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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難道已經(jīng)……已經(jīng)被白逸群殺了?穆景風神思恍惚,直覺痛心難當,他盯著那柄寶劍,胸口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他勉強把這口血咽了回去,低聲道:“為什么……”
“他既然不知進退,那我就只能手把手教教他了?!?
穆景風呼吸急促,搖搖欲墜:“他……走得……走得痛苦嗎?”
白逸群皺眉想了想:“哭天喊地的,掙扎起來簡直不要命了?!?
穆景風抓住門框,手一用力,竟然將門框捏碎了,木頭扎進肉里,血立刻滴滴答答的流了出來。
白逸群見他自傷其身,又心疼又生氣,怒喝道:“你至于嗎!一個婊子而已,還不如這府上一條看門狗值錢!我就是殺了他,把他千刀萬剮了喂給狗吃,都是他上輩子的造化!你倒為了這么個千人騎萬人跨的賤人……”
穆景風沒有讓他把剩下的羞辱寧遠宸的話說出來,他蹂身而上,伸手直取白逸群手中的寶劍。后者大吃一驚,兩人退至院中,纏斗起來。白逸群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一個男寵竟然要和自己動手,一時羞憤交加心浮氣躁,招式間破綻越來越多,而穆景風卻不顧命的打法,招招狠戾,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白逸群就被穆景風繳了劍,折了雙臂,掐著脖子按倒在地上。
此時,近乎失去了理智的穆景風雙目赤紅,仿佛從修羅場爬出來的惡鬼,狠狠地掐著白逸群的脖子,似乎是要將他掐死在這里。
一旁的管家眼看著白逸群臉色發(fā)青,翻著白眼,眼睛突出,像是要被掐死的樣子,恍然明白將軍這是真的動了怒,大驚失色,撲上來去扯他的手臂,大哭道:“老爺!快松手啊老爺!這可是當今圣上的皇子!您這是要穆家被誅九族嗎!”
穆景風被他喊得略略恢復了神志,表情頹然,手也漸漸松開。管家見他恢復了理智,連忙解釋道:“老爺,其實寧……”
然而他這句話沒有說完,就被白逸群的袖里劍扎穿了喉嚨。
原來白逸群終于明白了過來,穆景風是以為自己殺了寧遠宸。他向來心高氣傲,任性妄為,見自己被誤會了,不如誤會個徹底,將錯就錯,殺了想要解釋的管家。
穆景風完全沉浸在寧兒被殺的痛苦中,沒發(fā)現(xiàn)管家的異常。
“到了這個時候了,我居然還喜歡你?!蹦戮帮L看著躺在地上咳嗽不止的白逸群,苦笑一聲,“可寧兒是我的妻子,殺妻之仇,我不能不報。但你是當今圣上的愛子,我也不能不顧及我穆氏一族上下老小?!?
他把手按在白逸群的脊柱上,尋好了點,灌入一股內(nèi)力,又毀了他的丹田,從他百會、掌心和腳心出各灌入一股內(nèi)力,便叫人送他回去了。
幾日后,白逸群忽然倒地不起,渾身癱瘓,大夫一摸,竟然是脊柱一節(jié)骨頭碎了,此外,他體內(nèi)五股內(nèi)力爭相沖撞,他又失了武功無法化解內(nèi)力,只能日日躺在床上,生生的忍著體內(nèi)撕裂一般的痛苦。
而此時呼羅國進犯,良將難得,皇帝只能既往不咎,派穆景風出征。
誰知三年以后,皇帝的弟弟莊親王謀反,穆景風反水,帶著大軍殺回京城,屠戮不從的百官和宗室,擁立莊親王登基稱帝。
穆景風沒要什么封賞,只要新皇將皇帝和白逸群的命交給他處置。新皇正不想背上弒兄的惡名,自然痛快的把兄長交給他,而白逸群,他根本就沒放在眼里過。
此時,當年風華絕代,名震江湖的第一劍客白逸群,已經(jīng)瘦骨嶙峋,干癟衰老,骷髏似的佝僂著躺在床上。他看著穆景風舉起刀,忽然笑道:“你知道嗎?其實當年,我沒殺寧遠?!?
“我可沒那么好心,讓他痛痛快快的死。他既然不知尊卑有別,不知高低貴賤,我就把他送了回去,讓他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好好認識認識自己的身份。”
“原來,你若是待我好,我還想著哪天高興了,就放他從良。”
“不過,現(xiàn)在嘛,你猜猜,他已經(jīng)被多少人糟蹋了?”
穆景風快馬加鞭,趕到寧遠宸當年所在的南館,這才知道,寧遠一年前,已經(jīng)病死了。
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寧遠宸裹緊了身上的睡袍。房間里沉默得好像空氣也凝固了,朝陽漸漸的升起,房間里的燈光隨著漸明的晨曦逐漸暗淡下來。
坐在床邊的男人深深的俯著上身,好像不敢抬頭似的,把臉埋在手里。
“我還有兩個問題。” 寧遠宸忽然開口道。
穆景風抬起頭,露出一張疲憊的臉,輕聲道;“你說。”
“你和我在一起,對我好,是因為我和他長得像嗎?”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蹦戮帮L說,“一開始,我把你帶回來,把你安置在后院將你留下來,確實是因為你和他長得像的緣故。而真正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也曾經(jīng)想過,會不會是因為你和他長得像,又對我、對我一往情深,我才沒有把持住?!?
“這個問題我考慮了很久,現(xiàn)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不是的。雖然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最初的那幾分相似,我就不會留下你,也不可能留意你,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到過他?!?
“決定留你過夜的那個晚上,我心里想的不是白逸群,我想的是,寧兒待我如此情深,我以后絕對不會辜負他。”
穆景風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他甚至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似乎說這樣的話,對他來說,非常讓人難為情。
寧遠宸看撐著頭,看著他的發(fā)心,沉默了很久才又問道:“那你之前為什么想不到給我移除賤籍。是心里不愿意嗎?”
穆景風搖了搖頭:“不是的,我一直想著要為你移籍,然后我們結(jié)為契兄弟,就算是明媒正娶了在,可是……”
他忽然抬起頭,臉色微變,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
“遠宸,這其中是有什么問題的,對吧?”穆景風正色道,“我總想著要給你移籍,可每次要辦的時候,總會想到其他事情要辦,接著就把移籍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了。這不正常,是不是?”
寧遠宸不置可否,看了眼時間,打了個響指站起來:“都這個點了,你是回去睡一覺呢,還是和我一起吃頓早飯?”
沈洛鈞睜開眼,茫然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哪兒,他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在沙發(fā)上姿勢扭曲的躺了一個晚上,他覺得自己的腰和脖子都要斷掉了。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盯著倒在地面上的酒瓶和桌子上還盛著半杯酒的酒杯,想著昨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昨天他跟著穆景風來到他的房間,兩人一拍即合,很痛快的透露了自己那一世的故事。沈洛鈞沒想到寧遠宸原來還投胎成過古代人,怪不得他身上總是有一種別人學不來的古典文雅的氣質(zhì),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簡直是個貴族公子哥兒。
然而穆景風聽到他的感慨后,立刻覺察到了一個問題:寧遠宸投胎去別的世界的時候,難道還保留了上一個世界的記憶?
穆景風見到寧遠宸的時候,寧遠宸已經(jīng)十五歲了,過往不得而知。而沈洛鈞是和寧遠宸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想起寧遠宸從小就遠比其他孩子更穩(wěn)重更成熟的表現(xiàn),想起他才五六歲就知道在平板電腦上找書看,大人來的時候就用連環(huán)畫冊的界面掩蓋住,想到他剛剛學書法時背著老師寫下的一整篇完美的書法又撕碎了扔掉……
如果寧遠宸和其他三個男人之間,也像和他們一樣,是有著被背叛被傷害的過往,而他還保留著那些痛苦的記憶,那他沒有因此變得憤世嫉俗,反而依然愛上自己,毫無保留的付出一切,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才做得到的?
穆景風和沈洛鈞都知道上一世時,寧遠宸是多么深切的看著自己,可他們誰也沒想到,這份愛有多沉重多艱難。這是要多么濃厚的愛意,才會讓他即使曾經(jīng)被如此傷害過,也依然選擇繼續(xù)愛他們。一時間兩人羞愧難當,又后悔又難過。
心煩意亂的沈洛鈞從房間酒柜里找出度數(shù)最高的酒,打算借酒消愁,穆景風沒有拒絕他遞過來的杯子。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相互回憶著當初和寧遠宸相處的片段,很快就喝的酩酊大醉。
接下來……沈洛局用力的揉著有些浮腫的眼睛,忽然間臉色一變,連忙伸手去摸衣兜。
他想起來自己躺在沙發(fā)上,一邊哭一邊捶著胸口,一邊說現(xiàn)在就要去給遠宸道歉請罪,跪在他的面前請他原諒自己,不原諒就不起來。
穆景風說你怎么去,寧兒還在休息。
然而他得意洋洋的掏出一張萬能房卡,這張房卡能打開酒店里所有房間的門,是酒店管理人員才有的備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