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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先走了,謝謝你的茶,”楊中元頓了頓,偏過頭道,“我很高興,回來就碰到你。”
他說完,沒有理會程維哲的挽留聲,徑直出了茶鋪,往旁邊的空置的鋪子走去。
興許是熟悉楊中元的性格,程維哲并沒有追出來,倒叫楊中元松了口氣。
他站在那鋪子門口往里張望,見里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剩下,心里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那一年他五歲吧,第一天上學(xué)堂是程維哲領(lǐng)著他,他們歲數(shù)相當(dāng),程維哲啟蒙早,因此在學(xué)堂里對他一直都很容忍關(guān)照,除非被他氣得不行,是萬萬不會跟他打架的。
那時候他年紀(jì)也小,有次被同窗哄騙追著程維哲喊哲哥,說將來兩個人要一起考功名,做大官。
那些年的過往他都已經(jīng)不太記得了,卻惟獨對那天的事情記憶猶新,他記得當(dāng)時程維哲還跟他拉鉤鉤,說要努力讀書,好好做學(xué)問。
是的,程維哲從小就學(xué)問好,他讀書比學(xué)堂里的任何一個人都用功,這些年里,楊中元每每想起他,總認(rèn)為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什么地方做了官,為百姓造福。
可如今,程維哲卻在這樣一個小鋪子里討生活,而他早已經(jīng)沒在讀過書,之乎者也經(jīng)史子集幾乎一竅不通,是個徹徹底底的粗人。
楊中元低聲笑起來,幼年時的誓言,也到底只是不懂事時的戲言罷了。
當(dāng)不得真,而現(xiàn)實也不允許他們做主。
☆、008套話
因著想快點從楊家搬出來,所以楊中元每一天都過得十分緊張,他在雪塔巷看完想要憑租的那一家,又去逛了旁邊最大的一家雜貨鋪。
到時候他和爹爹兩個人從楊家出來,想必是什么都帶不出來的。
好在這邊鋪子里的東西都很是平常,看價格也并不是太貴。楊中元也不廢話,直接定了鍋碗瓢盆鋪蓋被子,由于他帶不走,也沒地方放,所以還是先付了錢說過幾日再來取。
鋪子老板是個十分和善的大叔,問他是不是要搬來這里,楊中元答要過來開個小食攤,那老板頓時來了興致,說可以介紹他買桌椅板凳和鋪子用的盤碗。
反正將來也要在這巷子里討生活,楊中元也想多賺個人情,便痛快答應(yīng)下來,只說后天再過來。
這一串事情忙完,也已經(jīng)臨近正午,他匆匆走到巷口,瞥了一眼那家茶館,見程維哲并不在鋪子里,便頭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不在也好,楊中元嘆了口氣,走進(jìn)楊家的大門。
現(xiàn)在門房到是不會攔他,卻也沒顯得多熱情,楊中元輕車熟路直接回了西廂。
這一日跑了一早晨,出了一身汗,楊中元索性在用過午膳后泡了個澡,披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就往后宅走去。
反正是大夏天的,他也倒不怕生病。
從西廂到后宅之間有個小小的花園,這會兒仆役倒是不少,見楊中元一臉忐忑地往院門走去,都紛紛放下手里的活計,愣愣看著他動作。
他們早就被吩咐過,西廂來了一位客人,只要要求不過分,他要什么給就是了。不過楊中元倒也真是脾氣好,飯自己取,衣服自己洗,除了洗澡水他抬不動,總之自己能干的絕對不含糊,從來不會使喚楊家的下人。
可他不使喚是他的事情,這樣亂逛卻是不行。
見楊中元已經(jīng)要走到院門處,一個管事模樣的青年走過來攔住他:“這位少爺,您不能進(jìn)后宅。”
楊中元看著他愣住了,隨即臉上便彌漫上無邊的悲傷,眼眶也跟著紅了,低聲囁嚅一句:“我姓楊,這里是我家。”
那管事也愣住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反應(yīng)。
可楊中元在楊家內(nèi)宅里一直扮著沒用又軟弱的樣子,他不好直接越過那管事往后宅走,只好跟他面對面大眼瞪小眼發(fā)呆。
一陣風(fēng)吹來,楊中元頓時覺得濕漉漉的頭發(fā)蔓延著一股寒意,他目光閃了閃,突然轉(zhuǎn)身朝花園里的假山走去。
似乎是很懷念,又似乎非常難過,只消片刻間,楊中元便開始盯著假山啪嗒啪嗒掉眼淚,嘴里嘀咕著:“四歲的時候父親帶我和哥哥放風(fēng)箏,可惜風(fēng)箏沒有飛起來,掛在這個假山上,是哥哥幫我拿下來的。”
他說著,一邊撫摸著那假山一邊默默哭著,旁邊的下人早就嚇著了,不知道他這是到底為什么。
楊中元趴在假山上哭了一會兒,便又走到旁邊的牡丹花叢旁一屁股坐到地上:“七歲的時候?qū)W堂里老師讓寫以牡丹為題材的詩,我不會寫,去求父親,還被念了一天,后來還是哥哥好心,借他小時候的課業(yè)給我抄了一份,這才沒有挨先生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