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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淵縱然有不臣之心,縱然兩面三刀,手腕狠辣,可他怎能和殺我族類的北渝人一同共事呢?
穆崇玉在深夜下昏黃的燈影中反復思索,卻無論如何都不愿接觸背后的那個答案。恍恍惚惚,直到天明。
事已至此,他再猶豫,再糾結,都無濟于事了。他必須要堅持,帶領全城的一萬軍士、幾十萬百姓把豫州堅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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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一封密信從豫州發出,被千里加急送到了鄒淳的駐地,請求援軍。與此同時,薛景泓也收到了穆崇玉的信,把這十多日來發生的一切都講得一清二楚。
而彼時的豫州城門外,卻發生了一件令人嘩然的大事。
北渝正統的懷親王、此次領兵南下剿滅叛賊的薛成化,竟被人綁在了城墻上,衣襟混亂,面容憔悴,似有傷痕,仿佛糟了虐待,精神萎靡。唯有一雙眼睛正惡狠狠地瞪著,睥睨著不遠處駐足的,守衛著的城門守軍。
豫州百姓聽聞了這樁奇事,有不怕死的,大著膽子跑出城門去看,回來后便搖頭晃腦嘖嘖稱奇,也有謂大快人心的。
穆崇玉聽到手下來報消息,滿意點頭。
他相信,薛成化被嚴刑欺辱,乃至綁在城門口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冒著危險前來營救。
他很期待看到穆淵的面孔。
穆崇玉淡淡道:“傳令下去,一旦打探到穆淵大軍前來,便立即放松守衛,減少城外兵力,露出破綻,叫他們把薛成化劫走也無甚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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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穆淵日夜兼程,已經離豫州僅剩數十里之遙了。
可等待他的,卻不是薛成化大軍所向披靡的消息,而是與之相反。豫州城池堅固,穩若金湯,薛成化的營帳卻遭人夜襲,不但損兵折將,現在薛成化居然還被俘虜過去。
那三萬大軍已損掉一萬,剩下的兩萬也是群龍無首,軍心渙散。
穆淵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他連夜派人打探,果然見到了被掛在城門口的薛成化!
他一時又驚又怒,只覺自己受了誆騙,被誆至此處,可再一深想,又鎮定下來。
薛成化不會如此無用,被人生擒,只能說明敵方的謀略太過精深。
他猛地抬頭看向豫州城方向,心下微顫。那里面真的是他的那個侄兒在籌謀么?
穆崇玉竟已成長到如此地步。
穆淵的臉陰沉下來,眸色晦暗了幾分。
這就是他養虎為患的后果。看來此次必要將穆崇玉除去,否則遺患無窮。
穆淵派了十名身形矯健的高手著夜行衣,于三更之時,趁其守備松弛,登上城門,悄悄劫走了薛成化。兩人徹夜長談,重新制定了百般計謀,勢必要攻下豫州,以捉拿叛賊的大義將穆崇玉擒于刀下。到那個時候,所有心存復國妄念的南燕人要么心灰意懶,要么仇恨于心,喪失理智,無論如何,都將成為兩人坐收漁利的大好時機。
有共同的目標,接下來的一切就好辦了。
一天時間,兩人重整了隊伍,穩定了軍心,把薛成化的兩萬兵馬并入穆淵的五萬大軍之中,劃三萬歸薛成化統領,預備集中攻打豫州城的西北、正北、東北三門,四萬歸穆淵統領,集中攻打正西、西南、正南、東南、正東五門,預計翌日一早,正式發動總.攻。
穆崇玉是在清晨的第一縷晨光中醒來的。實際上,這一年來他從未沉睡過,夜夜熬到燈枯,日日與晨光一同醒來。
此刻時間尚早,外面安靜得連鳥兒的啁啾聲都不聞。穆崇玉卻知曉,今日必不會平靜。
前夜薛成化被劫走,穆淵大軍已至,真正的戰火馬上就要燒到了眼前。
對方有整整七萬大軍,可是己方卻只有一萬五。鄒淳的援軍還要三天才能趕到。
三天時間,可以想象戰局會有多么慘烈。
穆崇玉洗漱完畢,起身去取自己的長袍,手一停頓,轉而拿起了旁邊的披掛,系上了佩劍。
現在萬事已備,只剩下這臨門一腳。他已時刻做好親上戰場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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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薛成化渾然不知,北渝宮廷已發生了劇變。
天子之怒,橫尸百萬,流血千里。
北渝的官員從未見過當今陛下發下如此滔天怒火。
外面明明是烈日當空,可這風吹進金鑾殿里,卻帶來了颯颯寒意,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整個大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剛被提拔為丞相的位高權重的陳大人也一聲大氣不敢喘。
突然,“嘩啦”一聲,薛景泓把一只青色琉璃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濺在一位官員的臉上,他卻不敢動彈分毫。
“你們就是這樣蒙蔽朕的?”薛景泓的聲音蘊含著暴怒,目光卻沉靜得可怕,他靜靜掃過跪在下面的群臣面上,一字一頓:“朕說要善待南燕人,可結果呢?薛成化身為皇親,竟膽敢以身試法,以發兵追討叛賊的名義草菅人命、虐殺百姓,他身為皇親尚且如此,至于爾等,又不知將朕蒙蔽到何等地步!”
他說完這句話,底下群臣忙跪伏磕頭,口中奇呼:“微臣不敢!”
“不敢?”薛景泓冷笑一聲,他把穆崇玉送過來的認罪書扔到了地上,那上面鮮紅的血指印看得人頭皮發麻。
“你們自己看看,這認罪書乃薛成化親筆字跡,你們看看他倒是做了多少為非作歹的事情!”
有人顫顫巍巍地接過去,讀了出聲,卻是越讀越嚇得魂飛魄散。讀到最后,已是整個人跪伏在地上,抬不起身。
新任丞相陳秉公是薛景泓的心腹,為人穩妥沉靜,他扶了一把那人,然后垂頭問道:“此時薛成化領兵三萬在外,恐生異心,不知陛下打算對其如何處置?”
陳秉公寒門出身,竟膽敢直呼懷王其名,可見薛成化已注定是不得善果了。
薛景泓睨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朕要他以己身之血,祭天下枉死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