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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楚清不僅早就預料到了抄襲的事,甚至就連事情的一開始都是她半促就成的。
現在邱衍刊登論文的那家醫學雜志已經撤刊致歉,并且承諾以后將不再錄用邱衍的任何論文稿件。不僅如此,雜志出版方還將以損壞雜志名譽為由對邱衍發起律師函,后續可能要走法律途徑。
沈苑咋舌,如果要走法律途徑……那賠的可就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錢還是小事。這下一來,那個邱衍這么多年來悉心經營的好名聲也將毀于一旦,聲名狼藉下,醫院還會不會任用他也是一個未知。
“清姐……”沈苑總算緩過神來,喝了口水冷靜了下,才問,“你會跟他協商嗎?”
這時候如果被抄襲的作者和兩方雜志商量,也許就能讓邱衍免去走法律途徑,最終該受的懲罰他都會受,但也不至于鬧得太大。
謝楚清不再看新聞,扣了下桌角站直了身,聞言彎起眼笑了笑:“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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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衍論文抄襲被曝出的事持續了一周,雖然不是太大的新聞,但在業內早已傳了開來。
牧悠悠早在新聞出來的一開始就打來了電話,謝楚清沒有向前者解釋地太詳盡,只是幾句帶過了前因后果。牧悠悠在電話那頭聽完,差點沒把溫度計捏斷:“楚清你也太……”
太厲害了!
大五那年被判定為論文抄襲的是楚清,至今牧悠悠也沒從對方口中得知當年事情的原委,楚清不像是會拿別人論文來充數的,只是無論當年事實如何,現在都已經改變不了了。
如果當初楚清是平白受了學校處分,抄襲的人不是她而是邱衍……那么現在一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上回去同學聚會的那幾個人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就全來問我怎么回事,”牧悠悠感嘆,“大家不敢公開討論,就在私底下互相八卦,我要是邱衍,已經丟臉得無地自——”
牧悠悠說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噤了聲。
邱衍現在名聲風評一團糟,可當年楚清的處境也不比他現在要好,甚至可能更慘一些。她本該順風順水地從名校畢業保送,未來前途一片坦蕩,或許會是個成就斐然的外科醫師,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在一家小寵物醫院當獸醫。
對方一句話沒再說完,謝楚清心里了然,不動聲色地笑著轉了話題。牧悠悠馬上就要輪班查房,兩人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謝楚清今天約好了要帶茜茜出來玩,小姑娘喜歡看愛情電影,她挑了部正在上映的愛情文藝片。電影男女主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到最后都沒能在一起,只有場勉強算親了額頭的吻戲,正好適合茜茜看。
“清姐,現在這么純潔的電影我五歲的小侄子都不看了,”沈苑嚼著薯片,湊過來插了一句,“何況人家還是走開放路線的外國小姑娘,連個正經吻戲都沒有哪能算愛情片……”
謝楚清正在買票,聞言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改天我買兩張走開放路線的愛情電影票,送給你和小鄭去看。”
“……”沈苑紅著臉縮回頭,“什么呀。”
選好位置后,謝楚清正要確認支付,此時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她的指尖還沒來得及停頓,就已經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孟和言。她和孟和言的聯系屈指可數,上一次兩個人有交流還是在酒吧。
“謝小姐,上回還要謝謝你,悠悠在酒吧醉成那個樣子,要不是你打電話給我……”
酒吧喝醉后的第二天,牧悠悠就又恢復了熱戀中的小女兒情態,兩人和好的速度讓謝楚清為之深深折服。只是離上一次已經過了這么久,對方這一次顯然不是單為道謝來的。
孟和言把話繞了一圈,過了片刻才說回了正題。
“之前我查了你母親當年的住院記錄,她在仁保醫院住過一個半月的院,之后就轉院去了懷和腫瘤醫院。”孟和言語氣猶豫,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接著說下去,“但我最近托人查到,周夫人當年在懷和待了半個月就出院了。”
出院了。
謝楚清拿著手機的手指收攏了,她語氣尚還能維持鎮定,一開口卻覺得聲音有些發緊:“還有嗎?”
像是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或許影響頗大,孟和言頓了許久才組織好了措辭:“一般從腫瘤醫院出院的,一種情況是再接受治療也沒有用了,索性早出院也早受點罪,還有就是家屬和病人都一致要求出院的,后面那種情況是我們醫生管不了的。”
“而你母親當年在懷和的半個月里,醫院沒有發過病危通知的紀錄,最后出院也是病人自己要求的。”
概括來說就是,當年在謝楚清生母病情恢復情況良好的情況下,她主動離開醫院了。
“這種情況下,很有可能是你母親再次轉移治療了。”孟和言一字一頓,“也就是說,你母親可能當年并沒有病危。”
謝楚清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所以呢?”
“所以……”孟和言看著手里剛拿到的地址,斟酌著說,“樂觀點想,你母親……可能還活著。”
☆、第44章
這么多年來, 謝楚清一直以為人死不能復生, 最后她再見到自己親生母親時,應該是在一塊墓地中。
她以為謝父只是托人把母親葬到了偏遠的墓區, 不告訴她到底葬在哪里也只是因為謝父對曾經的前妻懷有積怨, 或者是有別的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母親有可能還活著。
咖啡店里, 服務生已經換了第三杯拿鐵上來了。孟和言接過咖啡道了聲謝,一向看起來平易靦腆的臉色有些惴惴。他觀察了謝楚清幾眼,張了張口,又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他是醫生,見過大大小小的生離死別的場面, 病人家屬什么反應的都有,只是這回謝楚清的反應實在讓他有些摸不準。
前兩天醫院里剛走了一個上年紀的病人,是陳年舊疾引發的急性心梗, 搶救了一晚上還是沒搶救回來。
那場手術正好是孟和言主的刀, 而后病人的女兒來醫院辦理手續的時候兩人多聊了兩句,他才知道逝者先前也是從醫的。還是懷和腫瘤醫院的醫護人員。
病人叫汪鸝。懷和是私立的醫院,醫院倒閉以后汪鸝就賦閑在家當起了家庭主婦,她在懷和上班的時候有紀錄的習慣,在醫院接受治療的這些天, 她還會把當年的醫護日記拿出來翻看。所以孟和言跟著情緒不穩定的家屬一起收拾病房時,也看到了那本日記。
孟和言是負責汪鸝病情治療的主治醫生,后者女兒在收拾遺物時紅著眼給他翻看醫護日記, 他沒翻幾頁,就掃到了周媛的名字。
機緣巧合來得突然,接下來的事情要查下去就簡單得多了。
謝楚清手上拿著一張紙,紙上抄了一行英文地址,邊緣已經被磨舊起了皺。她低眼將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眼睫微垂,白皙的手指摩挲了下紙面,看不清眼底神色。
她已經保持著沉默快十分鐘了,手邊的咖啡也涼了一半,隱隱散著奶脂的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