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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用擔心被怪風掀翻,但對四周的黑暗,趙汪洋還是有些心悸的。以往來島上干活,趙汪洋總會帶上那兩個雇來的幫工,人多也就不怕了。這次,他一個人航行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即便是個五尺男兒,也難免有些害怕。
可是沒想到,越害怕,還就真的越看見不想看見的東西。
或者說,趙汪洋今天真是背到家了。
他看見遠處,仿佛有一點燈火正在閃爍。若隱若現,極其詭異。
這么晚了,除了自己這個倒霉蛋,還會有誰在航行?而且,看燈火的高度,肯定不是他駕駛的這種快艇,而應該是一艘有一定高度的貨船。
最讓他感到不解的是,燈火距離他不遠,但是他完全聽不見發動機聲。
為了驗證這一點,趙汪洋關掉了自己快艇的發動機,豎起耳朵聽著。除了水波蕩漾產生的有節律的啪啪聲之外,絲毫無聲,安靜得嚇人。
誰會在深更半夜把船開到湖中央,然后關掉船上的發動機,隨浪顛簸?這深邃如黑洞似的湖面,四周不著邊際,不僅危險,而且恐怖。
難不成,這是鬼火?
趙汪洋也是個大專生,知道“鬼火”產生的原理。鬼火一般都是在墳墓之間產生,因為人體骨骼內含有磷,磷與水或者堿作用時會產生磷化氫,磷的燃點很低,當達到燃點時,形成的有光無焰的火稱為鬼火。不過,這寬廣的湖面之上,哪兒來的磷?
繞開它,趕緊回家吧。趙汪洋這樣想著。
不過,好奇心驅使著他,把控著船頭,低速向燈光的方向駛去。
一百米開外,一艘小貨船的輪廓逐漸清晰了起來。影影綽綽之中,可以勉強辨別,小貨船的甲板之上沒有貨物,燈光是位于甲板末端的駕駛室里發出的。
不過,燈光之下,并沒有看見駕駛貨船的人員。
趙汪洋看見只是一艘普通的貨船,而不是其他什么奇怪的東西,略感安心。他把手中的強光手電朝小貨船上照了幾下,畫了幾個圈,大聲喊道:“有人嗎?船怎么停這兒了?”
聲音被湖浪聲覆蓋了,并沒有傳出去多遠。
趙汪洋繼續接近小貨船,逐漸看清了貨船的模樣。這是一艘很是破舊的小貨船,船壁都已經生銹,船頭也沒有什么他認識的符號。貨船處于靜止狀態,隨著湖水的波動而蕩漾著。
趙汪洋站在快艇里,踮起腳來看貨船的駕駛室。
駕駛室里的燈光暗淡,忽閃忽閃的,但是足以看清楚,駕駛室里空空如也。整艘船上寂靜無聲,在這片漆黑的湖面上安靜地蕩漾。
甲板上沒人,駕駛室沒人,人去哪兒了?趙汪洋很是納悶。誰會把船停在這里?難道是之前那陣怪風吹斷了貨船的纜繩?如果是大風刮過來的,怎么會正常地開著燈呢?而且,把一艘船從碼頭吹到七公里以外,也太夸張了吧?
趙汪洋有些蒙,怔怔地站在快艇里考慮自己要不要上船去看看。
他的大腦飛快地轉著,卻第一時間想到了小時候聽到的故事。
他不會撞見了“幽靈鬼船”吧?
傳說七十多年前的龍番湖上,曾經有一對戀人駕駛著漁船在捕魚,遭遇了一艘日本人的巡邏艇。日本人攔停了漁船,在船上侵犯了貌美如花的女孩,又將這一對戀人殘忍殺害。后來,那對戀人的家人在湖面上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船的影子。不過,從那以后,經常有夜航的漁民們,會看到一艘漁船的影子,在湖面上漂漂蕩蕩。每次它一出現,湖面就會刮怪風,還曾經掀翻了幾條船,死了不少人呢。村民們認為是那對戀人冤死后化為厲鬼,專門索人性命,于是稱它為“幽靈鬼船”。
趙汪洋一直認為,那是老人們編出來的故事,為了不讓年輕人夜里航行發生危險。絕對不是真事兒。
不過,眼前的這一切,為何和傳說里的事情極為相似呢?
他剛開始種桃樹的時候,就有人阻止他,說桃樹是很邪門的,別人都不會把桃樹種在家里的前院。如果把桃樹種在湖心島,這片湖里,肯定會出現邪門的事情。十幾年來,他也沒撞見邪門的事情,這些印象也就慢慢淡了。不過,當他看見自己無法想通的怪現象的時候,這些言語又重新涌進了他的腦袋。
趙汪洋在冷風中打了個寒戰,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想登上貨船去一探究竟的念頭,瞬間沒了。
他拉動快艇發動機的拉索,準備發動快艇離開這艘邪門的貨船。突然,他仿佛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那聲音夾雜在拉動拉索的嘩啦聲和湖水啪啪的蕩漾聲之間,格外刺耳。
他顫抖著停下拉動拉索的動作,側耳辨別聲音的來源。
不錯,那聲音正是來源于貨船的甲板之上,仍在繼續。嗡嗡的,一陣一陣的,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仿佛有著節律。那聲音像是某個人被蒙住了口鼻正在呻吟,又或是什么東西發出的獰笑,或者說像是某種怪獸正在低吼。
甲板上沒人哪!
哪兒來的聲音?
趙汪洋被這突如其來的怪聲嚇蒙了,他一個踉蹌跌倒在快艇之中。隨著他的跌倒,那怪聲似乎更加強烈了,而且仿佛帶著甲板的震動,離他越來越近。
趙汪洋顫抖著、掙扎著爬了起來,快艇因為他的劇烈動作而東搖西晃。他竭盡全力站穩在快艇上,拼了命似的拉動拉索,終于拉著了發動機。他掉轉船頭,開足馬力,瘋了似的向碼頭方向駛去。
背后的嗡嗡聲仍在繼續,夾雜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刺激著趙汪洋的耳朵。
“我跟你說,一個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絕對不會喊‘鬼啊鬼啊’什么的。”大寶蹺著二郎腿,摸著他微微凸起的肚皮,說,“第一反應絕對是掉頭就跑!這我算是體驗驗證過了。”
“真有你的,度個蜜月,去鬼城玩。”我搖了搖頭,翻動著手中的卷宗。
“刺激嘛!”大寶探過身來,低聲說,“我跟你說啊,他們都說了,有效的精神刺激,會增加受孕的概率。”
“去你的,迷信!”我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陳詩羽,用卷宗敲了一下大寶的頭。
陳詩羽專心致志地看著手中的那本《尸語者》,像是沒聽見我們的談話。
“一天到晚鬼啊鬼的,低級趣味,能不能換個話題?”林濤朝墻邊縮了縮身子,假裝在整理鬢角的頭發。其實我知道他是為了適時堵上自己耳朵的時候,不被我們注意。
“怎么著?懷上了?”韓亮從門外進來,看起來剛把什么東西裝進了休閑西裝的內口袋里。
“這你都聽得見?”大寶一臉滿足的表情,往座椅背上一靠,“難道你的感官還能比我的靈?”
“喲喲喲,看你這表情,還真是中了?”韓亮壞笑著問。
大寶搖頭晃腦,一副揚揚自得的表情。
“嘿嘿嘿,正經點行不行?”我正色道,朝陳詩羽那邊努了努嘴。
陳詩羽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桌上的小說,伸手把擋住視線的一縷頭發捋到耳后。
“沒不正經啊!”韓亮攤了攤手,說,“大寶和寶嫂那叫作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這是在祝福他們早生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