蹲下身用手去撩水,釣魚似的等著意識體上鉤。
但意料之外,那個隨心而為的笨蛋卻沒有來。
余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謝倚瀾又對自己加強了暗示嗎?
“嘩啦”一聲,余燈直接跳入深水區,朝著亭子正對的方向游過去。
他倒也不是非要跟意識體再發生點什么,也不是故意跟謝倚瀾反著來,只是他真的非常奇怪,謝倚瀾的識海為什么是這個鬼樣子。
一般來說,識海是一個人各種意識和記憶存放的地方,一般會被主人具象為自己喜歡或者熟悉的地方。比如余燈的識海,就是九霄仙宗的樣子,只是根據自己的喜好增減了一些東西,大體上是能夠看出現實的模板的。
不過識海里沒有其他人,所以在大多數地方,空著的房子里都只是存放著余燈的記憶。他知道自己的記憶被封印之后,還特意去找了找,結果在對應謝倚瀾住處的地方,發現了一片漆黑的殘缺,可以證明這段消失的記憶確實跟謝倚瀾有關。冬凌則是被限制在他的住處之外。
這樣兩相對比之下,謝倚瀾的識海就顯得尤為怪異了。
那
一片水域是怎么回事?謝倚瀾又不是魚,識海里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水?他的記憶又藏在了哪里?總不會就這么隨便地漂在水中吧?
他也直言不諱問了謝倚瀾,對方卻還是三緘其口,不愿意回答。
……我以前為什么會喜歡上他啊。
余燈討厭他這種悶著不說話的樣子,于是叛逆之心更加強烈,嘴上答應謝倚瀾不再招惹識海里的意識體,一進來就開始搞事情。
幸好,在水里面晃蕩了一會兒之后,意識體還是忍不住纏了上來。
一開始,他還有點小心翼翼,試探著只敢碰碰余燈的手和腰,在余燈的默許下,很快就又像上次一樣得寸進尺,把余燈整個人都禁錮在了自己懷里,手還不老實地在余燈腰上撫摸個不停。
余燈有求于人,全都忍耐了下來沒有阻止,只是拉著他出了水,打量了一下他懵懂又直白的神色,問:“你是謝倚瀾嗎?”
意識體反應有點慢,想了兩秒,才點頭。
很好,有自我意識。
“聽得懂我說話嗎?”
他聲音很輕:“懂。”
看來也能正常交流。
……那上次他就是故意裝傻是吧?
可惜現在還不是算賬的時候,余燈繼續問:“你的家在哪里?”
意識體有點茫然:“家?”
余燈點頭,然后就聽見他說:“余燈那里。”
余燈怔了一下。
意識體緊緊把余燈抱在懷里,像是喜歡上了說話這件事一樣,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
“余燈。”
“余燈。”
“好想你。”
“等了好久……”
“時間好慢……”
“喜歡你。”
“好喜歡……”
“……”
余燈整個人都呆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這么容易這么突然就能聽見謝倚瀾的內心話,如此簡單直白,又如此真摯動人,聽得他臉都燒了起來,好半天才想起來正事。
他摸了摸意識體冰冷的臉頰,繼續問:“水那邊是什么?”
意識體跟著他看向遠處,遲了一會兒才回答:“是冰,很多。”
冰?
余燈皺了皺眉,又問:“冰里有什么?”
意識體搖頭。
“冰外面是什么?”
“冰。”
“沒有其他東西?”
“沒。”
余燈只得轉了個方向:“水的下面有什么?”
意識體看了一眼水下,遲疑了一下,搖頭。
這明顯是有東西的樣子。
“告訴我。”
“不。”意識體有點苦惱,“不能說。”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