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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接下銀子后,正要離開,燕兒卻叫住了他:“客人已經睡下了嗎?”
“您放心,我特意看過了,客人睡的很沉。”
在說完這話后,燕兒一沉默,過了半晌才道:“那你去吧。”
沈桓接著跟在小二的身后,穿過了大半個臨江城,最后停留在城郊的幾處農田前。
小二叩門:“阿婆,我來了。”
他心下有了猜測,但躲在屋檐上,他看不太清開門的人究竟是誰。
然而此時,小二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似的,反倒是朝他的方向看來。
沈桓確信他不可能發現自己,卻還是壓低了氣息,近乎悄無聲息地縮到了屋子里。
小二什么都沒發現,撓了撓頭,朝著老人笑了笑:“不好意思,阿婆,今天我來晚了。”
“無事,”一個頗為蒼老的女人的聲音傳來:“我身體越發不好了,也記不太清你什么時候來。”
“您說這話作甚,您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老人咳嗽了幾聲后道:“辛苦你了,請問我那孫女如今還好?”
這老人家就是燕兒的阿婆?
沈桓偷摸著想看一眼她的模樣,卻在探身時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木材,腳下一滑,差點摔了下去。
好在二狗及時扶住了他,但這動靜也足夠讓小二察覺到不對了。
在他起身的瞬間,一把匕首朝他的方向射來。
沈桓側身一躲,匕首貼著他的鬢角擦過,直直插入他背后的木板里。
“怎么了?”老人家聽見動靜,一時有些不安。
“沒什么,您放心,先進去吧。”小二一邊說著,手里握著淬了毒的匕首就往沈桓刺來。
空間太過狹小,而沈桓又提不起靈力,他緊握劍柄,格擋住匕首,兵器相撞在半空中,叮當的聲響吸引了老人的注意。
沈桓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是一片渾濁的黑,修為到他這等地步,一眼就知道這老人沒有多少時日了,重病纏身,眼睛也盲了。
“我和燕兒姑娘是舊識!”沈桓彎腰一躲,情急之下匆忙喊出。
老人家聽見他說的話,連忙道:“住手!你認識我的孫女?”
那小二也只好停手,上下打量著沈桓,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么來。
沈桓面上一副無所謂,實則劍握的極緊:“您就是燕兒姑娘的阿婆?”
“仙君,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請您見諒。”小二陰惻惻地開口,隨著話音落下,他猛地踹上門,掌心一推,將阿婆推進了門內。
小二左手另持一把匕首,朝著沈桓腰間捅去,速度極快,一副不殺了他不罷休的模樣。
還好沈桓早有預料,抬腳踹上小二的手臂,讓人連連退了好幾步,他反手一劍刺入此人的胸口。
劍身入體,觸感卻格外奇怪,不像是血肉被捅穿,反倒像是薄薄的紙張。
而沈桓再低頭一看,地上哪還有什么人影,只有輕飄飄的一張紙。
紙上似乎有什么圖樣,一晃而過,他并沒有看清楚。
在沈桓想彎腰撿起那張紙,卻在他產生這想法的那一瞬間,紙張自燃起來,灰燼化作一只蝴蝶,飄向窗外。
沈桓輕輕推開門,看見了坐在床側略顯不安的阿婆。
他抬手敲敲門,示意自己要進來了。
還沒等他開口,阿婆便等不及問:“你和我孫女相熟?”
“實不相瞞,在下正為此時而來,”仗著阿婆看不見東西,他先在屋里左右打量幾番,確認沒什么危險后才胡編道:“聽說阿婆病重,燕兒姑娘委托在下前來照顧。”
“燕兒可還好嗎?這孩子不是說今天就要回來嗎···”
燕兒本來要在今晚回來?沈桓不動神色地探問:“燕兒姑娘似乎是有要事在身。”
阿婆果然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是啊,她一直跟著的那位小姐要成婚了,聽說是那位府上的小少爺。”
“小少爺?”沈桓想起來,他在城主府所參加的那場冥婚,新郎分明已經死了。
“你不知道?也罷,那不是個好東西,大概也沒人說給你聽,”阿婆嘆了口氣道:“那是城東黃商家的小少爺,黃商老年得子,格外偏愛這小兒子,三歲就打死家仆,六歲因為一句玩笑便殺了同窗,再大些便成日出入那些地方,聽說還弄死了好幾位姑娘,這小少爺看上了剛及笄的小姐,說什么都要娶人家。”
“城主能答應下來嗎?”沈桓問出這話時,心下也有了答案,無非就是為了一己私欲,便將女兒嫁給了此等惡徒。
果不其然,阿婆繼續說:“黃商出了大價錢,城主便也答應了下來,燕兒說,因為這事,小姐最近一直郁郁寡歡。”
阿婆所說的一切,和他看見的,都有一些微妙的出入。
至于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出入,不出他所料的話,應當就是鬼師所做的了。
沈桓看著重病纏身,不斷咳嗽的阿婆,到底還是不忍心,他劃破指尖
,擠出一滴血,融在了阿婆的藥里。
“今夜我便守在門外,阿婆可安心些?”沈桓將藥碗遞過去。
阿婆苦笑兩聲:“我這老婆子,安不安心什么的,都不重要,謝謝你,年輕人······”
沈桓看她把藥全都喝下,便抱著劍翻身上了屋頂。
許是心里揣著事,沈桓并沒有看見,在他走后,那位阿婆拿出了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了什么,直到深夜,才躺下入睡。
他坐在屋頂,竟覺得有幾分昏沉,腦袋一點,又進了夢鄉。
還是熟悉的臨江城,熟悉的那個穿著嫁衣的男人。
他怎么還沒把衣服換下來,沈桓腹誹,卻聽見自己說:“你穿這身衣服很好看。”
“是嗎。”男人神情頗為冷淡,眉眼都是冷的,但看向沈桓的時候,莫名柔和了幾分。
沈桓只能感覺著自己翻了身,躺在了男人的身側,沈桓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可這雖然是他的身體,卻并不被他掌控。
他就像是一個陌生的魂魄,只是附著在這具身體上。
很奇怪的感覺,沈桓這頭正想著怎么克服,忽的肩頭被人一攬,比他還要高大幾分的男人靠在他身側,沉沉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男人的頭發,很柔順,就是手法像在摸什么小動物的皮毛一樣,男人也察覺到了,不過什么都沒說。
“我不是還好好的嗎?”沈桓故作輕松,然而他能感覺到自己心里并不怎么放松,反倒是格外沉。
“但我看見了。”
“看見也不一定就會發生啊。”
沈桓覺得他們所說的看見,可能并不是字面意義上的“看”,他還記得,當時這人說過一句···
他看過大小姐的命運。
那位大小姐也對他說過差不多的話,要替他看一眼命運。
命運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為什么可以被他們看見?
還不等他多想,男人再度開口:“希望是我多慮了。”
察覺到氣氛的沉悶,沈桓為了緩解這樣的氛圍,聊起了正事:“黃商的小兒子,你覺得有什么異常嗎?”
“他沒說實話。”男人靠在他身側,把玩著他的頭發,頗為不著調的動作。
沈桓心里生出一種怪異,仿佛男人不該是這樣的,可他又說不出具體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只好當做是自己認錯了。
“那我們明天再去問問嗎?”
“不,我們明天去城主府。”
他微微一嘆氣:“那城主也不是個好東西,明明知道他娶小姐沒安好心思,為了權錢,竟然還是把小姐嫁了過去。”
他說完這戶,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姐今天和你說了什么?”
男人搖搖頭:“沒什么。”
見他不想提起這件事,沈桓自覺轉移話題:“那你打算找城主說什么?”
“他現在還以為我就是小姐,”男人挑眉笑了笑,“所以我想讓他幫個忙。”
好奇怪,沈桓想,明明他看不清男人的臉,卻就跟知道男人是什么表情似的。
應該算得上是清冷,在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
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顯得如此親密,又帶著他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沈桓有些疑惑:“他還會幫忙嗎?”
“人只要有執念,就沒有不肯做的事情。”
“你是說他的夫人嗎?”
男人點了點頭:“既然他不惜一切都想讓夫人活過來,那么我這點小忙,他也沒道理不幫。”
“你想怎么做?”
“以前不是教過你嗎···”
他似乎話沒有說完,但沈桓一個字都沒聽清,就像是察覺到這里有一個不速之客一樣,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只能看見男人的唇一張一合說了些什么。
“沈桓···回去吧,這里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眼皮好沉···他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便想坐起身來,卻好像被什么束縛著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一只溫熱的手掌按上他的額心,寬厚的掌心遮住了眼睛,明明重新陷入黑暗,他反倒覺得格外安心。
熟悉的,淡淡的花木香調讓他放松了下來。
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本來就該是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