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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眼中隱有驚訝與佩服之色,李崇琰微抬了下巴,止不住得意的笑。于是將自己在宜陽有一支暗探的事合盤托出。
州府宜陽離屏城不足百里,自李崇琰到了團山后,宜陽暗探的首領馮星野便迅速在屏城布下了暗線,是以當行跡可疑的花四忽然出現在屏城的第三日時,就已經在馮星野的監控之下了。
“可是,那位馮星野,”顧春仍是放心不下,無意識地又揪住了李崇琰的衣襟扯來扯去,“他并不知道那首童謠的事啊……”
李崇琰唇角噙笑,任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自己的衣襟,“馮星野行事自來謹慎果決,也很清楚我孤立無援的處境,既知花四是平王的人,他便絕不會讓花四帶著任何消息離開屏城。待會兒我讓燕臨走一趟,叫馮星野的人索性將花四綁了給衛釗就完事了。”
作為威名赫赫的南軍實際主事者,李崇琰謀篇布局從來都是“大行不顧細謹”的耿直作風,這一點,與南軍纏斗多年的奴羯軍隊恐怕是深有體會的。
任何花招在李崇琰這里都沒什么大用,因為他壓根兒就懶得費心去想你的套路有什么動機。
他就如盤踞在山林中的王者,一旦發現有人試圖入侵自己的地盤,他永遠只需簡單、粗暴、樸實的三步:鎖定獵物、伺機而動、一擊必中。
作為被李崇琰親手帶起來的馮星野及其手下的宜陽暗探,自然而然地也承襲了這般作風。
“真的不必擔心,”見顧春還是將信將疑,李崇琰咧嘴一笑,“馮星野那人,腦子比我還直。”
對馮星野來說,事情非常簡單。
殿下在團山。
屏城在團山腳下。
平王的人忽然出現在屏城。
管她是來做什么的,盯死她。
想離開屏城了?哦,綁了。
管她得了什么消息,只要讓她消息傳不出去,殿下就不會有危險。
完美。
“這人可真好玩。”顧春聽得噗嗤笑出聲,心下終于踏實了。
李崇琰不滿地抬起下巴蹭了蹭她的臉:“哪有我好玩?”
“再鬧……”坐在他膝頭的顧春往后縮了縮,咬唇蹙眉,哭笑不得地嗔他一眼,“再鬧我打你哦!”
李崇琰一手環住她,另一手閑閑斟了一盞清茶,先遞到她的唇邊喂了幾口,見她搖頭,才順勢將茶盞送到嘴邊,順口問道:“那首童謠是怎么回事?”
顧春抿去唇上殘留的水氣,垂眸低聲道:“其實我也是猜測……團山可能有金礦,但只有司家旁支才知金礦的準確位置,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
數百年來,司家的旁支除了守護白石樓內那些關于團山的記檔之外,另有一個隱秘的任務。
可除了四大姓家主及候任家主之外,沒人清楚那個隱秘任務具體是什么,只知那個隱秘的任務關乎團山屯軍的生死存亡。
“為什么會猜是金礦?就憑那首童謠?”李崇琰對這個秘密似乎并不意外,笑得賊兮兮地展臂將茶盞放回桌案上。
顧春皺了皺鼻子,垂著腦袋又開始揪他的衣襟:“當然不只是那首童謠。”
自打兵部暗中將團山屯軍自官軍序列中抹掉之后,屯軍便也不再對外募兵,近百年來的兵源都是各寨中一代代長起來的孩子。
惟有司家旁支的主事者有一個權力,“若遇非常時期,可酌情自外界募兵”。
“雖說并不清楚那‘非常時期’是指什么,可加上那首童謠‘小金姐’,我猜想,司家旁支手中這個對外募兵的權利,是為了開采金礦。”
她方才就是怕花四忽然想明白了這層意思,再將團山有金礦的消息傳了出去,到時團山恐怕就要被各方勢力攪個底朝天,再無寧日了。
李崇琰笑著捏住她的一側臉頰,眉梢高高揚起,神色得意如飛揚少年:“小糖人兒啊小糖人兒,我是該夸你聰明呢,還是說你笨呢?”
“鵝腫么笨了?”被他捏住臉的顧春口齒含混地追問道。
李崇琰放開她,以目光示意她回頭看桌上的東西。
顧春循著他目光的指示,扭頭瞧見桌面上那個小布袋子。那里頭裝著早上她讓司梨幫她撿來的小石子。
在李崇琰鼓勵的注視下,她反手將那小布袋子拿過來,從里頭隨手抓了幾顆小石子出來,攤在掌心,反復細看。
片刻后,她仍舊是茫然:“這石子怎么了嗎?”
都是石頭主街上隨處可見的鋪路碎石而已。
“當局者迷,”李崇琰笑著自她掌心挑出一顆拈在指尖,摩挲片刻,將那顆石子上的塵泥抹去些許,再舉到她面前,“并非金礦,而是玉礦啊。”
這是一種河磨玉,質地樸實、凝重、色澤多深翠,與中原所產的軟玉大不相同,非常罕見。
李崇琰之所以一眼就認出了這種玉,是因為他的母親司苓正巧也有一枚這樣材質的玉墜。
“早上大雨過后,石頭主街上的鋪路碎石被洗得干干凈凈,滿寨子竟沒一個人注意到,那些石子中有一些是不同的。”
本寨的那條石頭主街,是建寨子時就有的。十年來顧春在那條路上來來回回不知多少次,卻從未想過去細細打量那些鋪路石。
想來,數百年來生活在這寨中的十幾代人里,也沒幾個會無聊到去細看自己腳下踩來踩去的這些石頭。
況且團山人生活樸拙,對珠玉之類的東西接觸不多,即便當真仔細打量,也未必瞧得出這是一種玉石。
見顧春已驚呆,李崇琰笑得愈發得意了,又指了指她昨日從司鳳林的小石屋里帶出來的那個烏漆盒子:“我打開瞧過了,九連環,璞玉做的。”
目瞪口呆的顧春還沒回過神來,愣愣點頭,“原本、原本是要送給你玩兒的。”昨日被李崇琰一鬧,竟忘了給他。今日一早抱了過來,之后又發生許多事,再一次忘記。
那是前幾日她特地托了善作奇巧玩意兒的司鳳林幫忙做的,不過她并不懂得鑒別璞玉,只以為是司鳳林從哪里找到的稀罕石材罷了。
“哦,這可是你送我的頭一份禮物,我會代代傳家的,”李崇琰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忽然又笑了,“之前你在濟世堂喂我喝藥時用的那個小藥碗,也是司鳳林給的?”
越發震驚的顧春磕磕巴巴地說了那小藥碗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