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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人生。

而那一切，早已隨著歲月的流逝，埋葬得徹底。

窗子外一陣拍動翅膀的聲音，卻原是驚飛了棲息在屋檐的鳥兒。半晌，朱晉佑放下手，眼中，早隱去淚色，透出的，還是一如既往的濃郁的死氣，那股子戾氣，擋都擋不住。

“......愛？什么東西？”宣宗低喃道，唇邊一抹譏諷的笑，可細看，那笑又似是有點苦。他拿過扔在一邊的朱筆，在那奏折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圈，力透紙背，鮮紅欲滴，像血，新鮮的會流淌的血。

暮春時節(jié)，仲使外頭已繁花落盡，這大內(nèi)的桃花，卻還殘留著幾支。玉屑似的桃花瓣，紛紛揚揚，不情不愿地，墜落到泥地里。

鐘鼓司直房內(nèi)。

喜官不知所措地看著淚流滿面的文荊。方才唱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開始流淚，怎么也無法止住。靜寂的房間內(nèi)，只聽到他低低的壓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嗚咽聲。

“沒了，什么也......”文荊一直念叨著這句話，重復著，像要刻進自己骨血內(nèi)。急匆匆的腳步聲，漸漸近了，踏在那桃花瓣上，似乎能聽到它發(fā)出低低的呻吟。門打開了，一名內(nèi)監(jiān)喘著粗氣，站在門口處，道：“印公......印公他......”

“滾！”文荊一個墨硯扔過去，砸在門框，墨跡濺開，像黑色的淚一樣，灑了滿地。那名內(nèi)監(jiān)退下了。文荊像瘋了一樣大笑起來，邊笑邊哭，慢慢跌坐在地。喜官站在一邊，面無表情。

“早知今日，何必呢？”文荊哭道，“就算完整的你，他也不會愛，沒有心的，又怎么會愛......”

烏鴉的嘶叫，從遠處傳來，喜官望向外面，突然覺得滿身通爽，卻是那粘膩的冷汗干透了之故。枝頭最后一朵艷紅桃花，落了，而春天，也終于過去。

太監(jiān)的寶(上篇)

東廠督主元髑死了，死在安樂堂內(nèi)，身首異處，一刀斃命，斷得干脆。黑色的血，隱隱透出暗紅，淌了滿地，那頭青絲散落，蜿蜒在地。曾經(jīng)艷麗若桃花的面容，沾了污跡，卻依舊明麗。東廠的人來收殮時，喜官站得遠遠的，望了一眼便轉(zhuǎn)開目光，他無法多看一眼元髑面上的表情，那樣，可能會瘋掉。元髑的死，被皇帝暗中壓下去了，沒有張揚開來，只說是暴病而亡。

喜官由“廊下家”搬到乾清宮的偏殿，時刻跟在宣宗身邊。他回“廊下家”收拾東西時，同屋的徐少允正在幫林稼上藥，林稼如同蓮藕般嫩白的手臂上，一道道鮮紅爪痕，或深或淺，都往外滲血。幾日未見，林稼原本圓潤的臉蛋變得尖細，眼下也浮現(xiàn)了淡淡的黑暈。那藥虎狼得緊，林稼痛得面色發(fā)青，兩道淚痕未干，嘴唇咬出了血，慘白中透出半圈艷紅。

“怎會受傷的？”喜官走進去，問道。林稼見了他，忙低下頭，用袖子猛擦眼淚。喜官剛要說話，徐少允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xù)幫林稼敷藥。剛上完藥，外頭有人扯著尖嗓子叫林稼，他聽了，白了一張小臉，抽泣著跑出去。喜官想跟出去，徐少允拉住他，道：“別去，你出面，只會讓他更難堪。況且......”他深深看了眼喜官，繼續(xù)道，“你還只是個代理宮監(jiān)，沒有任何實權，硬出頭，你們倆都會惹禍上身。”

喜官坐下，道：“是誰做的？”徐少允嘆口氣，合上藥膏，道：“這只是開始，往后還會陸續(xù)有來。印公沒有告訴你吧，在宮里，師傅教徒弟，許打不許罵。”說著，他起身想倒杯茶，不小心碰到前臂，眉頭皺了下。喜官一把挽起他那羅衣的袖子，上面有幾個煙槍烙下的傷痕，已經(jīng)長出了嫩白的新肉。

喜官只覺頭暈目眩，倚在椅背上，渾身像被針刺一樣。“你怎么了，又不是傷在你身上，別那副死樣子，早就不痛了。”徐少允看喜官面色慘白，忙故作輕松道。喜官嘴唇顫抖著，勉強笑道：“我沒事，你們以后要保重，我這次是回來收拾幾件衣裳。”徐少允道：“對了，忘了恭喜你，恭喜你當上皇上的貼身內(nèi)監(jiān)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喜官伸手想撫摸一下那傷口，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握成拳狀，躊躇著收回來。徐少允笑道：“我真的沒事，你快點走吧。”喜官道：“雨離他現(xiàn)在......”徐少允道：“他很好，真的。”喜官看了看他的眼，嘴唇張了張，終于沒再說什么，拿著幾件換洗衣物出了門。“等一下。”徐少允道，追上前，塞給喜官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這是穆雨離要我轉(zhuǎn)交給你的雪花膏。”徐少允笑笑，轉(zhuǎn)身進屋去了。

喜官揭開蓋子，聞到一股沁涼的冷香，那味道，像是清幽的梅香。喜官用手指沾了一點那雪白的膏體，心中想道：雨離現(xiàn)在不知怎樣了，等得了空擋去找找他。徐少允倚在門后看著他，嘆口氣，似是自語道：“一個癡，一個憨，真是看不下去了。”

“廊下家”各戶的佛堂已點上線香，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香味，鄰家傳來吆喝聲，卻是小太監(jiān)們在打牌。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慌，喜官聽著那些聲音，笑笑。棗樹的葉子，還是蒼綠濃密，午后的陽光，穿過葉子的間隙，星星點點地投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圓形的光暈。喜官抬頭望了會兒，雙手合十，對著那間只住了幾日的房子的佛堂閉目，心中卻亂成一團。

這時，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喜官睜開眼，看到元武門那邊走來幾個大太監(jiān)，為首的是個高大白皙的太監(jiān)，穿著紅貼里，是乾清宮的管事太監(jiān)周公公，這，就是徐少允的師傅，上次分派時喜官曾與其見過一面。喜官覺得奇怪，周公公不在乾清宮伺候著，跑到這來干嘛？正想著，周公公看到他，露出阿諛的笑，本來俊美的面容竟有種道不明的扭曲，他彎腰行了個禮，跟在他后頭的太監(jiān)們也行禮。喜官忙回禮。周公公道：“恭喜喜宮監(jiān)了，往后還請多多提擎。”喜官含糊答應著，走過去了。

快要走過元武門時，喜官回頭，看到那幫太監(jiān)走進了“廊下家”，心里有點不安，左胸一直突突地跳，漸漸的，不由地膽戰(zhàn)心驚。想轉(zhuǎn)回去看看，可等在外頭的鐘鼓司的人已經(jīng)不耐煩了，催促著要快回去，喜官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走到乾清宮右手的西二長街，迎面抬來一頂軟轎，后面還跟了兩列宮女，環(huán)佩叮當，香粉霏霏，姹紫嫣紅。太監(jiān)們忙退到一邊，弓身低頭，連眼皮都不敢往上翻一翻。轎子抬近喜官身邊時，喜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