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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禮后兵,郁桂舟先把丑話說在了前頭。
對等候許久的學子們來說,雖說這幾位秀才公并沒有給他們好臉色,和和氣氣的,但對他們不請自來的這種失禮之處并沒有言及一句。
就憑這一份涵養,就足足讓他們學習一番。再則來都來了,怎么也不能空手而歸不是?
稍遠一些的村民們也是第一回見到除了郁桂舟之外的三人,他們的關注點倒是并未放在這些盤枝末節上,反而打量起了三人的樣貌。
打量完,又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談論起來。
論外貌,幾人各有特色,郁桂舟溫和儒雅,施越東秀氣書卷味兒濃厚,白暉風流倜儻,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就足夠讓姑娘們前仆后繼,至于姚未,打小就在女人圈里廝混,嘴甜豪爽大方,長得不差,舉手投足自有富貴公子的行頭,也是很吸引人的。
這樣幾個富貴又有才華的公子哥的出現別說讓村婦們聚在一起討論,便是謝家村的姑娘們,也是偷偷摸摸的打量著。
這一看,頓時讓好些人失魂落魄的。
當初謝家村出了一個謝春暉都讓未婚姑娘們時不時借機去謝家討好謝春瑩,指望著讓她幫忙說上兩句好話或者哪天進進出出就被謝公子給看上了呢?
如今,謝公子倒下了,還娶了村里有名的“東施”謝芳,姑娘們自然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恰好,如今又出了好幾位比那謝春暉更好的公子出現,就那樣貌,就那行頭,就那才華和功名,便是幾個謝春暉也是趕不上的。
這樣的公子,定然是做官的料,只要她們攀上了其中一個,以后還愁什么吃香喝辣的不成?那可是官夫人啊?
有著這樣想法的姑娘不在少數,她們羞紅了臉混在婦人堆里,豎著耳朵聽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這幾位公子的身家信息。
不過大伙翻來覆去的也只有那幾句,除了覺得幾位公子穿戴不俗、氣質突出外,別的也說不出個一二,正巧這時,她們瞧見丁氏跟只開屏的孔雀一般慢悠悠的朝人堆里走,眼前一亮,跟丁氏關系稍好的早早就把人給拉了過來,然后就是一連串炮珠似的打聽起來:“秀才娘,快來跟大家伙說說,來你家那幾位公子都是些啥身份啊?”
“是啊是啊,看他們穿戴都是錦衣綢緞,莫不是哪家大戶人家出來的?”
“那可不,你沒聽說過這幾位公子啊,那都是鼎鼎有名的呢,只是沒曾想,長得是一表人才,看起來身家也是不凡吶。”
“秀才娘,你倒是給大伙說說吧?”
“也不知那幾位公子都成婚了沒?”
最后那句顯然是大伙兒最惦記的事兒,丁氏被圍攏在中間,得意的看著眾人眼巴巴的模樣,心里只覺暢快之極,她慢悠悠的從袖口里抽出一張繡帕,還露出兩件金光閃閃的鐲子,裝模作樣的在鼻頭處輕輕檫了擦,見婦人們看著她手腕處一陣羨慕后,皮笑肉不笑的打趣著:“咋了,人家公子成婚沒成婚跟你們有啥關系?”
莫非這些人,還以為自個兒能攀得上不成?
“瞧你這話說的,大伙也就是有些興趣問問罷了。”有人開始推脫。
丁氏也沒把這些場面兒話放心上,她出門的目的已經達到,如今心情正好,便隨口說了句:“人家這幾位公子從府城過來的,那位施公子你們想也是瞧見過的,至于另外兩位,我勸你們還是省省吧,那可是府城里的大家公子,學問好得很,雖然還沒定親,但怎么也是輪不到你們的。”
眾人雖然心里是這樣想的,但被人當面揭穿又是另一回事,當下有人就不滿的嘟囔了一句:“你怎知道輪不上,萬一人公子瞧上了呢?”
丁氏噗嗤一聲笑出來,指著說話的人笑道:“林嬸,可得了,你家小閨女在咱們村里受歡迎,但人家公子什么樣的沒見過,充其量是做丫頭的命。”
見那林嬸氣得胸脯直跳,丁氏反而還火上加油:“咋,還不服氣啊,我可說的都是實話,你們要真想攀上去,也盡可能去碰碰石頭,萬一成功了,這一下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以后啊在這渝州境內,誰不得捧著你們啊不是?”
說完,丁氏撇了撇眼,大搖大擺的走出了人堆,抬手挺胸的朝學堂走去。
其他的人一邊安慰著被氣得要跳腳的林嬸,一邊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實在是丁氏方才透露的一絲口風太讓人心動了。
只要攀上了這二人,以后在渝州境內都能橫著走?
人們不禁小口的抽著氣。這兩人,到底什么來頭啊?
沒等她們細想,一陣悠揚的琴音突然劃破長空,在謝家村里悠然回蕩起來,眾人不自覺的跟著音符轉向了學堂的方向。
只見在那竹籬笆的墻內,四位氣質翩然的青年端坐于高臺之上,其中一人彈琴,一人吹簫,一人執笛,一人打拍,琴音淺淺從高山林里入得凡世,蕭聲漸起,琴音緩慢悠長,節奏變換,尤其在林間起舞一般,青鳥鳴叫,清脆空曠,蕭聲、笛聲、拍聲混合,林間突然熱鬧起來,一段古樸大氣的合音便緩緩如流水一般傾斜。
音符里,有著滄桑豪情,有著落寞,更像是洗盡鉛華的返璞歸真,歸隱于山林之中在漫天山野之間,隨性,舒緩,豪邁的傾述這一段段過往,歡喜,經年的抒情。
豪邁大氣,瀟灑執劍,每個人聽著這段曲子都有著不同的見解,唯一不變的是曲子的隨性灑脫給人的觸動。
曲音漸尾,音符轉暗,仿佛百靈鳥在跳動了一舞后又歸于了山林間,原地,無波無浪,無風無痕,如同被一位過客匆匆的短暫停留了一下而已。
音走過,人驚還。
“哈哈哈,難得,難得,”這一道聲音如同一個按鍵,讓呆愣的眾人重新回到了現實,眼前,還是被竹籬笆圍著的墻院,里邊,秀才公們含笑點頭,儀態端正。
姚未暢快的笑了幾聲,轉頭看向郁桂舟:“郁兄,這曲子真真是悠揚大氣得很,我真是好生歡喜,如此引人入勝、敘述了心扉的曲子百聞不如一見,此次來清縣,果真是不虛此行。”
白暉和施越東深有同感。
原本他們說來上課,就只是隨意發揮講解講解罷了,啟蒙那一攤事兒自有郁桂舟負責,他們不好插手,再則,面對一群小娃也插不去手,講得太高深了,他們也聽不懂啊。
如此,白暉便決定講講關于君子之藝。
彈完琴,他面對著一眾小娃的星星眼和墻外火熱的矚目,桃花眼一挑,沉著冷靜,不疾不徐的開口:“好聽嗎?”
小娃們是第一回接觸到藝,更是第一回見到那些長長的管子里能發出那樣的聲音,重重的點著頭,奶聲奶氣的回答:“好聽!”
“好聽!”在他們之前回答的是來自竹籬笆墻外的一眾少年郎。
白暉嘴角一抽,無視那些人,盡直對娃娃們傳授:“這乃是藝,而我所用的為琴”他指著姚未和施越東的分別道:“此為笛、此為蕭,都是一種樂器。”
他加重了樂器二字,小娃們也跟著念道:“樂器。”
白暉淺淺一笑,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時候一般,先學禮、樂,在學詩、書,他道:“讀書人又有君子之稱,而君子又有禮、樂、書等六藝來評論一個君子的德行,讀書人品行品德,由此六藝來評估,禮為禮節、禮儀、謙讓,明事理,懂是非;樂為你們方才聽過的由樂器發出的聲音,美妙,高揚,學樂,會讓人去研討、專研、勤奮、開拓你們的思想……”
白暉不敢講得太高深,只點到為止,但也為娃娃們打開了一扇新窗口,等下了學,他們嘰嘰喳喳的圍著四位先生,摸著那些樂器問個不停,看得外頭的少年們心里撓心撓肺。
他們也好想摸一摸啊,這些小屁孩懂個啥,指不定秀才公所說的都聽不懂呢,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可無論他們心里怨氣多大也阻止不了小屁孩們摸了這個摸那個,個個心花怒放的把幾件樂器都給摸了個遍,問了個遍,直到下了學都絲毫不減熱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