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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說那女子便是青梅的前世,而書生便是脫下衣衫遮掩尸身之人。所以青梅今生與書生相戀,不過是還情,與另外一人白首終老,才是緣分注定。
此乃因果循環。
而今陸衡詮釋的聞人敬,在念這段臺詞時闡述的意境卻與這則佛理故事有異曲同工之妙。在聞人敬看來,奇寶被男主角的父親發現,不過是天緣湊巧,是上蒼有意予他暗示。最終奇寶落于他手,才是命中注定。
如此大義凜然慷慨陳詞,雖說無恥之尤,卻詭異的叫人難以反駁。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你父親是死在我的劍下,同樣也是死在這物競天擇的江湖規矩下。強者制人而弱者受制于人,此乃天性……”
陸衡說到這里,手腕一抖,三尺青鋒在空中畫出一朵令人驚艷的劍花,端的是飄逸出塵仙風道骨。然而他口中的話卻不像他表現的這般凜然。
“這天底下的道理,是講給活人聽的,死人卻是不必講道理的。”
陸衡的眸光清冷,眼眸低垂,雖是看著躺在他腳下的男主角,然而目中卻并無任何人,仿佛普天之下皆為螻蟻,便是那一段殺機凜然的臺詞,也叫他說的輕飄飄無一絲煙火氣息。
“今日為師便教你最后一件事,何謂斬盡殺絕。”
后世仙俠小說中有一句極為爛俗的臺詞:神看凡人皆為螻蟻。
這句話并非是說神性高傲,而是說明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神是不必把凡人放在心上的。
如今聞人敬殺人奪寶的舊事雖然暴露,但是在他機關算盡費心籌謀之下,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被他誆入陷阱,他只需要殺了這些人,便可以繼續獨享奇寶。
因而在聞人敬的心中,這同樣是上天命定他才是有德之人的佐證。
相較于顧潤清對于聞人敬“顛倒黑白大奸似忠”的詮釋,陸衡的聞人敬由始自終便覺得自己才是天命之人。因此即便是他的惡,也全都是有信仰的。
倘若說顧潤清的聞人敬詮釋了“大奸似忠”,那陸衡的聞人敬便詮釋了“大邪似正”。兩者乍看相似,然而從本質上卻是南轅北轍。
顧潤清的聞人敬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錯,所以他才會在真相暴露之后詭言狡辯,顛倒黑白,那是因為他心虛。
而陸衡的聞人敬卻對自己有著一種詭異的自信及信仰,他從不認為自己做錯,只認為別人死別人傷都是物競天擇。
恰是這一份堂堂正正的大義凜然,卻讓觀眾們愈發的不寒而栗。因為陸衡詮釋的聞人敬已經不算是正常人了。
這是一個瘋子,一個只信仰自己并且擁有強大實力的瘋子。
所以他的表現越是平靜自然,大家就越是驚悚害怕,甚至不自覺地從尾椎彌漫出一絲絲的涼意,慢慢席卷全身。
看著場中那個邪氣凜然的聞人敬,試鏡間內一片啞然。
陸衡深吸了一口氣,沖著大家微微鞠躬,微笑著說道:“我的試鏡結束了。”
試鏡間內無人應合。
良久,眾人才猛然回過神來,方愷之干咳一聲,神色復雜地看著陸衡。
在今日之前,準確的說是半個小時以前,方愷之從來沒有對陸衡的男二號有所期待。他甚至認為陸衡是這兩年路走的太順了,所以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是看在陸衡確實有幾分天資,小孩兒本性也不錯的情分上,方導根本都不想搭理他。
可是現在,在親眼看過陸衡詮釋的聞人敬后,便是打心眼兒里傾向顧潤清的方愷之,也難以取舍。
他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試鏡間內的其他評委身上。制片方和投資商的幾個代表全都眼睛發亮的盯著陸衡,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劇組的幾個編劇和選角導演的視線在陸衡和顧潤清之間來來回回,估計也是在做判斷。
唯一的女主角邵瓊芳就更不用說了,她也是打行出身,剛剛看過陸衡的那一套劍法之后就已經為之心折,如今再看到陸衡的文戲,心底對陸衡的評判標準已經蹭蹭蹭地漲到爆了。
便是顧潤清自己,也沒了剛剛試鏡時的那一份悠然自得,目光落在陸衡的身上,神色晦澀難辨。
方愷之看到大家難掩激動的模樣,只要以卸妝換戲服為托詞,暫時先把兩位試鏡者打發出去。
顧潤清微微苦笑,起身說道:“走吧,咱們兩個也好做個伴兒。也免得卸妝時間那么長,連個說話聊天兒的都沒有。”
面對顧潤清率先拋過來的橄欖枝,陸衡立刻接過話頭,謙遜的表示自己對顧潤清仰慕已久,最喜歡他演的《漸離聲》。
陸衡說出的電影名字有些生僻,是顧潤清出道前幾年演過的一部文藝片,雖然沒拿過什么獎項,卻是顧潤清最喜歡的得意之作。不過很少人記得這部電影,陸衡是在上輩子觀看顧潤清的訪談時無意間知道的。那會兒他迷顧潤清的聞人敬迷的不行,還特別找了片源去看。所以這會兒對片子的很多細節部分如數家珍,各種評論也言之有物。
顧潤清實在沒有想到陸衡居然會這么關注自己,就連這種自家粉絲都沒幾個知道的生僻片子也這么熟悉。
顧潤清和陸衡在此前并無交集。前些日子他接到了方導的電話,方導有意選他來飾演《花與劍》的男二號,并且在私底下要求他在試鏡時全力發揮,最好讓陸衡知難而退。顧潤清那會兒才知道這位快被業界捧上天的小少年居然會如此的自不量力。大概是先入為主的關系,顧潤清對陸衡的觀感并不算好。不過這點兒偏見在看過陸衡的試鏡后早都不了了之,心底悄然而生的些許芥蒂也在陸衡真情實感的崇拜下煙消云散。
順道兒也明白了為什么陸衡這么胡鬧還能被方導如此容忍,年紀小不懂事是一方面,最重要是這小子確實有演技有票房號召力。
大凡在娛樂圈里混,人脈雖然重要,可是天賦和觀眾緣卻比人脈更重要。別說陸衡的行事品性很招人待見,只是偶爾放飛一下,就算他真的難搞如趙淼那一掛的,只要能拍戲能賺錢,照樣有投資商和劇組揮舞著大把的鈔票把他當祖宗供著。
而且不得不說,被這么一個天賦妖孽品性端良的小屁孩拿崇拜的小眼神兒看著,確實很容易滋生成就感。
不談陸衡和顧潤清在化妝間的相談甚歡。
只說倆人走出試鏡間后,原本安靜的試鏡間里頭立刻炸鍋了。
“我說這陸衡也太妖孽了吧?”選角導演扭頭看著方愷之,迫不及待地發表自己的言論:“我從來沒想過聞人敬竟然還能這么詮釋,在此之前,華夏大屏幕——不對,應該說是全世界大屏幕上,還從來沒有人以這個角度詮釋過反派角色。我敢說如果咱們用陸衡飾演聞人敬,絕對能在圈內引起軒然大波。”
“話雖這么說,可是陸衡的年紀還是太小了,讓他來扮演聞人敬,我總覺得太冒險。”方愷之緊皺眉頭,緩緩說道。
“可是他的打戲太漂亮了。”這是某位投資商的論點:“而且陸衡聞人敬的扮相比顧潤清搶眼。我覺得要是陸衡來演聞人敬,光是沖著他那身段兒他那張臉,絕對能把一批小姑娘小伙子拉進電影院。”
雖然《花與劍》是文藝片,可是站在投資商的立場,當然還是票房越高越好。陸衡的票房號召力本來就沒有爭議,尤其是在北美和歐洲,因為游輪爆炸案以及全球時尚圈的追捧,說句毫不夸張的話,他一個人的號召力幾乎能頂上半個劇組了。
投資商的反應如此熱切,方愷之也不得不考慮這一點。何況選角導演的話也沒錯,陸衡詮釋聞人敬的表演方式,在此之前并沒有任何人嘗試過,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如果陸衡的嘗試能夠成功,那么對于影片的拿獎之路,絕對是一個分量很高的籌碼。可是——
“我覺得我們還是慎重考慮一下。”剛剛花癡過陸衡舞劍的邵瓊芳也開口說話了。她的建議還是比較中肯的。
“不管陸衡的試鏡有多好,我們必須要考慮,電影是一個整體。”邵瓊芳緊皺眉頭,從她自己的角度闡述道:“我們不可否認,陸衡的聞人敬確實很讓人驚艷。但是我們也要考慮到他今年畢竟只有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男孩扮演四十五歲的中年人,最重要的是他在戲里邊要跟我搭檔夫妻……”
邵瓊芳說到這里,也有點尷尬:“我有點無法想象,如果陸衡來演聞人敬的話,我跟他同框時,觀眾看了會怎么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