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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的時候,安知州撐著半邊下巴看著窗外,心不在焉的模樣。
他心想,至少,現在不必擔心這件事了。那件事不會被捅到老師那里,他可以繼續拿著獎學金讀書學習,考上大學,好像一切都很好。
大約是因為卸下一直以來沉重的心理負擔,安知州這一天都過的飄飄忽忽的,像是在夢里似的,中午吃飯的時候,裴向雀偷偷塞了好幾塊肉給他,他都沒有拒絕,和著飯菜一起吃下去了。
可是一回到家,安知州的夢就醒了。
安鎮在躺椅上吵吵嚷嚷,搪瓷杯往地下一摔,“喪門星回來的這么晚,是想要餓死我嗎?”
浸了煙灰和煙頭的水濺了安知州滿身,他自嘲地笑了笑,反正安鎮想要罵,總是能找到借口的。安知州只能蹲下來,一點一點的收拾完了,又去廚房里炒了一個菜,將昨天的飯燜了,自己分了一小半,別的都送到了安鎮的房間里。然后背著裝滿了別人作業的沉重書包,走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這個小房間又破又舊,墻紙灰暗斑駁,房頂中間吊了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像是個堆雜物的隔間。墻角擺了一張瘸了腿的桌子,即使在瘸了的那只腿墊了紙也還是搖搖晃晃,并不平穩。而整個房間,連椅子也沒有,單人床充當了椅子的角色,安知州就坐在床上,一邊吃飯,一邊用左手寫作業。
寫著寫著,燈光越來越暗,安知州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中,一點力氣也沒有,他真的很累了。
有的時候,他覺得生活里才有好事發生,仿佛有了希望,可只要一踏進這個家門,看到安鎮,又立刻被打回原形,什么都沒有變。
手機短信的提醒音突兀地響了起來。這是一個老舊的智能機款式,周邊的外殼都被磨得沒了光澤,是安知州在舊貨市場淘來的。
短信來自鄭夏。
——安安,在干嘛呢?
第23章 打籃球
安知州的臉側躺在布滿紋路的木質桌面上,偏頭舉著手機,看著這條短信好一會,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好一會,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復他,或者說該不該回復他。
他們這樣的短信交流從上一回鄭夏離開時開始的。鄭夏的外祖父獨自一人住在樓下,不愿請保姆,而鄭夏的工作好像又非常繁忙,常年在外地奔波,不能照顧到老人家。所以朝安知州要了電話號碼,希望他能隔三差五去幫忙探望一下,安知州沒辦法拒絕,他一貫很嘴硬心軟。
才開始還只是問一問外公的事,后來交流就漸漸頻繁了起來。有時候鄭夏得空,就會發些消息過來逗弄安知州。關于“安安”這個稱呼,或者說小名,安知州也曾糾正過許多遍,可是次數說多了,嘴又長在鄭夏的身上,實在沒有辦法控制,也就隨鄭夏去了。
安知州在心里自暴自棄地想,反正又不是在自己面前這么說,沒什么要緊的。
他思考的時間太長,留給電話那頭的鄭夏便是良久的沉默,不過鄭夏似乎習慣了他的少言寡語,自顧自地又發了一條過去,“安安肯定又是在在努力學習是不是?給你買了點吃的,記得收快遞。別再拿下去給外公了,這次青少年專屬食品,正適合你這樣的年紀。”
附件是一張淘寶圖片,圖片上將保健品整整齊齊地擺放成一百分的形狀,再用喜慶的大紅色字體標了幾個大字。
“提神補腦!集中精力!保證您的孩子有精力連續學習二十四小時不疲憊!”
可以說是,對廣大青少年學生家長心態最真實的寫照了。
安知州面無表情地思考良久,最終回了沉默的六個點。
“……”
鄭夏頗為自得地又發過來一條消息,“我抽空看了這個補品下面的評論,評價都很好,據說吃了成績都提升,就和圖片上說的一樣考一百分。”
哦。
安知州十分冷漠地想:這個商家連帶著這些家長莫不都是有點傻,在青少年聚集的初高中,一般學科滿分可都是一百五,只考到一百恐怕只能算是撲街水平。
由此可見,怕不是鄭夏也是有點傻。
他回道:“別買了,我不吃,吃這個可能要降低智商。”
鄭夏似乎很可惜,不死心地問:“真的?”
和鄭夏聊起來之后,安知州幾乎忘了方才回家之后的難過,一邊毫不費力地寫著初中生的作業,一邊短信回復勸在心里已經定位成錢多人傻的鄭夏不要浪費錢。
鄭夏穿著戲服,對著手機屏幕里的信息發笑,安知州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有點不知世事的傻氣和認真,逗起來很有意思。
他最近才拿了獎,上一部戲的收視率極高,紅的如日中天,又是現在這部戲的男主角,即使是在空間緊張的劇組里也有一個單獨的化妝間,此時化完了妝,劍眉英挺,男子氣概十足,正在等著上戲。
小助理從門外跑了進來,急匆匆地替他整理衣飾,“鄭哥,導演說要開始了。”
鄭夏點了點頭,低頭發了一條短信,跟著助理走了出去。
……
裴向雀放學回家的時候天色將晚,他瞧了一眼隔壁,玻璃窗戶處是暗著的,陸郁還沒有回來。裴向雀打開門,將書包放在桌子上,從里頭拿出這次期中考試才發下來的成績單。他的考試成績不好,連中等也算不上,可還要加上他錯過了半年的學習和聽課上的障礙,已經算得上十分優秀了。
屋內一片寂靜,裴向雀的自制力很好,即使是臨近放假,一個人待著,也不會放縱地看電視玩游戲,而是拿出書寫周末的作業。
過了一會,他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一抬頭,陸郁正打開門,左手撐著墻壁,右手解開扣子,將外套脫下來掛在一邊。
他們倆早就互相交換了各自大門的鑰匙,裴向雀本來是不能輕易信任別人的性格,更何況是鑰匙這么重要的東西,可是交給了陸郁后,反而像是有了依托似的,忽然安心了下來。
陸郁彎下腰,俯身在裴向雀身邊,貼得很近,輕聲問:“今天是周五,還這么認真學習?”
裴向雀的目光一怔,又騙過了頭。陸郁在國外待了許多年,勤于鍛煉,身材修長且勻稱,白襯衫解開了最上頭的幾粒扣子,從裴向雀的角度,隱約能瞧得見胸口飽滿優美的肌肉線條,令他不自覺的面紅耳赤,想要離得遠一點。
陸郁輕輕笑了,氣息吐在裴向雀的耳垂,“怎么了?”
裴向雀簡直想要捂住耳朵,他又緊張,心跳的又快,努力辨別了好半天,才聽明白陸郁說了什么,囁嚅著說:“我考試,考得不好,想要再讀一會書。晚上,晚上和你玩游戲。”
其實裴向雀并不是有多沉迷于游戲,只是和陸郁在一起玩,才會覺得格外有意思。
陸郁抽過裴向雀的成績單看了一眼,擱在旁邊,“你已經學的很好,很努力了。不過今天就不打游戲了,我們出門打籃球,好不好?”
他的聲音又輕又溫柔,慢慢地重復了兩遍,裴向雀才聽明白了,他的模樣似乎有些苦惱,撓了撓頭,“可是,可是我不會,以前沒有打過。”
“沒有關系,我可以教你,什么都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