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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您看要不要我親自去一趟桑平縣,將妹夫請過來?”劉三老爺停頓了一下,又問,“您認為,妹夫他知情嗎?”
“他將嬌嬌視若珍寶,必是不知情的?!眲⒛竾@了一口氣,“你也不用親自去了,使個人快馬加鞭往桑平縣去,就說有緊急事情相商,叫他務必立刻趕來?!?
劉三老爺了然的點了點頭,轉身去前頭吩咐了。
原本,他想親自前往,一來是因為事關重大,二來也是對馮源的愧疚??蓜⒛傅囊馑妓裁靼琢?,但凡真相曝光,甭管他先前做了多少努力,他們劉家跟馮家也算是徹底的撕破了臉。
沒有人能夠忍受這種事情,尤其馮源喪妻十年始終未曾續弦,更是將唯一的女兒視為掌上明珠。在這個大前提下,告訴他,妻子對他并非真心,女兒更不是他親生的,還指望兩家能和平共處?做什么白日夢呢!
很快,劉三老爺就遣了人去桑平縣送信了,還好已經是正月底了,即便天氣依舊寒冷,但起碼行走是方便了許多。算算時間,乘坐馬車來往要將近兩天時間,可若是快馬加鞭,興許有可能今晚就能見到馮源了。
劉三老爺料想得不錯,當然也多虧了巧合,因為馮源就在桑平縣的商行里,無形中縮短了時間。
因此,到了這天傍晚時分,馮源便風塵仆仆的趕到了劉家。
去送口信的劉家下人并不知曉內情,只說是有極為重要且緊急的事情,因此馮源一路上提心吊膽的,生怕是嬌嬌又出了什么問題。
及至趕到了劉家后,馮源在前院一看到等候多時的劉家三位老爺,就急急的問:“嬌嬌無事吧?不是前段時間還說她的風寒已經好轉了嗎?”
“嬌嬌無事?!眲⒋罄蠣斆媛秾擂?,不過馮源顯然并未關注他的表情,聞言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隨幾人入了后宅。
嬌嬌當然無事,因為劉母今個兒自稱頭疼乏力,她的晚飯是同劉四娘和劉五娘一起用的。飯菜依舊豐富,且多半都是嬌嬌愛吃的菜,可她卻沒什么胃口,心里想的全是上輩子的夫家。
年前,她才知道一貫被自己劃為知己好友的邱十一娘,竟然一心想要當她的后娘。剛得知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完全不敢相信。
也因為這個事情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閑來無事,就開始琢磨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事情。緊接著,就發現了更多的內幕。
像劉梅也是想當她后娘,還有三舅母一心撮合她和表弟,再就是她的外祖母其實并不是像表現出來的那么疼愛她,等等……
可說白了,即便是上輩子,堂姨劉梅同她的關系也一般,因此并不像邱十一娘的目的曝光那么震驚;三舅母希望她進門也不算什么的,中表親在他們村里也是很流行的,多的是表兄妹或者表姐弟成夫妻的;至于她外祖母,這孫子們是打小看著長大的,又是自家人,所以她的那些表兄弟比她更受寵,真心不算意外,起碼在劉母眼中,她這個外孫女比親孫女還稀罕,這就夠了。
結果,她才自我安慰完畢,就被那日劉母一席“人不會胖死”這番話給徹底震暈了。
表姨也好,堂姨也罷,舅母、外祖母一樣都是無所謂的,叫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她上輩子的夫家,她愛了半輩子的相公竟有可能是故意害死她的……
這才是真正的打擊!
連番打擊之下,嬌嬌很是有些蔫蔫了,常在睡夢中被回憶籠罩不說,白日里都是心神恍惚的。吃飯也不香了,甚至經常吃著吃著就停下來嘆氣,全然是一副身心俱疲的可憐樣兒。
劉四娘是奉命來盯著嬌嬌吃飯的,不過見她吃得跟自己也差不多,便不管她了。待用過飯后,就領著妹妹準備回去了。
嬌嬌起身送她們出門。
幾乎同一時間,馮源隨著劉家三位老爺趕到了正院。
原本蔫了吧唧的嬌嬌,在看到馮源的那一瞬間,頓時兩眼放光,幾乎忍不住原地跳起來:“爹!爹你來了!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你等等哦,我這就去給外祖母打個招呼,咱們就走!”
走在最前頭的劉大老爺聽到這話,差點兒沒一頭栽倒在地,忙開口命兩位侄女:“四娘五娘,你倆先領著嬌嬌去你們屋里坐坐?!彪S即又放緩了語氣,對嬌嬌道,“你外祖母找你爹有事兒,嬌嬌你先隨她們去玩一會兒。再說了,你瞧瞧如今都什么時辰了,就算要出門,也得等明早了?!?
馮源不知出了何事,可看到許久未見的女兒肯定是極為高興的:“嬌嬌乖,爹今晚就住在前頭院子里,有的是時間陪你說話。”
嬌嬌乖乖的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去四娘房里待會兒。”
這嬌嬌都同意了,劉四娘和劉五娘自然不會有異議,忙魚貫出了正院,將地方讓予他們談正事。
……
對于嬌嬌來說,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最多也就是傍晚時分看到了久違碰面的爹爹。
同樣的,馮源也覺得沒什么大事,尤其在確定嬌嬌平安康健后,他便猜測,興許是劉家想跟他談一談嬌嬌的婚姻大事。這事兒他是認可的,也知曉劉家大房的三位少爺,不是已娶就是年歲不對,合適的只能是二房或者三房的少爺??杉幢闳绱?,他也是同意的。
在這一點上,他跟劉三太太的意見幾乎一模一樣,馮家終究只是鄉下地頭的農戶,就算他有錢,也還不到改換門庭的地步。再說了,低頭娶媳抬頭嫁女,作為女方,即便門第不如男方,問題也不大。
萬萬沒想到,前方正有一樁叫他心神俱裂的事情等待著他。
“你說什么?嬌嬌不是我女兒?那她還能是誰的女兒?”
“我知道我配不上荷娘,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努力拼搏,想賺下更多的錢,想叫妻女過上更好的日子。就算荷娘沒了,我也沒有停止過上進,我還有嬌嬌,嬌嬌是我跟荷娘的女兒?。 ?
“好好,我知道荷娘名聲有損,要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她當年也不可能下嫁于我??扇四膬河胁环稿e的?自從我同她拜堂成親后,她一直恪守婦道,以往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還笨拙的學著洗衣做飯。我不在家時,也本本分分的照顧老人,忙活屋前屋后的事情,更是給我添了個閨女……”
馮源其實已經信了。
在內心深處,他明白劉家是決計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這事不光是跌了他的臉面,還會讓劉家徹底蒙羞,甚至有可能牽累到劉家未嫁的姑娘。
所以,這就是事實,無可辯駁的事實。
可他不想承認,仿佛只要一口咬定嬌嬌是他的女兒,那就能證明他倆的血緣關系一般。
否認,一再否認,再三否認。
劉母和劉家三位老爺皆不曾言語,前者是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的,后三者則立在堂中沉默的望著幾欲發狂的馮源。
仿佛過了許久,馮源才漸漸平靜下來,可平靜的外表下,卻飽含著驚濤駭浪。
“時間太晚了,我明個兒再登門造訪?!瘪T源說罷,也不管其他人是個什么反應,轉身就走。
他不可能再住在劉家前頭的客院里的,因此他是徑直離開了劉家。
劉大老爺不放心的追了上去,看著他進了離劉家不遠的一個客棧后,這才返身回家。之后,他想了想又不大放心,又喚了管家派人去客棧那頭守著,這才重新回后宅,稟了劉母。
事已至此,說再多都已無用。
唯獨劉三老爺,想起自家太太昨個兒夜里吹的枕邊風,忍不住一陣陣的扼腕嘆息。
“早知如此,倒不如在年前就將嬌嬌的親事定下來,早些叫她成了劉家媳。真要這樣的話,事情反倒是好辦多了。橫豎已嫁人便沒了回娘家的道理,她是誰的閨女也不重要了,馮源那頭也好交代,另一邊要是想給什么補償,大可以由咱們幫著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