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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穆景風鄭重的點了點頭，“他不會有事的。”說著，他朝著旁邊的醫(yī)務(wù)人員伸手要了什么東西，“來，深呼吸。”

寧遠宸認出這一個鎮(zhèn)定呼吸機機，于是任由他將呼吸機覆蓋在自己的口鼻上，閉上眼睛，貪婪的呼吸著帶著點咖啡豆氣味鎮(zhèn)定劑的空氣。漸漸的，他感到自己胸腔內(nèi)急速跳動好像要爆炸的心臟逐漸的平穩(wěn)了下來，恢復了平常穩(wěn)定緩慢的節(jié)奏，他感到自己幾乎要把血管擠爆的血液也平靜了下來，頭暈?zāi)垦５母杏X正在消退，眼前絢爛的光斑逐漸消失，消失的力氣又回到了身體內(nèi)，他的大腦終于又可以開始思考了。

“不要吸太多了。”穆景風把呼吸機拿開，“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我很好。”寧遠宸點了點頭，直起身來，接過身旁的人遞來的清理儀，貼在臉上清洗血跡，“刺客抓住了嗎？”

“抓住了。”穆景風帶著他朝著車隊走去，“不過我覺得不會從他那里得到太多的信息。”

“你覺得是誰做的？”寧遠宸問道。

穆景風微微皺眉：“沒有證據(jù)以前，誰都有可能。不過，你放心吧。”他抓住寧遠宸的手，輕聲道，“我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會讓你出事的。”

好在鑒定中心就在醫(yī)院里，顧燁直接被送進手術(shù)室，整個大樓被迅速清空，軍部士兵和皇家警衛(wèi)隊涌了進來，布下層層警備，醫(yī)院附近的幾十個街區(qū)禁止通行，空中只有荷槍實彈的警車和軍用裝甲車在軌道上來回的巡邏著。

寧遠宸坐在手術(shù)室旁的休息室內(nèi)，手里捧著一杯咖啡，撐著頭默不作聲。

韓遜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疲憊而脆弱的側(cè)影，雖然換過了衣服，可他臉上還有一絲殘存的血跡，頭發(fā)凌亂的蓋住了眼睛，纖細的身體好像即將折斷的蘆葦。韓遜想到遠宸剛剛和父親相認，就出了這種事情，心中頓時涌出無限憐惜和同情，在他身邊輕輕坐下，掏出手帕為他擦拭臉上的血跡，柔聲道：“你別怕，我……”

“我沒有害怕！”寧遠宸揮開他的手，猛的站了起來，他雙目通紅，卻和痛哭的紅腫有幾分區(qū)別，“我在憤怒！你明白嗎？”

韓遜一愣，看著寧遠宸像一頭暴躁的獵豹，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渾身肌肉緊繃，彌漫著騰騰殺氣。他確實一點都不害怕，沒有慌亂，沒有恐懼，他不是失去了主人的小狗，躲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等著人來安慰，他更像是被人入侵了領(lǐng)地的頭狼，憤怒的想要報復，咬碎入侵者的喉嚨。

韓遜有些失落的收起自己的手帕，強迫自己忘掉上輩子那個脆弱的小可憐，把注意力放在當下的形勢上。

“刺客交代什么了嗎？”寧遠宸問道。

“他自殺了。”韓遜說，“留下一句遺言。”他頓了一下，才在寧遠宸催促的目光下說道，“他說，‘皇帝墮落了，而我是絕不會容忍皇室的繼承被一個不合法的私生子玷污的’。”

“這句話什么意思？”

韓遜深吸了一口氣：“初步推斷，很可能是因為他不滿陛下大張旗鼓的把你認回來這件事吧，他認為皇帝可能會剝奪現(xiàn)任皇儲的繼承權(quán)，而把你封為太子。”

“那他應(yīng)該刺殺我，而不是刺殺陛下。”寧遠宸冷笑道。

“因為陛下尚且沒有將你加入到皇位繼承序列的名單里，而只要皇帝不在了，按照法律，現(xiàn)任的太子殿下就完全可以合法合理的繼承皇位。”

寧遠宸抿著嘴看著他，忽然冷笑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嗎？”

“不是不存在這種可能。”韓遜放慢了語速，壓低了聲音，好像在面對一個馬上就要亂發(fā)脾氣的孩子，“以前不是沒有過這種事情，皇位被傳給了非婚生子，原本的繼承人被廢黜，而皇帝對你母親的感情眾人皆知。顧昭庭當了十幾年的皇儲，這時你突然冒了出來，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完全被排除在你和陛下以及羅伊斯公爵夫婦這個用血脈連接起來的小家庭之外，他……”

寧遠宸伸出手指指著他，像一把劍，止住了他的話頭：“你，一直在試圖挑撥我和昭庭的關(guān)系，到底想干什么？”

“這不是挑撥，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寧遠宸冷冷的看著他，他知道韓遜想干什么，他想讓他當皇帝，而從龍之功將為他帶來巨大的聲望和權(quán)勢。

“別把我當傻子。”他輕聲警告道，“我和昭庭的關(guān)系，輪不到你來多嘴。別妄圖操控我。”

房間里靜了一瞬，接著韓遜低下了頭：“我明白了。”

第97章

作為見證人參加這次親子鑒定的官員們被分別安排在了手術(shù)室所在樓層的醫(yī)生辦公室、會議室和休息室內(nèi)，他們是暗殺事件的現(xiàn)場目擊者，必須接受過調(diào)查之后才能離開。原本應(yīng)該把涉案人員帶去調(diào)查局進行詢問，但是為了保護案發(fā)現(xiàn)場，也是為了避免人員流動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因此最后做筆錄的地方被臨時決定安排在醫(yī)院內(nèi)。

不過這并沒有影響到他們的工作，整層樓嘈雜混亂的好像散場的歌劇院，這些官員的屬下們進進出出帶來需要處理的工作和需要下發(fā)的命令，中央調(diào)查局的探員們以及皇家警察廳的警察正在做筆錄，走來走去的交換意見，荷槍實彈的士兵端著槍站在走廊里，窗外巡邏的懸浮車繞著醫(yī)院大樓一圈一圈的打著轉(zhuǎn)，每個房間以及走廊的懸浮屏都開著，各家電視臺的主持人們表情嚴肅的反復播報著皇帝遇刺的消息，這些嘈雜的聲音融合在一起，簡直是眼下焦躁混亂的形勢最好的寫照。

穆景風看了眼下屬發(fā)給他的消息，帝國所有的軍事基地都已經(jīng)將警戒等級提高到最高級別，每隔半小時要匯報一次情況，由軍部總部整理好發(fā)給他過目簽字。

皇帝遇刺的消息早已傳遍帝國上下，軍中人心略有些渙散，現(xiàn)在他最擔心的就是各封地貴族會不會借此機會掀起叛亂政變。他并沒有忘記幾年前的那場叛亂，雖然最終叛軍得以鎮(zhèn)壓，但是其中的隱患并沒有被消除，這種平靜就像是立在針尖上的木頭，各方受力巧妙的得以平衡消除，這才保證了它的穩(wěn)定，然而只要有一粒塵埃落在了錯誤的地方，目前的一切都會分崩離析。

帝國過于龐大的體量和多年積弊只能通過一場徹底的爆發(fā)才能釋放積蓄的矛盾。只是穆景風沒想過這場爆發(fā)回來的這么快。皇帝遇刺，儲君并非皇帝親子，而親生子并非婚生，帝后不合……各地貴族和駐軍將軍蠢蠢欲動，他已經(jīng)可以預料到叛亂的爆發(fā)了。

而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叛亂會從誰，從什么地方開始，而引發(fā)叛亂的由頭又是什么。帝國分裂的結(jié)局早已經(jīng)是軍部政府上層和皇室心照不宣的必然結(jié)局，災(zāi)難不可避免，怎樣將損傷降至最低才是如今最應(yīng)該做的事情。

他起身朝門外走去，過道上的人看到他靠近立刻為他讓出一條路，小聲問好道：“元帥。”而他只是點了點頭，便出門來到走廊里。

巨大的落地窗展示著沐浴在下午陽光中的城市。有人一邊在走廊里抽煙一邊打電話，有幾個官員站在一起小聲的說著什么。穆景風來到窗邊，他不抽煙，可此刻也很想干點什么緩解一下心中的煩躁。

距離手術(shù)室最近的那間家屬休息室開了門，韓遜從里面走出來，看到穆景風便徑直走過來，掏出一包煙遞給他，穆景風擺了擺手，韓遜沒有堅持，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機點燃了。

“皇后和太子始終沒有來醫(yī)院呢，而皇后卻還有時間接受采訪。”韓遜對著懸浮在他們頭頂屏幕抬了抬下巴，屏幕中，一身嚴肅正裝的凱特琳皇后正在發(fā)表聲明，安撫群眾，她表示一定會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而現(xiàn)在，警方對于這次刺殺幕后主使的身份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判斷。

“一切盡在掌控。”鏡頭中的凱特琳皇后臉色蒼白，表情堅毅，“在陛下出院以前，一切國事將由太子和我共同裁決，請大家放心。”

韓遜嘲諷的笑了笑：“這邊還一頭霧水呢，她那邊就有了初步判斷了？她不會是打算借機……”韓遜比了個斬首的手勢，眼睛盯著穆景風臉上的表情。他和穆景風沒有太多的直接接觸，但是他知道最近一段時間沈洛鈞和穆景風走得很近，而且根據(jù)他安排在寧遠宸身邊的人傳遞回來的消息，寧遠宸和穆景風之間的相處模式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

然而現(xiàn)在嫉妒于事無補，從理智上來說，這反倒是好事，這些男人和寧遠宸之間他尚且還不太清楚如何發(fā)生的特殊關(guān)系，在這個混亂的節(jié)點上，正好為他們提供了聯(lián)盟的理由。

穆景風思索了片刻：“你認為是這是這兩位做的？”他的手指隱晦的指了指屏幕。

韓遜點了點頭：“我擔心他們下一步會使用莫須有的罪名拘留他。在陛下醒來之前，調(diào)查刺殺事件是他們用來清除對手最好的借口。而如果陛下醒不來了，那一切就是他們說了算了。”

穆景風瞇著眼睛望著窗外，耳邊電視臺主持人還在飛快的報道著什么。手術(shù)室依然大門緊閉，而一旁用于給醫(yī)生們進入手術(shù)室之前進行消毒的準備室里，不斷有新的醫(yī)生趕到，透過透明的玻璃隔墻，可以看到來往醫(yī)生臉上凝重的表情。

“陛下情況不妙啊。”韓遜嘆了口氣。

穆景風抱著手臂，忽然道：“太子不一定參與了，與皇后聯(lián)手的人很可能是別人。”

“什么？”韓遜愣了一下。

“太子到現(xiàn)在都沒有出現(xiàn)在鏡頭前接受采訪，他很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穆景風快速的說，朝著寧遠宸的房間走去，韓遜緊隨其后，低聲道：“你是說，皇后是打算挾天子以令諸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