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凹陷的那塊床褥復又平整。
一陣衣柜開合聲和衣衫窸窣聲,再是倒水聲,茶碗擱在小幾上的喀噠聲,腳步聲走走停停,最后停在床邊。
裊裊躲在被中細聽,盼他再說句話,他只駐足一頓,隨后房門輕輕關上。
殷瀛洲不喜人近身伺候,臥房里僅夫妻二人,如今雖多了兒子,可他一走,小嬰兒猶自沉睡,房內立時冷清了。
莫名失落徒生,她怔怔盯著同心如意紋的帳頂發了會兒呆,還是坐起身,無聲嘆一口氣。
四下一顧,他換下的外袍隨意堆放床角,而她外穿的衣裙整齊掛在衣架子上,新的貼身內衫和小衣放在枕邊,茶碗里的茶水正冒著熱氣,下面還壓了張紙:給你買四喜齋的椰蓉酥和新出的話本,奶奶且饒為夫一回。
是他一貫狂放蒼勁的行草,濃墨淋漓,尚未干透。
這兒的婢女都說沒見著他,飯點工夫,人卻不在。
裊裊匆匆跨出飯廳,恰巧遇上兩個婢女,二人見到她,屈膝行禮。
公子呢?
回小姐,公子爺出門了。
天上又飄起了雪花,秦家眾人也開始了一日的忙碌。
此時仆從們正在管家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清掃積雪,收拾枯枝,見她迎面而來,紛紛向她行禮。
裊裊無暇他顧,懷抄手爐一路疾行。
美人白狐皮的斗篷下擺被寒風吹開,皚皚白雪間現出大紅色十二幅蜀繡湘裙的一角梅花紋樣,端的是風姿楚楚。
扈從們已先行出發,殷瀛洲卻若有所思地佇立原地,馬鞭輕敲掌心,任白雪滿肩。
門房老劉牽著照影驄上前問道:公子爺可是遺忘了何物?小人這便去取。
殷瀛洲接過韁繩,笑了笑,道:不必。
看來她還惱著他,那他只能歸家后再好好哄一哄了,他的這位奶奶心軟得很,他不愁哄不好她。
久候那個纖裊人影不至,殷瀛洲不再耽擱,拂去肩頭落雪,翻身上馬。
瀛洲哥哥!
殷瀛洲正待揚鞭,聞言一震,韁繩一下子收緊,照影驄被勒疼了,不滿地甩了甩腦袋,嘶鳴一聲。
美人追至門口,許是天寒又走得急,小臉紅撲撲的,正扶著門邊輕喘,團團薄霧氤氳。
兜帽下散落一縷烏發,積了幾點晶瑩的白。
見他勒馬回首,她目光殷殷,千言萬語只做了一句話:你早點回家。
雪愈下愈大,紛紛揚揚,將世間萬物盡數涂抹成干凈的純白。
天地遼闊,大雪蒼茫,隔過一道朱門數層石階,高坐黑馬,錦衣貂裘的英俊青年執鞭拱手一笑:奶奶有令,莫敢不從。
風雪卷過長街,一人一馬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回廊前青竹覆雪,一株老梅丹苞新發,裊裊折下一枝,屋內溫暖,他夜里歸來時大約會有一室梅香。
這般想著,心里便甜絲絲的。
臨至臥房了,依稀聽到兒子的啼哭,應是醒來不見她,鬧著要尋母親。
提著裙裾的美人莞爾,將推門時,卻驀地憶起初遇他的那個春日。
彼時誰也不曾料見,她會為他生子,而他亦為她遮擋風雨。
冬來春近,寒梅初綻,她守著夫君幼子,此生便已無憾。
(番外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