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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最后半個小時的時候,戴維斯中尉帶著大家去了學校食堂。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早飯。中尉只給了他們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解決早飯,接著便帶新生們前往學校大禮堂了。
大禮堂外,學長學姐們按照學院和年級已經站好了方陣,排著隊準備進場,還沒輪到的學院和班級在大禮堂外靜靜的站著軍姿,隊伍里的學生們筆直地站著,紋絲不動,目視前方,面無表情,輪到了的班級則在班長的口令下,齊步走進大禮堂,隊列整齊,腳步一致,行與行之間的間隔都一樣大。
學長學姐們都穿著學校發放的深藍色滾白邊的軍裝禮服,系著三指寬的白色腰帶,手上戴著白手套,胸前的銀色校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整齊劃一的動作和嚴肅沉默的氣氛,還有空氣中傳來的此起彼伏的“一二一”“稍息、立正”的口令,仿佛是深沉寬闊、震撼人心的海洋忽然從峰回路轉的山道前展現開來,其氣勢之磅礴,聲勢之浩大,震得這群山里來的、從來沒見過大海的新生菜鳥們瞠目結舌,下意識的發出一陣“哇”的感慨。
剛才宿舍樓下練習的時候,大家只覺得自己穿著軍裝禮服沒有學校宣傳畫上的好看,都暗自懷疑是自己的腿不夠長腰不夠細,如今看到學長學姐,這才發現,這和自己的身材無關,而是內在氣質尚未修養到家,縮肩駝背,站都站不直,沒有那股子精神頭,沒有那種挺拔的昂揚向上的氣息,怎么可能把禮服穿得好看呢。
在強大的榜樣力量面前,學生們終于發自內心的自慚形穢了起來,默默的注意著自己的姿勢和儀態,只希望自己能夠像學長學姐那樣,散發著一種軍人偉岸強大的氣質,而不僅僅是出于害怕戴維斯中尉扣分的念頭了。
戴維斯中尉見觀摩見習的前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就不再打擊他們,只是讓輔導員們在班級里來回巡視,糾正學生的站姿。
大禮堂外等候入場的學生雖然有好幾萬人,不過大家井然有序,很快就都進了場。已經站得腿酸腳軟,頭昏眼花的新生是最后一個,而等他們進場的時候,整個大禮堂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新生們冷不丁被這熱情的迎接儀式嚇了一跳,不過在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大家忍不住學著學長學姐們的模樣,努力的走好隊列,收著下巴看著前方,生怕走錯一步或者動作不夠標準,當眾出丑,倒是忘了折騰了一個早晨的筋疲力盡。
大禮堂的講臺上,坐著幾十個校領導和軍部代表,正中間就是穿著一身黑色滾金邊禮服的元帥穆景風,他的胸前別著一塊彩色的勛表,如果是對帝國軍部勛章勛表比較了解的人,就知道這些五顏六色的小小方塊和扣在方塊的金星下,代表著多么嚇人的戰斗功績。
此時,穆景風也跟著其他人一起,輕輕的鼓著掌,他的目光在新生中迅速的尋找著,很快就鎖定了位于機甲系第一排的寧遠宸。
寧遠宸因為在系統世界中軍訓了六次,齊步走這種項目的對他來說是小意思,因此一點都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緊張兮兮的手腳僵硬,動作標準卻不緊繃,放松卻不隨意,簡直和受過訓練的軍人相差不多了。
穆景風心中涌起強烈的自豪感。他嘴角含著微笑,一直盯著寧遠宸在座位上坐下來,直到禮堂內掌聲停止,校長站起來開始講話,這才收回自己的視線。
帝國軍事大學的校長領導教授也是行伍出身,習慣干脆利落,簡單明了的做事方式,連開學演講也是這個風格,沒有用長篇大段的演講稿煽情或者鼓舞學生們好好學習,倒更像是一場匯報,簡單的介紹了今年的新生情況,教學目標和學校的教學理念,以及最重要的軍人的職責:服從命令,聽從指揮。雖然演講稿不長,可校長嚴肅的語氣,和整個大禮堂十幾萬正襟危坐,姿勢都一模一樣的師生教職工,還有正前方講臺上一個個軍銜高的嚇人的高級軍官,特別是大元帥,比那些長篇大論感情飽滿的演講,更能調動學生的情緒和注意力。
校長的歡迎致辭結束后,便由招生辦公室的主任正式通報今年新生面試考核的成績,獎勵前五十名的學生,頒發獎章和證書,而表現最突出的前三名學生,將由元帥親自頒發獎章證書,以及獎勵禮品。
聽到主任的這番話,整個大禮堂瞬間齊齊的爆發出一陣響亮的倒吸氣的聲音,還有壓制不住的交頭接耳的嗡嗡聲。雖然帝國軍事大學采用的是軍事化管理,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大家平時也能像真正的軍人一樣,可元帥親自頒獎這一點真的太驚人了,上一次元帥親自來帝國軍事大學頒獎還是好幾十年以前的事情了,這些年勞煩的得動元帥親自上場的,只有授予將級軍官軍銜的典禮。
前輩們在心中捶胸跺足,好事全讓今年的新生遇到了,元帥主導的面試考核改革,第一屆肯定是他最關注的一屆,之前面試的時候,元帥就在學校看完了整場面試考核,今天又特別來頒獎,而下一屆肯定不會這么重視了,自己為什么就早生了這么幾年,如果也今年來考的話,肯定輪不到這些小兔崽子啊!
好在大家一時失態后,很快便又安靜了下來,學校也知道這件事情太嚇人,沒有計較學生們的違紀行為。主任打開一張紙質的名單,請念到名字的同學走到講臺上。
在寧遠宸正在參加開學典禮的時候,沈洛鈞派出的人,已經到達了萊姆星系,按照資料,找到了位于這座星系的一家私立學校。
第64章
滿頭銀發的老校長接過輕薄如紙的平板電腦,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呈現著一張少年的照片,這是個長得十分普通的歐裔白人男孩,棕色頭發,藍色眼鏡,五官平平,是那種很難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這是系統使用了1000張照片擬合成的證件照片。
尼克多洛斯,也就是沈洛鈞派來調查此事的年輕男子,仔細觀察著羅斯女士的表情,而后者瞇著眼睛皺起眉頭,看起來似乎在冥思苦想。
“尼古拉斯福克斯二十年前在貴校上學,這是他畢業證書和學校檔案中的證件照。”尼克伸手在平板電腦上輕輕的滑動了一下,調出他的基本檔案,“他當時被分到了6班,班主任是劉道遠先生。”
羅斯女士按照尼克給出的提示在辦公桌的臺式智腦上調出尼古拉斯當年的檔案信息,檔案里涵蓋了這位學生包括出生年月、證件編號、家庭住址、監護人聯系方式、每堂課每次測驗的成績還有老師給的評語等等一切信息,毫無疑問,這也是系統偽造的。
對著檔案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她抱歉的搖了搖頭:“雖然我自認自己可以認得出大多數在本校畢業的學生,但或許是我年紀大了,總是會忘掉一兩個。請問您找福克斯先生有什么事嗎?”
尼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福克斯先生是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然而直到他病逝了,我才知道他的存在,作為晚輩,很想對這位未曾謀面的長輩做些了解,可他并沒有娶妻生子,除了我這個遠房親戚,再也沒有其他的親人了。”
羅斯女士了然的點了點頭,憐憫的感嘆了一聲:“可憐的孩子。”想了想又說:“雖然我不記得他了,不過我可以把他的班主任的電話給你,你可以問問他。”
尼克謝過女校長,隨后在教工休息室見到了班主任劉道遠,這位矮小干瘦的老頭同樣對這個名字毫無記憶
“我記得我教過的每一個學生,每一個!”老教師瞪著檔案,表情看起來簡直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這個學校并不大,每個班只有二十幾個學生,我當了幾十年的班主任,也不過還不到一千個學生,怎么可能記不住?可是……”他倒吸了一口氣,“這個學生,我……”他看起來為自己的失職難過極了。
老教師從智腦里找出一個大文件夾,里面按照年份放了很多小文件夾,存放著他擔任班主任時每個班級學生的照片視頻等資料。他找到尼古拉斯福克斯所在班級的文檔,然而在幾百張班級集體活動照片和視頻里,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老教師松了口氣,開始用狐疑的表情看著尼克。他雖然什么都沒說,可眼神明明白白的表示著自己對尼古拉斯福克斯的學籍真實性以及合法性的懷疑。不過老教師沒有直說,只是道如果尼克還不滿意的話,他這里有些經常聯系的學生的通訊方式,尼克可以去找他們了解情況。
尼克謝過了老教師,他心里雖然已經有了定論,但是出于謹慎,他還是一一拜訪了這些學生,在確認確實沒有一個人記得有一位尼古拉斯福克斯在這所學校的這個班級上過學后,他前往了下一個目的地——尼古拉斯福克斯的住址。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他站在了一棟荒涼的別墅面前。這座別墅位于一片幾乎已經完全廢棄了的鬼城中,從幾十年前起,這里的居民就因為城鎮的經濟衰落而漸漸搬離了這里,而現在,這里只有零星幾個無處可去的老家伙還堅持留在這兒。
別墅的安保設施幾近形同虛設,尼克沒有費太大的功夫就打開了門。別墅的密封性很好,因此房子里面并沒有太多的灰塵。這里也并不凌亂,因為客觀來說,房子到處都空蕩蕩的,除了一些沒有人要的家具,這里根本沒有住過任何人的跡象。
尼克一邊拍照錄像,一邊查看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后在一間臥室的墻上,看到了一副還剩下一點電池的單年電子日歷。電子日歷的圖案是一位三十年前當紅的女明星的動圖,動圖的一角還有她的簽名。
按照檔案的說法,尼古拉斯福克斯一直在這里住到今年去世。他這是對這位女明星多么深愛,才會把三十年的日歷一直掛在墻上不撤下來。
在信息已經完全數據化的星系時代,創建一個從數據角度來說毫無破綻的檔案,對于系統來說只是小事一樁,可系統再厲害,也無法真正把這個虛擬人物的記憶注入到他的“同學”“朋友”和“老師”的大腦里,也無法真正在現實世界,創造出他生活過的細節。
尼克臉上露出一個興致盎然的表情。他更加賣力的在房間里尋找著這里已經幾十年沒有人生活過的證據。傍晚時分,他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里,回到酒店,為第二天的工作養精蓄銳。
時間倒回到上午,中央星帝國軍事大學的禮堂內,寧遠宸跟著其他同學走上講臺。大家按照名字被念到的先后順序,每十人一組排好隊。
頒獎順序是按照名字的倒序,最先獎勵的是41到50名的同學,而寧遠宸等三位前三名的學生,被安排在了最后。
雖然這些受表彰的學生里有一部分見過大世面的貴族子弟,可在十幾萬人面前,在眾位高級軍官和帝國元帥被表彰,這還是平生第一次。好幾個學生上臺的時候激動的同手同腳,呆愣愣的,差點忘了剛剛上臺前教官吩咐過的,要先向長官們行軍禮。
而和寧遠宸同一組的兩個同學,一個悄悄的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另一個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在預排練等會見到元帥該說什么做什么。
寧遠宸的目光在整個禮堂轉了一圈,最后落在穆景風的身上。
雖然知道如果對方就是那個穆景風,那么既然他沒有和自己相認的意思,卻有補償的實際行動,相認什么的就完全是多此一舉。可再試探一下的想法,還是好像一根狗尾巴草,不停的撩著他的心臟。
寧遠宸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默背清心普庵咒。
很快就到了前三名。在一名教官的指揮下,寧遠宸三人來到講臺的正前方,背對學生,面向老師站好。
穆景風從座位上站起身,整了整禮帽,走了出來,來到他們面前。三人在教官的指揮下立正行禮,等到穆景風回禮后,才放下手。
從第三名開始,穆景風從身旁的禮儀學生手里端著的托盤里拿起勛章,親自為學生別上,再將證書和獎勵放到他們的手里,并說兩句鼓勵的話。
前三名中剩下的兩個學生,一個是機甲制造專業的學生,一個是后勤管理專業的學生。然而為了公平起見,三個學生的獎勵都是一臺非軍用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