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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李光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在長安城和王源死磕,哪怕是城破之后,也要拖入巷戰,利用長安坊市之利,拖垮神策軍。
面對李光弼的這些舉動,有一個人很不開心,那便是鄭秋山。他對李光弼甚為不滿,吃了那么大一個敗仗,居然還死挺著不自己請辭相國之職,不主動請辭大元帥之職,反而沒事人一般的繼續腆臉呆在位置上。這個人的臉皮也太厚了。
鄭秋山不斷在李瑁耳邊吹風,請求李瑁降罪于李光弼,奪其一切職務投入大牢論罪。同時,他建議李瑁做好遷都洛陽的準備,長安太危險。一旦神策軍到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了。
李瑁也處于矛盾之中。一方面,李光弼確實讓他很生氣,居然敗的如此徹底,李瑁在得到消息之初恨不得將李光弼凌遲泄憤。但回到長安后冷靜下來之后,李瑁卻又意識到將一切歸咎于李光弼似乎有失公允。況且這一路走來,正是李光弼的全力輔佐,鞠躬盡瘁大事小事的謀劃,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可以說若沒有李光弼的話,自己恐怕將束手無策。即便在這樣的時候,李瑁看到的李光弼都依舊在積極的備戰,積極的為保衛長安而忙碌。自己實在是不忍心治李光弼之罪。
另外,大敵將至,這時候需要有一個能夠扛起責任的人來主持場面。自己自認是沒這個能力的,鄭秋山恐怕也不成,即便他有這個本事,李瑁認為也不能冒這個險。長安城的得失便是朝廷能否延續的關鍵,這時候李瑁心中還是傾向于讓李光弼主持大局才能安穩。而且鄭秋山這時候提出要自己遷都洛陽,簡直是荒唐之極。若長安都守不住,洛陽又能如何守的住呢?可以說其實長安便是自己的底線,丟了長安,其實一切也都將結束了。
帶著這種矛盾的心理,李瑁遲遲難以做出處罰李光弼的決定。鄭秋山越是在耳邊吹風,甚至讓鄭貴妃在枕邊吹風,也沒能讓李瑁下定決心。反而在得知神策軍大軍攻克金州的消息的當晚,李瑁召見了李光弼。
君臣二人在萬春殿的暖閣里談了一宿,當李光弼清晨離開時,有人看到李光弼的手上纏著布巾,透著隱隱的血跡。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那是李光弼為李瑁又斷了一次指頭。上一次李光弼在借回紇兵馬攻長安時,曾和統帥回紇兵馬的乞扎納力爭吵,以斷一指之威迫的乞扎納力讓步。而這一次,李光弼再斷一指向李瑁發誓,他將拼死守住長安城。也正是李光弼的斷指之舉,讓李瑁想起了那一次李光弼的斷指舉動,最后將長安成功拿下。也讓李瑁對李光弼重拾信心。他決定再給李光弼一次機會,讓他全權負責長安的守城之戰。
鄭秋山對這次召見極為在意,可惜他沒辦法在場,只能派人盯著萬春殿中亮了一夜的燈光,卻干捉急沒辦法。直到李瑁上朝,頒布罪己詔,將通州之戰的主要責任攬于自己身上,并且當殿用刀割下了一縷頭發表示懲罰自己的行為后,鄭秋山才明白,李光弼就像是一塊擋在自己面前的又臭又硬的石頭,實在是搬不開了。
李瑁的罪己詔和割發代罪的行為也讓滿朝文武大為震驚。割發如割頭,李瑁此舉顯然便是要告訴文武群臣,他依舊力挺李光弼。群臣豈能不明白其意。之前所有人都以為李光弼要完蛋,所以在言行之中也有了怠慢。李光弼下達加固城墻修建工事的這些命令時,不少官員也都消極應對甚至陽奉陰違。但此時,這些人都后悔不迭。他們是了解李光弼的,他這個人可不講情面,之前是倒了霉所以沒發作,但現在重新得勢,怕是要秋后算賬了。
然而李光弼卻沒有如他們所料想的那樣開始報復,在殿上,李光弼推心置腹的說了一番話,大意便是:朝廷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候,這時候必須上下一心眾志成城。任何不利于團結,不利于御敵的行為都不能再做了,否則便真的完蛋了。所以他李光弼不會計較之前眾人的態度,不會去打擊報復,他感謝陛下的信任,也痛恨自己的無能。但從現在起,希望全體官員朝廷上下都團結一心,應對眼前的危機,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慷慨激昂,也讓眾人的頭腦變得清醒了起來。是啊,神策軍就要兵臨城下了,現在還考慮其他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干什么?唯有全力守城一途,方可有生路。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叛離了太上皇的,這時候便是想再叛回去也是不可能的。長安城破了,所有人都是個死,所以還胡思亂想什么?
李光弼又不點名的斥責了鄭秋山提出的遷都洛陽的提議,他告訴李瑁和眾臣,此時此刻,只有堅強面對,絕無妥協之策。陛下若去洛陽,長安民心軍心必散,長安守不住,洛陽又怎能守住?與其如此,還不如死戰長安。長安城中兵馬糧草充足,城墻堅固,敵軍雖然強悍,但長安城必是他們折戟之處。
李光弼的一席話從某種程度上讓李瑁君臣的心再一次的鼓舞了起來,在一片烏云籠罩之中,李光弼的清醒和冷靜以及展示出來的氣勢像是一股勁風吹散了陰霾。更何況,李光弼拿出了具體的防御措施,具體到一坊一市的防守,一宮一街的布置。利用長安城的地形做出了極為合理的布置,更是讓這陰霾盡去的天空中升起了燦爛的陽光。
這之后,全城大行動,每個人都全力投入到這個防守的大計劃之中。幾乎全城動員起來,加固工事,搬運物資,街巷之中坊市之間也修建起一層層的工事。幾座宮城也開始加固宮墻。全城都陷入一種瘋狂之中。
……
王源和高仙芝的大軍于十月下旬才慢吞吞的抵達了長安西城外。大軍在西城外的曠野上扎下了營盤,卻并沒有急于攻城。
沒有急于攻城的原因有很多,一則彈藥的補充還未完成。短短月余時間,虎蹲炮只增加了三十門,爆破彈也只有數百枚,這是完全無法應付長安這座堅城的。手榴彈等物資也只有區區幾百枚,雖然兵工廠已經加班加點的趕工,但畢竟產能和效率就在那里,并不能滿足需要。
另外一個原因便是,王源并不想進行強攻。抵達長安城下之后,當看到長安城的防御規模的時候,王源便相當的吃驚了。短短月余時間,長安城的城墻又高了不少,箭塔又多了不少。城墻高度厚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這幾乎已經不是一座城池了,就像是一座高大的城堡一般。若是強行攻擊的話,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攻進去。
王源不想死太多的人,倒不是婦人之仁,而是他見了太多的死亡。如果這場大戰再死個幾十萬人的話,戰后的恢復不知道要拖后多少年。當今大唐,經過安祿山反叛和內戰之后,傷亡人數恐已有上百萬之數。大批的青壯年受傷或者戰死,于國于家都是極為不利的。
當王源得知在揚州城的一場暴動之后,百姓們殺了崔氏兄弟和沈子芳,且將三人的人頭不遠千里送到自己手里的時候。這種不能再讓百姓們死傷太多的想法愈發的強烈。王源也知道這種想法是不對的,但他一想到長安城中的兵馬大多都是被強征入軍的老百姓的時候,這種心魔便揮之不去,無法釋懷。這也迫使他積極的思考,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死亡完成這最后的一擊。
長安城雖然四城緊閉,早已斷絕了進出的通道,但王源還是得到了城中的一些消息。城內的細作有一萬種辦法將消息傳遞出來,這對斥候們而言不是難事。由此,王源也知道了長安城中眾志成城守城的一些情形。
王源驚訝的是,李光弼在經歷了通州之敗后居然還主持著大局,李瑁居然沒治他的罪,這簡直不可思議。得知這個消息的高仙芝等眾將也表示驚訝,在他們的想法里,李光弼怎么可能還在掌控大局。
對神策軍而言,這不是好消息。通州之戰后,王源在內部會議上分析了原因。他認為李光弼在此戰中雖有失誤,但應對還是得當的,實在是神策軍的手段太強,而李光弼手下的兵馬素質實在堪憂,否則李光弼不至于如此慘敗。王源決定速戰速決,不愿意拖延太久的原因便是不希望在數日的鏖戰中讓那些新兵們適應戰場的殘酷。有時候一場戰斗便可以讓一名新兵在心理上成熟起來,這在人數占優的對決中便以足夠。李光弼能想出那種圓形防守陣型,足以說明他不是泛泛之輩。可惜的是,自己擁有虎蹲炮這種神器。王源捫心自問,若自己不是穿越而來,沒有想辦法開掛的話,自己定非李光弼的對手。
那么現在,李光弼依舊主持著城中大局,且鼓動起城中的士氣誓死守城,李瑁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信任著他,這說明李光弼在李瑁的朝廷中的地位之重。甚至可以說,長安城中之所以到現在還有這么積極的態度,完全是李光弼一人的作用。他便是如今長安城中的定海神針,沒有他長安城怕是一片混亂了。
對于王源的這番評價,高仙芝表示極大的認同。兩人一致認為,要想順利的攻下長安,或許先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便是讓長安城中重新陷入混亂,讓李光弼無法主持大局,這或許才是關鍵的一步。
經過數日的思考和商議,王源和高仙芝商定了計劃。
十一月初十日,神策軍兵臨長安城下的第十九天的上午,神策軍毫無征兆的發動了攻城作戰。
說是攻城作戰,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是在攻城。而似乎是一種炫耀。從上午辰時開始,總數六十六門虎蹲炮在城下一字排開,對著長安城中進行了一場狂轟爛炸。往長安西城傾瀉了數百發的炮彈,將西城三排民坊盡數籠罩在內。數十發炮彈竟然遠遠的打到了皇城西側的掖庭宮內,將掖庭宮內的兩座殿宇轟塌。
李瑁嚇得魂飛魄散,緊急起駕往東搬遷到了他不愿意居住的興慶宮中暫住。要知道皇城距離城西七里之遙,對方的炮彈居然可以轟到皇城,那么長安還有什么安全的地方?理論上來說,若是對方在四城都布置了攻城大炮的話,城中便再無安全的所在了。長安城最中間的位置都在轟炸范圍之內。
好在炮擊持續了不是太久。一個時辰后,炮擊停止。城西一側房舍被炸塌了幾百間,人倒是死的不多,但帶給百姓們的恐慌是極大的。西城的百姓們拖兒帶女的往東城跑,不愿再住在西城了,因為那里可一點也不安全。
李光弼意識到王源是要故意制造城中的混亂,要讓百姓們的恐慌打亂守城的節奏,他派出兵馬嚴禁百姓流竄,不許他們滿城亂竄,以維護穩定的秩序。同時公告百姓,即便對方又如此火器可轟擊城內,但他們攻不破城墻,那便不必驚慌。
可是仿佛是為了打臉一般,午后時分,外邊的虎蹲炮又是一輪齊射。這一次轟擊的是城門和城樓。半個小時下來,城門被轟的稀巴爛,四層高的城樓被轟的倒塌下來。幸虧各處城門洞都已經用土石封死,城門破了倒也無礙。但半空中的城樓倒塌下來的場景,還是讓守城的所有人都心驚膽戰。他們開始懷疑在對方如此兇狠的手段下,這些工事還能不能經受的住。
但神策軍的轟擊是有技巧的,他們沒有朝著城墻轟擊。以長安城目前的城防,轟擊城墻即便是爆破彈也未必奏效。徒耗虎蹲炮耐久和彈藥罷了。
第1100章 造勢
這樣的轟擊陸陸續續持續了一整天。城里打幾炮爆炸彈,城墻上的箭塔上轟幾炮鐵彈。一天下來,炸毀了五六百間房舍,干塌了西城三座城門樓和城墻上的三十多座箭塔。城中的緊張氣氛在蔓延,流言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大肆的滋生和傳播起來。
“神策軍可真是厲害啊,難怪李相國會在通州大敗。神策軍手中有這等攻城武器,誰能擋得住?一炮轟下來,房子都轟塌半邊,我的老天爺,太可怕了。”
“這便可怕了?我可是聽說了,神策軍還沒動真格的呢。聽說那王源手中還有一種叫做‘轟天雷’的玩意兒,比之今日的這些打進城里的玩意兒厲害百倍。豐州城下,王源只有幾萬人,跟回紇人的十萬騎兵打,你道為何輕易取勝的么?便是用的那玩意。聽說‘轟天雷’一炸便是幾百人尸骨無存,天崩地裂,無堅不摧呢。”
“……照你這么說,豈非城墻再堅固也是無用?他們豈非隨隨便便就打進來了?”
“可不是如此么?本來就沒用。那轟天雷可開山裂石,城墻根本抵擋不住。”
“那李相國為何還逼著大伙兒去修城墻,修工事?這不是白費氣力么?”
“李光弼這么干是有原因的。聽說這當中是有內情的。”
“什么原因?說來聽聽。”
“……我也是道聽途說,未必是真。我只這么一說,你只這么一聽,轉了頭我可不認。”
“放心便是,我不會亂說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告訴你呀,李相國和王源之間有深仇大恨。當初太上皇在成都的時候,李相國便跟王源之間斗得不可開交。王源率兵馬離開成都出來平叛的時候,李相國便在成都到處跟人說王源要謀反篡位,連太上皇也信了他,差點命人拿了王源。可王源是何等樣人?怎會輕易束手就擒,后來率兵回到成都,揚言要找李相國算賬,李相國見勢不妙便逃離了成都。后來便擁立了新皇即位,跟王源唱對臺戲。你想想,這兩個人之間能和好么?所以現在各為其主,打的不可開交。但其實無論是太上皇還是新皇當皇帝,那又有什么干系?”
“……你的意思是說,那王源現在擁太上皇復位,也是被李相國給逼的沒法子是么?他們是死對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是么?”
“可不就是這樣么?你現在知道李相國為何要死命的逼全城百姓加固城墻工事了吧,那是因為他知道王源是沖著自己來的,若被王源攻破長安,第一個死的便是他,所以他不得不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