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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發生的一件件事都要把沈桓繞暈了,但他還是發現了些許端倪。
城主是因為鬼師的吩咐才選擇將小姐配冥婚,而從小姐的反應看來,這件事也有她和鬼師的交易。
那鬼師到底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身份?
沈桓并不認為自己就是鬼師,他更傾向于是自己替代了這個時間里的鬼師的身份。
至于和現實里那個鬼修有沒有關系,也是存疑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張符咒會把他帶到這里來,時間線的錯亂讓他產生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但這猜測目前還沒有證據,沈桓并不敢將其推論。
已知的情況也不算太復雜,城主府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和鬼師的交易,釀成了臨江城的災難。
假如是他替代了鬼師的位置,那按照發展,城主和小姐應該都在今日和鬼師做了交易,距離那場災難發生的時間應該不遠了。
若不是這樣的話,時間也不會差上太遠了。
好在他這些年在學宮讀的書還沒還回去,還記得如果時間線有岔,那么一定會存在引子。
引子鏈接現實和過去,而燕兒就是這個世界的引子,他因為燕兒才來到這里,那么關鍵點也在燕兒身上。
現在先去找找燕兒口中的那位阿婆吧。
他從城主府的后門出來,城內也不像是先前那樣蕭條一片了,來來往往的人流交錯著,好不熱鬧。
要在這么多人里找到燕兒的阿婆,無異于大海撈針。
沈桓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用來找人,他的視線一瞥,想起了先前去過的酒肆。
沈桓還穿著一身白衣,面具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瞳孔,腰間掛著的玉佩輕輕的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客官,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小二殷切地上前。
不同于他當時來的熱鬧,現在的酒肆一片寂靜,許是開在城外的緣故,毫無人煙。
“住店。”沈桓取下那枚刻有桓字的玉佩,遞給小二:“勞煩,你有見過帶著這枚玉佩來的人嗎?”
店小二眸色一亮:“終于等到您了,請和我來,仙君。”
沈桓壓下心頭的疑惑,跟著小二上了樓,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一間空房。
“有人在這兒給您留了房,請休息吧。”小二把玉佩還了回來。
“是誰?”沈桓直勾勾地盯著他,試圖要從他身上發現端倪。
“您心里不是有了答案嗎?”那小二勾起一抹詭異的笑,轉身就離開了。
沈桓立馬上前想去拉住他,卻只撲的一片空。
看來,臨江城的詭異之處還不只是城主府。
沈桓打開窗戶,正巧能夠看見臨江城內,天色已經陰沉下來了,看來這里的時間是正常流速。
在他看向窗外的一剎,陰云順時密布天空,黑云欲催,讓人看了就覺得心生不妙。
時間線恐怕快崩塌了···這種天地異象出現在錯亂的時間里,一般都是靈力不能再維持下去,自然會走向坍塌。
只希望他能在時間線徹底崩潰之前,找到臨江城的真相,否則這一趟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入夜——
沈桓在床上盤腿坐著,雖然汲取的這點靈力對他來說聊勝于無,但用來打發時間也還不錯。
好在他的猜測沒出差錯,過了一刻鐘,他便聽見門外傳來動靜。
有人在試著打開他的房門!
沈桓剛剛側身躺下,木門就被推開了。
沒有腳步聲,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氣息,這氣息讓他覺得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里感覺到過。
布料磨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他聞到一陣淡淡的花木香氣。
那股香氣在他鼻尖輕巧掃過,沈桓身體一松,陷入一片昏沉。
······
沈桓可以肯定自己要不是陷入了某場幻境,要么就是他的夢里。
因為眼前這一切實在是太荒謬了,他身穿婚服,站在四合院內,旁邊站著一個比他還要高出一個腦袋的人,看身形似乎是個男人。
而這人穿著新娘子的衣服,正要和他一拜天地。
沈桓想要離開這個地方,身體卻好像被什么束縛住了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無法,他只能隨著這場婚事的進行。
男人戴著紅罩頭,輕輕扯了一把他的衣袖,沈桓這才反應過來,他不受控制,雙膝將要跪下去,又被男人給拉住了。
“別跪。”男人壓低了聲音,“記住我們的計劃。”
什么計劃?
沈桓尚且不知道情況,他只能微微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在儐相喊出一拜天地時,因為他們都沒有跪下去,那種黏膩到沉黑的視線朝他們看了過來。
沈桓的身體不受控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不成婚。”
“小少爺,別胡鬧了。”旁邊的人道
。
沈桓看過去,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看上去很是精干,在看向他的時候,眼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我才不要娶一個死人。”他接著道。
“長安,不許胡鬧!”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開口了。
沈桓下意識想朝著身邊的人看去,但被抓了一下手腕,便收回了視線。
身旁的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動靜,在主座的男人說完后,滿堂陷入一片沉默。
明明是喜堂的裝飾,氛圍卻如此凝重,而且聽那話的意思,似乎他身邊這位還是個將死之人。
但他沒有動作,哪怕是為了緩和氣氛,儐相再度喊出一拜天地時,他也絲毫沒有動作。
在此時,穿著一身嫁衣的男人道:“既然小少爺不愿意的話,改日再言吧。”
他的聲音像山泉一樣近乎空靈,沈桓一時失神,在男人輕輕碰了一下手指時才回過神來。
他的身體還是不受自己控制:“改日就改日,反正我不會娶他!”
說完這話后,他轉身就跑出了門,在場的人都沒有攔住他,由著他出去了。
在跨出大門后,沈桓終于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他總覺得那地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現在跑到外面來,再一看,其實也很像···他記憶里臨江城的模樣。
盡管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沈桓也并不太焦心,他有一種預感,那人也會出來找自己的。
他沒等上太久,在街上逛了不到一刻鐘,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這會兒他又不太能夠控制身體,明明是想抬頭去看人的,卻錯開了眼神,聽見自己道:“你那邊怎么樣了?”
“他說一定要你娶了我,才能結束我這一脈的悲劇。”男人垂下眼簾。
沈桓只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若無其事道:“所以大小姐身上的詛咒就是靠這種方式解除的嗎?”
“我覺得不太像,我提前看過大小姐的命運,她的詛咒并不會因為嫁娶就消失。”
兩人一對視,很默契的開口:“解除。”
說完,就同時笑了起來。
沈桓其實看不清他的神色,連五官也只能看個大概,卻莫名覺得那人的神色都柔和了幾分。
“等到了晚上,我們再去城主府里面去看看。”
沈桓輕聲應下:“好。”
“我聽說今天會有花燈,你想去看看嗎?”那人似乎是帶了一點笑意,格外溫柔。
沈桓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地重重敲打著他的耳膜,這人到底是誰,還不等他多想這個問題,就聽見自己立馬回道:“那我們走吧。”
眼前一切盡數抽離,在睜眼的最后一刻,沈桓只看見自己和某人的身影并排著,朝遠方掛著花燈的方向走去,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幾乎交纏在一塊。
沈桓猛地一坐起,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格外冗長的夢。
在他陷入昏迷前,分明感覺到有人來過這里,等他醒過來時,卻沒留下一點氣息。
再怎么說,他也是化神期的劍修,這世間能讓他毫無察覺的入睡,只有一個人有可能。
但那猜測太過于荒謬,以至于只是一個點子晃過他心頭,并沒有讓他太在意。
他現在還有一件事情要干,沈桓打開窗戶,翻身一躍上了屋頂,預料之內地看見了小二在后院鬼鬼祟祟的模樣。
他是要找燕兒的阿婆不錯,可這小二的古怪更讓他有些在意,因此他半趴在屋頂上,看著小二打開了一扇小門,確認四下無人后,才偷偷鉆了進去。
沈桓掐了個掩蓋氣息的符咒,躡手躡腳跟著進了門。
進門后就是一條暗道,小二也不用火照明,很是熟練地七彎八拐地走著。
沈桓若不是牢牢跟在他身后,想必這里也夠他迷路八百個來回了。
出乎意料的是,在走過暗長的地道后,入目的竟然是城主府的后門。
小二輕輕一叩門:“我來了。”
后門推開,露出半張沈桓絕不可能看錯的臉。
燕兒在確認來人后,將門拉開一條小縫,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你可要幫我帶到。”
“一定一定,”小二彎著腰,臉上還帶著諂媚的笑:“大小姐先前說過的,我一定幫忙辦成。”
燕兒手掌張開,遞出一塊沉甸甸的銀子:“此事就交給你了。”
小二接下銀子后,正要離開,燕兒卻叫住了他:“客人已經睡下了嗎?”
“您放心,我特意看過了,客人睡的很沉。”
在說完這話后,燕兒一沉默,過了半晌才道:“那你去吧。”
沈桓接著跟在小二的身后,穿過了大半個臨江城,最后停留在城郊的幾處農田前。
小二叩門:“阿婆,我來了。”
他心下有了猜測,但躲在屋檐上,他看不太清開門的人究竟是誰。
然而此時,小二像是察覺到了什
么似的,反倒是朝他的方向看來。
沈桓確信他不可能發現自己,卻還是壓低了氣息,近乎悄無聲息地縮到了屋子里。
小二什么都沒發現,撓了撓頭,朝著老人笑了笑:“不好意思,阿婆,今天我來晚了。”
“無事,”一個頗為蒼老的女人的聲音傳來:“我身體越發不好了,也記不太清你什么時候來。”
“您說這話作甚,您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老人咳嗽了幾聲后道:“辛苦你了,請問我那孫女如今還好?”
這老人家就是燕兒的阿婆?
沈桓偷摸著想看一眼她的模樣,卻在探身時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木材,腳下一滑,差點摔了下去。
好在二狗及時扶住了他,但這動靜也足夠讓小二察覺到不對了。
在他起身的瞬間,一把匕首朝他的方向射來。
沈桓側身一躲,匕首貼著他的鬢角擦過,直直插入他背后的木板里。
“怎么了?”老人家聽見動靜,一時有些不安。
“沒什么,您放心,先進去吧。”小二一邊說著,手里握著淬了毒的匕首就往沈桓刺來。
空間太過狹小,而沈桓又提不起靈力,他緊握劍柄,格擋住匕首,兵器相撞在半空中,叮當的聲響吸引了老人的注意。
沈桓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是一片渾濁的黑,修為到他這等地步,一眼就知道這老人沒有多少時日了,重病纏身,眼睛也盲了。
“我和燕兒姑娘是舊識!”沈桓彎腰一躲,情急之下匆忙喊出。
老人家聽見他說的話,連忙道:“住手!你認識我的孫女?”
那小二也只好停手,上下打量著沈桓,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么來。
沈桓面上一副無所謂,實則劍握的極緊:“您就是燕兒姑娘的阿婆?”
“仙君,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請您見諒。”小二陰惻惻地開口,隨著話音落下,他猛地踹上門,掌心一推,將阿婆推進了門內。
小二左手另持一把匕首,朝著沈桓腰間捅去,速度極快,一副不殺了他不罷休的模樣。
還好沈桓早有預料,抬腳踹上小二的手臂,讓人連連退了好幾步,他反手一劍刺入此人的胸口。
劍身入體,觸感卻格外奇怪,不像是血肉被捅穿,反倒像是薄薄的紙張。
而沈桓再低頭一看,地上哪還有什么人影,只有輕飄飄的一張紙。
紙上似乎有什么圖樣,一晃而過,他并沒有看清楚。
在沈桓想彎腰撿起那張紙,卻在他產生這想法的那一瞬間,紙張自燃起來,灰燼化作一只蝴蝶,飄向窗外。
沈桓輕輕推開門,看見了坐在床側略顯不安的阿婆。
他抬手敲敲門,示意自己要進來了。
還沒等他開口,阿婆便等不及問:“你和我孫女相熟?”
“實不相瞞,在下正為此時而來,”仗著阿婆看不見東西,他先在屋里左右打量幾番,確認沒什么危險后才胡編道:“聽說阿婆病重,燕兒姑娘委托在下前來照顧。”
“燕兒可還好嗎?這孩子不是說今天就要回來嗎···”
燕兒本來要在今晚回來?沈桓不動神色地探問:“燕兒姑娘似乎是有要事在身。”
阿婆果然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是啊,她一直跟著的那位小姐要成婚了,聽說是那位府上的小少爺。”
“小少爺?”沈桓想起來,他在城主府所參加的那場冥婚,新郎分明已經死了。
“你不知道?也罷,那不是個好東西,大概也沒人說給你聽,”阿婆嘆了口氣道:“那是城東黃商家的小少爺,黃商老年得子,格外偏愛這小兒子,三歲就打死家仆,六歲因為一句玩笑便殺了同窗,再大些便成日出入那些地方,聽說還弄死了好幾位姑娘,這小少爺看上了剛及笄的小姐,說什么都要娶人家。”
“城主能答應下來嗎?”沈桓問出這話時,心下也有了答案,無非就是為了一己私欲,便將女兒嫁給了此等惡徒。
果不其然,阿婆繼續說:“黃商出了大價錢,城主便也答應了下來,燕兒說,因為這事,小姐最近一直郁郁寡歡。”
阿婆所說的一切,和他看見的,都有一些微妙的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