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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那年,那樹紅梅,后來完全枯死的不吉利的紅梅。閉眼,朱晉佑的臉,慢慢與那樹紅梅重合,眉眼間,盤桓不去的,依然是那濃郁的死氣。喜官很清楚心中現在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么。當初與霖姜花前月下,看到她柔麗的面龐時,他的心中,也聳動著這種感情。但又有些不同,至于有何不同,他也說不上來。抬頭,他堅定道:“我可以。”文荊望了望他的眼,暗中嘆了口氣,喃喃道:“又一個癡兒,那家伙也不知有什么好,人人都肯為他賣命。”
喜官沒聽清楚,睜眼望著他,文荊突伸手,那微泛溫熱氣息的纖長手指,撫上喜官的面龐,低聲道:“真像......”溫潤的人氣,使喜官竟有點不適應。文荊的手劃了個完美弧線,在空中捏成蘭花指。只聽他開腔唱道:
“長清短清,那管人離恨?云心水心,有甚閑愁悶?一度春來,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云掩柴門,鐘兒罄兒在枕上聽。柏子坐中焚,梅花帳絕塵。果然是冰清玉潤!長長短短,有誰評論,怕誰評論?”
歌聲悲戚高亢,響徹云霄,傳進云端。
朱晉佑坐在乾清宮內,聽到歌聲,毛筆頓了下,一點墨跡,在潔白的紙上,慢慢暈開。那墨色均勻濃亮,卻比不上宣宗眉眼間的濃郁死氣。
龍案上,攤開的那本奏折,由內閣直接呈上來,沒有經由司禮監的奏折上,用篆書寫著:“妖道言食小兒腦千余,其陽道可復生如故,司禮監掌印元髑竊買童男腦髓食之。并為此采取了極其殘忍的手段,謀殺小兒無數。證據確鑿,不容其抵賴,此乃禍國殃民之罪行,望陛下論斷。”
朱晉佑用手指點了下那滴墨跡,尚未干透的黑色,染上了原先透出點朱紅的指尖,顏色詭異。瞇著鳳眼,他背部往龍椅靠去,仰起頭,望著殿閣上掛的“正大光明”牌匾。宣宗閉目,沖兩邊侍侯的內監擺擺手,道:“都跪安罷。”
聽著眾人輕微的遠去的腳步聲,宣宗沒有睜開眼,一直閉目聽著文荊在唱:
“你是個天生俊英,曾占風流性。看他無情有情,只見他笑臉兒來相問。”
“我也心里聰明,把臉兒假狠,口兒里裝做硬。我待要應承,這羞慚怎應他那一聲。我見了他假惺惺,(噯)別了他常掛心。看這些花陰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零,照奴孤零————”
唱到這里,停止了。宣宗唇邊漾起一抹冷冷的笑,抬手蓋上臉龐,自語道:“清鞅啊,這下子,我想保住你也無能為力了......”不是“寡人”,不是“朕”,而是實實在在的“我”,以及那個深埋多年的名字“元清鞅”。他突然低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笑得連眼角邊亦泛起層層的淚光,潤濕了手心,冰涼如同記憶中,第一次見面時那早春二月的細雨。
年少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