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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家都有點昏昏欲睡了,試鏡間的大門才被人再次打開。
眾人不耐煩的抬眼看去,下一秒,所有人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但見一個身著灰白色道袍,頭戴白玉蓮花冠,白面蓄須的道長翩翩走來。
那身道袍跟顧潤清身上的戲服款式極為相似,但是材質上卻更加輕薄飄逸。寬大的道袍衣帶當風,層層疊疊的厚紗道袍包裹著少年纖瘦的身形,行走時袖袍與衣擺蕩漾出行云流水的飄逸瀟灑,非但沒有暴露出少年人的單薄瘦弱,反而將他的身形襯托的越發松形鶴立,仙風道骨。
陸衡默默走到場中站定,眼眸緩緩掃視過眾人。那雙眸子漆黑幽深,宛若歷經不知多少歲月的兩粒墨玉,雖閱盡繁華,卻古井無波。
正因這一雙眼眸傳遞的感情太過深邃,即便因為試鏡的緣故,他的妝容沒有辦法做到極致,臉上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出屬于少年人的膠原蛋白,即便此刻陸衡的扮相看上去比顧潤清的扮相年輕很多,然而詭異的是,眾人竟絲毫不覺得陸衡的聞人敬不如顧潤清的成熟內斂。
反而別有一番傲然出世的中正柔和,仙風道骨。
陸衡默默看著試鏡間內的眾人,一語不發。他拔出手中的長劍,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一場舞劍。
陸衡上輩子是武打影星出身,論及武行的經驗,在場唯一能跟他媲美的大概只有同樣是武行出身的邵瓊芳。
而在十多年后,雖然劇組拍攝武打鏡頭時大多借助于后期的特效合成,依舊需要武術指導在事先設計出令人覺得賞心悅目的漂亮動作。
陸衡現在舞的這一套劍法,便是他總結了前世拍攝的多部電影動作,然后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精心設計的劍法。
這套劍法原本就脫胎于武當太極劍。《花與劍》的劇本設定中,聞人敬原本就是武當派出身,而武當太極劍又向來以輕松柔和,綿綿不絕,靈活多變,行如游龍,翩若驚鴻,穩如山岳,動靜相宜而著稱。
陸衡把這套劍法改編的更加賞心悅目,更加適合在鏡頭前展示。
可以說,陸衡為了更好的琢磨聞人敬這個角色,不惜為他“發明”了一套絕對貼合角色形象的劍法。
以方愷之導演和邵瓊芳的老道眼力,立刻就覺察出這一套劍法的“深意”。甚至不自覺的在腦中幻想出電影的分鏡頭和布景畫面。
其他制片方和投資商的代表雖然看不懂這些花樣,但也覺得陸衡的動作實在漂亮,尤其是配合這一套翩翩疊疊的道袍,當真是行云流水,超凡脫俗。
即便現場還是那一間空空蕩蕩的會議室,可是在眾人眼中,此刻陸衡舞劍的背景已經轉換成頗有意境的青山碧水。
說到底《花與劍》還是一部武俠電影,單憑陸衡露出的這一手,絕對是比顧潤清好太多的加分項。
即便顧潤清的演技深厚,可是他到底不是武行出身,演不了那些難度太高的打戲,就算是為了追求鏡頭效果,方愷之也得采用替身。
可要是陸衡來扮演聞人敬的話,根本不用替身。
他會比替身打的還漂亮,還符合方愷之的要求。
陸衡行云流水到足以令人驚艷的劍法其實也只有三分鐘。
劍收人定,陸衡微微喘了幾口氣,笑著說道:“我試鏡的片段也是顧老師剛才演過的那一段嗎?”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全都看向方愷之。
方愷之面露沉吟,深深地看了陸衡一眼,頷首說道:“不錯,你可以開始了。”
陸衡默默地看了顧潤清一眼。
上輩子,顧潤清塑造的聞人敬堪稱是華夏大屏幕上最經典的反派角色。
陸衡曾經一格一格的反復拉片子,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臨摹過這個角色。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陸衡更加了解顧潤清塑造的聞人敬。即便是顧潤清自己都不行。
不可否認,方才顧潤清的試鏡著實征服了包括方愷之在內的劇組成員,可這些人中并不包括陸衡。
大概是拿到劇本的時間還短,顧潤清對角色的揣摩還不到位,又或者是缺乏真正拍攝時的靈光一閃,在陸衡看來,顧潤清剛剛塑造的聞人敬并沒有上輩子電影中的聞人敬有感染力。
臺詞的渲染力不夠,表情動作也不到位,氣場更不用說了,陸衡自信,即便是他現在采用跟顧潤清一模一樣的表演方式,也絕對比此時的顧潤清更強。
可是他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有了可以塑造經典的機會,難道真的要為了這么個角色就無恥的拾人牙慧,拿著別人的汗水結晶搶走別人走上神壇的機會嗎?
當然不。
陸衡睜開雙眼,眸光掃過試鏡間內的所有人。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詮釋聞人敬。
就在陸衡睜開雙眼的一瞬間,試鏡間內所有人為之一振,全都注意到了爆發出莫名氣場的陸衡。
眾人頗待審視評判的目光凝視下,陸衡開始了自己的試鏡。
第七十八章 爆發
“這天下奇寶, 原本就是有德者據之。”
陸衡第一句臺詞說出口,試鏡間內的人都是一愣, 方愷之“咦”了一聲,身體下意識的從背靠椅子變得向前傾斜, 目光定定地落在陸衡的身上, 眼中閃過幾分驚訝。
在《花與劍》的劇本設定中, 在所有人的思維定式中, 甚至是在顧潤清方才的試鏡表演中,所有人都把聞人敬這個角色定義為“大義凜然,大奸似忠,顛倒黑白, 喪心病狂”的反派。
所以顧潤清在試鏡的時候,他的表現是聲嘶力竭的, 是駭人聽聞的, 是猙獰丑陋的。撕破了原本溫文爾雅大義凜然的假象,顧潤清用他精湛的演技完美的詮釋了一個在眾人面前把自己偽裝成圣人,真面目暴露之后,又詭言狡辯, 顛倒黑白的偽君子。并妄想殺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滅口。
因為聞人敬從小受到的耳濡目染讓他明白, 不論自己如何狡辯,黑就是黑, 白就是白。即便他可以大義凜然的說出那些話,欺騙天下之人,卻也無法欺騙他自己的心。
他不過是一個見利忘義, 嫉妒師兄的奇遇,心生妄念最終起了殺意的奸佞小人。就算江湖上的人都贊譽他的名聲為人,也無法掩蓋這個事實。
所以當聞人敬在影片最后面對男主角的質問的時候,他是心虛愧疚的。然而他的高傲和占盡先鋒讓他不肯承認自己的丑陋,所以他機關算盡,費盡心機,想要殺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就像二十年前一樣,用謊言繼續維系自己的一生。
然而陸衡的表演方向卻又是另一個極端。
“這天下奇寶原本就是有德者據之,我聞人敬就是普天之下的有德者。你說我圖謀你父親的奇遇殺人奪寶,安知這不是上蒼的有意安排?”陸衡的這一番臺詞大義凜然,他的眼眸堅定,雖也是雙臂大張慷慨言辭,卻不同于顧潤清的歇斯底里顛倒黑白,他詮釋的聞人敬,是當真確信自己便是那天幸之人,是最應該獲得奇寶之人。而男主角的父親,不過是有幸見識過奇寶一回。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說到底還是匹夫無用,所以保不住奇寶。由此推之,這匹夫并不算是老天選定的有德之人。
有一個佛理故事,大意是說從前有個書生,與青梅私定終身,可是后來,青梅卻另嫁旁人。書生非常痛苦且不能理解,于是他跑到佛前詢問佛祖。佛祖便給他看了前世之因。書生便看到茫茫沙漠中,一名遇害的女子裸身躺在沙漠中。路過一人,脫下衣衫為女子遮掩尸身,而后另一人卻為女子挖墓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