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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得背后的豆子哼哼唧唧欲言又止, 顧春才狀似隨意地轉頭,將唇邊的杯子挪開些, 笑吟吟問道:“要喝點嗎?”
豆子猶猶豫豫地點了頭,耷拉著眉眼,顯然也知自己今天丟臉丟大了。
顧春笑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另替他倒了一杯拿到榻前。豆子自被中伸出雙手將那杯熱乎乎的杏仁茶接過來, 垂著腦袋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你是做了什么大事討了這頓打啊?”顧春隨意踢掉鞋子上了榻,盤腿坐在他身旁,笑著伸手掖了掖裹在他肩頭的被子。
衛釗這人少年老成,自來是個八風吹不動的性子,天大的事也能爛在肚子里。就說當年花四忽然提出要和離,并自請脫屯軍軍籍出走團山,即便這樣大的事,他雖心中難過,可也從不在人前顯露半分,日子該怎么過怎么過,簡直穩如死水。
打孩子這事,在衛釗來說當真是這么多年頭一回。顧春對這個義兄還算了解,知道若不是事態嚴重,他決計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豆子悶頭又將那杏仁茶喝了兩口,才弱聲弱氣地囁嚅道:“私塾夫子們近來都有事要忙,昨日起便放我們回家了……”
這事顧春知道。
因為李崇琰即將帶屯軍進山練兵,四姓家主自葉遜壽宴后便召回了各家屯軍在編人員。一來是商榷整軍的細節,二來各家畢竟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總不免有許多需要提前交代的事。
本寨私塾的夫子們全是屯軍在編之列,因此這幾日也顧不上這些孩子,索性將他們散回家幾日。
見顧春點點頭,是認真在聽的,豆子癟癟嘴,又小聲小氣地道:“上回你領我去屏城見我娘時,娘同我說,她如今住在屏城的青石巷,讓我有空時可以去那里找她。”
提到花四,顧春心中咯噔一下。
但她不想驚著小孩子,便彎了唇,伸手捋了捋他額邊雜亂的絨發,輕道:“衛釗可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你是不是沒跟誰說一聲,就自個兒偷偷跑去了?”
“我說了!我說了我要去屏城玩的,”豆子輕嚷,卻有些心虛地垂下小臉,瞪著自己手中捧著的小半杯杏仁茶,不敢看她的眼睛,越說越小聲,“阿泓非要跟……上回我娘也說過,可以將阿泓一起帶著去的……那、那我也好生照顧她了啊,又沒出什么事……”
顧春眼睫微顫,仍是笑著:“你娘怎么想的?原是你們母子相見,卻叫阿泓跟著去玩,你們能有空理她么?”
十三寨花家原是歸屬葉家管轄的一支,花四與衛釗成親住到本寨后,與司家的人也并無過多來往,況且她走的那一年阿泓還不滿周歲,她無緣無故怎么會讓豆子帶阿泓去她那兒玩?
“理她的,娘給她點心吃,還一直夸她唱童謠唱得好,她玩得不知道多樂呢……”豆子委屈,覺得將阿泓一起帶去并不算做錯事,“明明是她自己要跟,我也護著她,又沒出什么岔子,衛釗憑什么打我!”
忿忿的豆子連“爹”也不叫了,一口一個衛釗,這梁子結得可不小。
“春兒,我困了,”豆子將手中的杯子遞還給顧春,裹了身上的薄被倒向枕間,瞌睡說來就來,“中午不要喊我吃飯了……”
見他立刻就一副眼皮睜不開的樣子,顧春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低聲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阿泓她,都給你娘唱了哪些童謠?”
“唱了……‘小胖哥兒’、‘備案子’……記不清了,”豆子閉著眼側躺著蜷成一小團,睡意漸濃,口齒含糊,“哦,還有‘小金姐,騎金馬’……”
顧春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當聽清豆子含糊咕噥的最后一句后,她腦中仿若有一根弦被人突兀撥動,“嗡”地一聲。
這次顯然是個可能捅破天的大漏子,難怪衛釗氣得對豆子動了手。
他絕對心中有數,卻沒法殘忍地對豆子說出“你娘大約已做了團山的叛徒”這樣的話來。
“她那么小,還唱不全吧?”顧春閉了閉眼,心懷僥幸。
豆子含糊應道:“她……就只有最后一句死活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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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衛釗今日下屏城能及時截住花四,或者……但愿花四想不明白那首童謠中的玄機。
見豆子酣然入睡,顧春輕手輕腳地下了榻來,滿懷心事地走出客房,替他將門掩了。
畢竟她在團山只是投親寄居,按理說,許多事她根本不該知道。
可她偏就知道了。還不敢讓別人知道,她知道了……
“真夠繞的。”顧春略煩躁地撓了撓腮。
雖明知衛釗匆匆下山正是去補這個漏,可畢竟事關重大,她既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下便總不免惴惴的。
此刻剛過巳時,雨勢漸歇,只余零星雨絲當空掠過。
顧春恍恍惚惚地返回主院樓上,邁進書房時,卻見只有李崇琰一人端坐案前,于是隨口笑問:“郡主呢?”
“她忽然有急事要趕去京城,收拾東西去了。”李崇琰閑散靠著椅背,笑著指指她身后的門。
顧春哦了一聲,恍兮惚兮地反身將門關了,才拖著步子蹭到他跟前,蔫頭耷腦地垂手站定。
李崇琰將她攬過來安置在自己腿上坐下,見她安順得跟貓兒似的,軟綿綿窩在自己懷中,頓時心中一熱,喉頭滾了滾,才輕道,“怎么了?”
“心煩。”顧春嘟囔著,抬起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揪著他的衣襟。
半晌沒聽到他應聲,顧春微惱地抬起臉,卻猝不及防地被長指勾住了下巴,接著唇間被人飛快地啄吻了一記。
“怎么像是杏仁茶的味道?”
這是……在抱怨,口味不對?
顧春傻眼,只覺自己的腦子有些跟不上。
見她一時回不過神來的茫然模樣,李崇琰滿目得意宛如頑童,再度微微低下頭,貪嘴似的又舔了舔那覬覦多時的柔軟甜唇。
顧春終于回魂,嗔目笑瞪著抵住他的肩,輕聲嚷道:“你很煩人吶!不是不愛喝杏仁茶嗎?”
意猶未盡的李崇琰望著懷中炸毛的小糖人兒,眉梢微揚,啞聲輕笑:“那要看怎么喝。”
這話無端勾出顧春滿腦子綺麗畫面,連忙窘然的抬手捂了他的嘴,“先、先閉嘴,有事跟你說。”
被她捂住嘴的李崇琰點點頭。
顧春卻忽然被燙著似的,猛地將那手又縮了回來,軟聲道:“你、你屬狗的啊?”這不按套路來的混蛋,在哪兒學的邪門歪道,忽然舔人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