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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開一段距離, 秦媽媽停住，去看自己的女兒, “其實你不懂，有件事沒人告訴你，所以你永遠都不知道。十二年前剛到美國，因為我們這對失敗的父母，因為我們帶給縈縈那段糟糕的經(jīng)歷，她每周要靠家庭醫(yī)生開導(dǎo)才能疏導(dǎo)情緒。”

而秦縈一直瞞著他們，后來才說漏了嘴。

周父震驚，張口艱難道：“我不知道……”

“對啊，你當(dāng)然不知道。”秦媽媽聲音平靜，甚至是溫柔的，“那會兒你滿腦子想的大約都是那對母子。你別誤會，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懺悔，周竟寒，十二年后，我只想我女兒好好的。你還有個兒子，或許不會在意，但縈縈是我唯一的女兒，別勉強她，也別把你的某些想法強加在她的身上，我不希望重蹈覆轍。”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

秦縈見媽媽過來，扭過頭看，周致林還在，眼睛與她的一樣紅紅腫腫的，卻沒像從前那樣粘著她試圖激怒她。

“阿姨，您好。”他猶豫，完全沒了囂張的模樣。

做好了被冷遇的準(zhǔn)備，一如每次他想引起秦縈的注意，次次失敗了一樣。

沒想到，秦媽媽笑得和善，“你好。”

周致林愣了愣，撓頭，“阿姨，您上車坐吧。”

“好，謝謝。”

秦縈跟著秦媽媽上車，一輛商務(wù)車，她們坐在最后一排。

周致林給兩人關(guān)上門，周母走過來，拉他走，“又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了？”低聲訓(xùn)斥。

“媽，你別這樣，她們能來已經(jīng)夠可以了。”

“你……你就向著人家吧！連你奶奶最后都向著秦縈了，你讓我怎么自處。”

周致林沉默，松開周母的手，眼神里是超脫年紀的成熟，“媽，您做錯了事，我是您的兒子，我為您還債。”

周母眼皮跳，久久說不出話來。

去杭州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秦媽媽所在的車只有她跟秦縈。

秦縈已經(jīng)摘了眼鏡，昨晚，她在媽媽懷里哭了很久，眼睛很不舒服。

她靠在媽媽肩頭閉目養(yǎng)神，聽到手機打字的聲音，她提醒：“媽媽，車上別打字。”

秦媽媽笑：“這都要管？”

“余時安說的，他老這么對我說教。”

秦媽媽仍舊在打字，想的卻是昨天與余爸爸見面的情景。聊了很久，都是不想讓女兒知道的。

余爸爸心疼兒子，她心疼女兒，為人父母之心，什么事都說開了，也就煙消云散了。

秦縈猶豫，還是問：“媽媽，您不介意了嘛？”剛才對周致林和顏悅色的。

“不可能不介意，不過周致林跟你一樣都沒得選，遷怒的事情媽媽做不來。”

“可我就做不到，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他們當(dāng)年的嘴臉。”她嘀咕。

秦媽媽關(guān)了手機，捏一把女兒的臉，換來秦縈不滿的抗議，她就摟著壓制住。

“做不到就做不到吧，別勉強自己。”

“真幸運，我有個好媽媽。”

秦媽媽笑，沒答。

幸運的是她，她一直覺得自己并不是個好母親，但她有個好女兒。

到了杭州老家，比起十二年前，房子新翻修過了。周爺爺周奶奶不愿意住到城里的公寓樓，喜歡守在老家鄉(xiāng)下的小別墅，周父就把房子裝修得漂亮又舒服。

秦縈的房間在三樓，以前她爸爸親手布置的。

秦媽媽打開房門，腳步一滯。

“沒想到這里還跟從前一樣。”她略略看一遍，拿起小沙發(fā)上的櫻桃小丸子娃娃，“可是，你早就不喜歡小丸子了。”還有所有粉色的東西。

秦縈忽的想起奶奶最后看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慈愛，帶著濃濃的懊悔，在向她說對不起。

她走進去，把包放下，坐在床邊。

床單是秦縈小時候喜歡的粉色，蚊帳上掛著幾個小鈴鐺。鈴鐺是新的，金色的鈴鐺。

那會兒很小，要學(xué)會分床自己睡一間房，她怕，爸爸就在她的床頭放了個大鈴鐺，說只要她搖鈴鐺，聽到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簦蜁M來。

后來回鄉(xiāng)下看爺爺奶奶，晚上天暗下來，特別恐怖，她更加害怕，爸爸也在她的蚊帳上掛了一圈鈴鐺。

聽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簦秃馨残摹?

再后來，她最討厭的東西之一就是鈴鐺。

走廊的紗窗開著，鄉(xiāng)下的風(fēng)很大，蚊帳被掀起一角，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粼诜块g里好似在唱歌。

秦縈鼻子發(fā)酸，爬上床把鈴鐺全部拆下來放在床頭。

“今晚媽媽跟你睡。”秦媽媽看著她一個個把鈴鐺都拆了，眼圈泛紅起來，“縈縈，媽媽這輩子估計都原諒不了你爸爸了，但媽媽還是希望你學(xué)會放下，別為難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