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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黑人問號臉地看著不遠(yuǎn)處那半開著、黑壓壓不透一絲絲光的黑洞房間，初禮提高了聲音問：“里面那位山頂洞穴派詩人，什么光啊？你房間里有光？別不是捂太久出現(xiàn)幻覺了吧……”

房間里沉默了大約十秒，十秒后，男人惱火的聲音響起——

“你住口。”

第46章

初禮帶晝川去的地方是他家小區(qū)附近一所中學(xué)后門的巷子里——正是下午七點左右的晚餐時間, 整條街上熱鬧極了, 賣菜的小販挑著擔(dān)子吆喝；賣烤串的前面背著書包的學(xué)生三五成群；賣水果的；賣傳統(tǒng)糕點的，整條街被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街邊大多數(shù)的小餐館和奶茶店里也坐滿了學(xué)生——都是那些高二高三下了課, 等著吃完飯要回去上晚自習(xí)的，這會兒他們擠在一家小小的飯店里，點上一份五塊錢到十幾塊不等的飯，大多數(shù)人面前放著一杯奶茶, 一邊聊天一邊等吃的。

耳邊是夏季蟬鳴，剛剛經(jīng)過白日猛烈烘烤的大地將最后的余熱透過人字拖傳遞到腳掌心——不遠(yuǎn)處的人們七嘴八舌地嘈雜，有的在聊八卦，有的在說最近考試的題目, 有的在抱怨課業(yè)繁重, 有的則在討論時下正流行的明星或者電視劇……

——非常具有生活氣息的傍晚街道。

一輛賣芒果的推車經(jīng)過路邊水坑，飛濺起來的臟水幾乎要濺到行人，一行女學(xué)生尖叫著鬧著躲開，推車的水果販子連忙道歉……余光將這動態(tài)的一幕收入眼中，晝川大大眉毛抖了抖，站在街口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扭頭往回走——然而早就知道他會來這一套的初禮就像是守門神似的站在他身后，在男人轉(zhuǎn)身的第一時間伸出雙手揪住他：“你不吃飯了？！”

晝川：“我回去叫外賣, 這里又熱又臟又亂。”

“這也叫又臟又亂，你到底是從哪個仙宮下凡而來的小仙女——老師，你給我站住！”初禮使上了吃奶的勁兒將執(zhí)意要走的男人拽回來。

“于姚沒告訴你我最討厭人多的地方？”

“我競爭上崗的崗位是‘編輯’又不是‘保姆’！”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

“你哪也別想去，今晚就在這吃——天天悶在家里你得沾點兒人氣！”

“我不。”

“……”

……

十分鐘后。

坐在街尾某家蓋澆飯店門門口的學(xué)生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姐姐和一個比她高了大半個頭、胡子拉碴的大叔扭打著走進(jìn)店里——小姐姐一只手中拎著兩杯奶茶，另外一只手拽著大叔的胳膊肘, 一邊跟老板嚷嚷著“孜然牛肉茄子兩份”，一邊穿過塞得很滿的店中人群將大叔摁到角落靠近空調(diào)的地方坐下……大叔掙扎了下，小聲抱怨了下什么，最終將屁股落在了四腳板凳三分之一的地方，委委屈屈地安靜下來。

小姐姐將奶茶往兩人中間一放，在大叔對面坐下，兩人面無表情對視幾秒，小姐姐道：“歡迎下凡。”

學(xué)生們：“……”

初禮將一杯奶茶拿出來，小塑料片在杯子邊緣劃了個小口子，然后將上半層是芝士奶泡下半層是冰茶的杯子塞到男人手里……男人接過來，看了眼杯子上被劃出來的小口，猶豫了下，從口袋里掏出塊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手帕，仔仔細(xì)細(xì)在杯蓋上擦了擦，然后喝了口。

學(xué)生們：“……”

初禮的白眼翻到了后腦勺。

初禮：“好喝不？”

晝川放下杯子：“還行。”

初禮瞥了他一眼，自己也打開自己那份奶蓋，喝了一大口驅(qū)趕一路走來的熱氣，抬起手擦了把額頭間的薄汗淡淡道：“這種小店的椅子不比你家里的椅子啊，你這么騷兮兮地坐三分之一，一會兒就得翻地上去。”

男人聞言，什么也沒說，只是勉為其難都把自己的屁股完后挪了挪，并看了看四周——其實雖然外表看著破舊，整個小店里面還是干凈的，雪白的瓦片，擦得干干凈凈吱悠轉(zhuǎn)的電風(fēng)扇，空調(diào)吹出的風(fēng)也沒有奇怪的味道……

廚房是透明的，炒菜的店主大叔將很多茄子入鍋，和蒜炒香，然后當(dāng)火正大，再加油，茄子一下子扁下去的時候再加牛肉條，調(diào)味料，孜然……油要多，茄子才能做成泥狀；手要快，牛肉才不會炒得太過——

最后手一翻起鍋，店主的媳婦兒將兩個砂鍋從煤火上拿起來掀開蓋，大勺將香噴噴的孜然牛肉掂著分到兩份砂鍋里。

十五秒后，那兩份砂鍋孜然牛肉被放到了他們的面前……晝川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姑娘歡呼一聲，放下奶茶杯子，雙眼盯著面前那份香噴噴的飯，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手法嫻熟地摩擦了下上面的小刺后——

將筷子遞到了男人的眼底下。

晝川愣了愣，抬起手接過筷子，沒有動，又盯著初禮再次從筷筒里抽出一雙筷子，依然是利索地掰開，摩擦，然后將筷子戳進(jìn)面前的砂鍋飯里，讓米飯的香味撲鼻沖天……

她眼中只有面前的蓋澆飯，一份十二塊錢，卻好像能讓她雙眼都在發(fā)光——

在感慨著“這哪來的小姑娘怎么這么接地氣啊”的時候，男人捏著手里的筷子，看著對面的人埋頭苦吃……

看著看著，上一秒還在嫌棄著“這什么鬼地方這么吵這么熱這么亂”的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也餓了。

晝川：“……”

一代文壇大神の隕落。

貴公子走向墮落の初始。

優(yōu)雅而油煙不沾的靈氣生活正在遠(yuǎn)去。

晚餐不能下一百塊餐食標(biāo)準(zhǔn)無聲被打破。

晝川立起筷子，埋頭吃飯。

初禮也忙著埋頭扒飯，等空空的胃終于被填充進(jìn)了一些食物，她的速度才放慢了下來，習(xí)慣性地豎起耳朵聽聽周圍學(xué)生們的八卦，聽著聽著，卻猛地聽見了熟悉的名詞突然鉆入耳朵里——

“啊啊啊你們看見了嗎，晝川大大剛才發(fā)微博了！他還活著！沒被警察抓起來啊！”

被警察抓起來？初禮黑人問號臉。

“真的嗎真的嗎，我看看我看看——握草還真的發(fā)了，‘我被光所誘惑’什么意思……大大這么多天沒出現(xiàn)突然冒出一句這個，別不是瘋了吧。”

“我怎么覺得像是戀愛了。”

“你說我老公和誰戀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