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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傷的傷口修補好了,然而顧燁血液中的病毒和毒素還在繼續起著作用,這些病毒和毒素疊加在一起,產生了讓人意想不到的更為復雜的病癥。顧燁從手術室換到了重癥監護室,依靠人工血液勉強維持生。
帝國綜合大學和軍事大學兩所帝國最高等學府醫學院、生物學院等相關專業的所有教授學者全都趕往醫院進行會診。只能說幸好幕后主使還有一定的道德底線,子彈內所使用的病毒并非高傳染性病毒,只能通過血液傳播。不過衛生部門還是組織人員對整棟醫院大樓進行了消毒,對暗殺發生時所有在場人員進行了體檢。
在他被轉移到重癥病房后,寧遠宸和顧昭庭一起,被允許穿著消毒隔離服進入病房,顧昭庭識趣的僅僅呆了一會兒便先離開了,留給寧遠宸和父親單獨相處的機會。
盡管知道房間里必然布滿了監控攝像頭,然而當寧遠宸小心的握住顧燁的手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的哭了。
隔著薄薄的手套,他能感覺到顧燁的手有多么的冰涼,那些接觸到的皮膚失去了往日的彈性,好像稍稍用力就會陷進去。為了驅除體內的毒素和病毒,醫院現在所用的是特殊的乳白色人工血液,輸入到身體里,顧燁的皮膚白的嚇人,躺在病床上,就好像是被放干了血的冷凍的尸體一樣,毫無生氣。
寧遠宸曾經以為自己已經不需要父親了,從他的角度來說,他已經活了太久,早已經過了渴望在父母膝下撒嬌尋求保護的年紀,然而這一刻,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就好像吊在懸崖上,手中只有一根岌岌可危的稻草。若這根稻草斷了,迎接他的就是永無止境的墜落和黑暗。
在顧昭庭被穆景風救出來后的第二天,皇后的新幫手出現在電視臺上。他是顧燁的堂弟,名叫顧燃,是顧燁叔叔的兒子,如果當初顧燁沒有收養顧昭庭,按照皇位繼承法,他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毫不客氣的指責這一切都是顧昭庭為了保住自己皇儲之位的陰謀,因此顧昭庭應該接受調查和審判,他公開表示在顧昭庭洗脫嫌疑之前,他是不會接受他的任何命令的,因為一個涉嫌謀殺皇帝的太子是沒有資格繼續監國的。
顧燃是個成功的商人,他生性喜歡出風頭,為了滿足自己的愛好,他收購了幾家電視臺,創辦了不少收視率極高的選秀節目,在娛樂圈中的地位舉足輕重。比起總是以高嶺之花和博物館隔離在玻璃后面名畫的姿態出現在公眾面前的皇室成員不同,顧燃更親民,更有煽動性,而且在現在這種危機時刻,顧燁成熟可靠的成功男人形象,的確比顧昭庭看起來更靠得住。
因此,或許是事先安排好的,議會內一批議員紛紛附議,表示拒絕接受太子的領導,質疑他的合法性。
顧昭庭毫不客氣的把他攻擊自己的話回敬了回去:“陛下遇刺,太子受到懷疑,陛下的親子尚且沒有繼承權,到現在看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顧燁你,還有涉嫌謀害自己的親妹妹,借機當上皇后的凱特琳。因此,我不得不懷疑,這恐怕是你和卡特琳共同布下的局,試圖奪回因為我和遠宸的出現而失去的繼承權。”
現在,政府的各項日常工作幾乎停擺,大家已經開始在正相互指責打嘴炮的皇后以及太子中間選擇站隊。皇帝遇刺的第二天,形勢急轉直下,整個帝國似乎即將拉開戰爭的序幕,而位于斗爭正中心的中央星陷入了惶恐,大家紛紛收拾好金銀細軟準備逃離中央星,然而等到了港口,卻被通知自從陛下遇刺以后,所有的航班全部被迫取消了。
面對顧昭庭關于自己為了皇后之位謀害親妹妹的指控,凱特琳迅速而激烈的予以否認,反而倒打一耙,指責顧昭庭勾引自己的親侄子寧遠宸,利用愛情控制他的人格,讓他和自己真正的親人作對,并指控顧昭庭和穆景風聯手,不僅僅控制了寧遠宸,更控制了尚且在昏迷中的皇帝,以此要挾政府官員、貴族和軍部將領聽從他們的命令。
整個醫院大樓已經被征用為臨時的辦公處,在韓遜的指揮下,大半個政府機關幾乎都搬了進來,在來來往往的西裝革履之間,還能看到身著軍裝步履匆忙的士兵。
寧遠宸坐在房間里,百無聊賴的透過玻璃隔墻看著外面往來的人群,嘆了口氣。穆景風進屋的時候,正好看到他略有些沮喪的表情。
“怎么了?”他走到寧遠宸身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別擔心,陛下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寧遠宸笑了笑,“我只是……只是覺得有些……”他手飛快的揮了一下,好像要把窗外的人都撥開似的,“你看,大家都有事可做,只有我,什么忙都幫不上……”
第100章
穆景風一愣,自從與寧遠宸重聚以后,很難得見他如此意志消沉。他下意識的隨著寧遠宸的手勢看向窗外,只見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都是公務員和士兵,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每個人手中都有著必須完成的任務,再看無事可做的寧遠宸,穆景風知道癥結之所在。
盡管身為皇帝的親生兒子,但是寧遠宸目前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父親是皇帝這一點并沒有在政府部門和軍部給予他任何特權,他不能查看政府文件,不能加入到政府工作中,不能參與軍事活動,不能獲知高等機密,只能坐在這里,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為他的父親、為帝國奔走。
“不是你所想的這樣的。”穆景風溫聲道,輕輕的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見他沒有掙脫,便又加重了一點力度,“你的存在,就已經是在給我們幫忙了。因為有你,我、韓遜還有太子,才能結成聯盟,毫無芥蒂的一起合作。”
“聽起來,我可有點紅顏禍水的感覺了。”寧遠宸苦笑道,曾經睡過他的男人們因為他而決定合作,他一點都不覺得光彩,反而更覺的難堪了。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穆景風道,“你作為皇帝親生兒子的身份,也是至關重要的。從頭到尾,你是最不可能謀殺陛下的人,你站在哪里,幾乎就能證明哪一方是無辜的。”
“所以,我是你們正義的旗幟?”寧遠宸干巴巴的說。
“我是說,你是凝聚人心的標志。”穆景風耐心的說,“就如同古時國家四分五裂,叛軍四起,若想證實自己師出有名,并非造反流寇,就必須用天降神諭,或屬正統皇家血脈為自己正名。如今也是如此,總要有個讓大家放心的認為自己所作所為合法合理的原因才行。論繼承法,太子殿下當之無愧,若論血脈,你是陛下唯一的后代。而現在太子被懷疑與刺殺陰謀有牽連,那么最重要的就是你的態度,你就代表了陛下。”
見寧遠宸還有些茫然,穆景風又道:“你再想想,古時候,前線殺敵運籌帷幄的是誰?管理六部官吏的是誰?治理各省各地百姓的又是誰?是將領,是六部尚書,是各省巡撫,天子深居九重,天下千萬雜事,難道還由得他一項項處理,一件件吩咐?他只需要把這些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而這些專業的人,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才有做這些事的愿因。”
說著,穆景風單膝跪下,握住寧遠宸的手,輕聲道:“對于我,對于我們來說,你就是真正的天子,是我們選擇對抗叛軍,選擇維護帝國統一的理由。”
“如果沒有我呢?”寧遠宸低著頭看著他,“沒有我,你會做什么呢?”
穆景風沒有說話,他仰頭回望著寧遠宸的眼睛。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后,他好像著了魔似的,緩緩執起寧遠宸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他的指尖。
寧遠宸像是被滾燙的水滴燙了一下,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掩飾似的抬起頭看向別的地方,卻看到幾個官員還有軍官正站在走廊里,透過玻璃隔墻,瞠目結舌的看著房間里的一切,好像見了鬼似的,目光在寧遠宸和單膝跪在他面前的穆景風身上來回的掃著。
穆景風沒事兒人一樣站了起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多想。”便帶上帽子離開了。
走廊里圍觀的人見到穆景風要出來了,迅速的低著頭逃離現場。寧遠宸揉了揉眉心,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才想起來這個杯子是剛剛穆景風用過的。
雖然希望能夠以更直接的方式提供幫助,不過如果他身上的象征意義更有價值,比起顧影自憐,還是收拾起自己雜七雜八的想法,考慮如何讓自己的發揮更大的作用才是。
正當寧遠宸思索著的時候,房門再一次打開,顧昭庭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十分自責,直接拉著寧遠宸就往外走:“都是我不好,這幾天一忙竟然把你的事給忘了,害得你一個人在這里胡思亂想,不知道該幫什么忙。幸好剛剛元帥提醒了我,不然我還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想起來。”
寧遠宸跟著他來到樓上的一間會議室,這是顧昭庭的臨時辦公室,外面布置了重重守衛,只有少數官員才能進入。
顧昭庭一進會議室,立刻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滿:“殿下,讓寧先生來這里,不太合適吧。”或許是因為寧遠宸威脅到了顧昭庭繼承權的原因,對方看著寧遠宸的眼神略帶敵意。
“沒有什么不合適的。”顧昭庭肅然道,“遠宸是我父親的兒子,那就是我的弟弟,現在病房里躺著的是他的父親,他原本就應該參與進來。我希望各位能分清主次,要知道,目前凱特琳和顧燃之流才是我們著重警惕的對象。江嵐,我的外公羅伊斯公爵現在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殿下。”一個瘦高的男人回答道,“殿下,我們可能得做最壞的打算了,要么羅伊斯公爵選擇了他的大女兒,要么凱特琳為了得到羅伊斯家族的勢力,將羅伊斯公爵控制了。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更大的可能性是,羅伊斯公爵現在已經死了。”一個女人說道,“之前陛下下令監視凱特琳,曾發現她與羅伊斯公爵的繼承人有聯系。”
寧遠宸心中一跳,這兩三句話說明了一個他此前從未聽說過的重要消息,羅伊斯公爵失聯。失聯的原因稍稍想想便能得出不少合情合理的解釋,然而他對這位趨炎附勢的外公并沒有太多的關注,而是急切的問道:“那羅伊斯公爵夫人呢?”
“同樣沒有消息,閣下。”那個女人說,“不過,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她的存在與否并不妨礙到羅伊斯家族權利的交割和分配。”
顧昭庭安撫的握住寧遠宸的手,擔憂的看著他:“外婆不會有事的,她還等著我們救她呢。”
寧遠宸勉強點點頭,道:“你給我說說現在的情況吧,我只能通過電視臺了解,感覺消息十分的滯后。”
這么短的時間,盡管事態發展速度極快,不過一切依然在可控范圍之內,雙方尚且處于相互指責的階段,只看誰拋出的證據更多,觀望的貴族和民眾們更支持誰。短短的時間里,正式的調查剛剛起步,沒有一點有用的收獲,然而為了提升自己的優勢,雙方已經開始毫無根據的污蔑謾罵了,因為事實證明,很多時候在證據被證明其虛假性之前,它就已經產生了理想的效果了。
而就在剛才,凱特琳皇后跑出證據,證明去年顧昭庭曾經私自悄悄離開中央型,在十分偏遠的地方和韓遜、沈洛鈞以及穆景風三人聚會,如果內容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謀逆,何必隱瞞行蹤。現在,顧昭庭的團隊正在想辦法回擊。如果只是就事論事的解釋,相當于被人牽著鼻子走,他們不僅僅要完美的反駁對方的污蔑,還要拋出新的問題質疑他們,這樣才算扭轉了形式。
寧遠宸也參與到了討論中,一個想法隱隱約約的浮現在眼前,可就在這時,一個加密的未知號碼打進了寧遠宸的智腦。
寧遠宸警惕的沒有選擇立刻接通,電話因為沒有人接聽最后自動掛斷,但是很快就再一次打了進來。顧昭庭立刻帶著他來到軍部臨時設置的保密辦公室,準備追蹤這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