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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忠和錢高志感到了莫大的侮辱，曾國忠沉聲道：“啟稟柳大將軍，卑職不怕死。卑職可不會跟在別人后面。我等要求在第一梯隊沖鋒?！?

錢高志也道：“卑職和曾將軍想法一樣。”

柳鈞歪著頭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們跟著我的第一梯隊沖鋒吧。兩位將軍自己小心便是。”

“多謝大將軍。”曾國忠和錢高志拱手道謝。

“準備了。第一隊，跟我沖?！绷x撥轉(zhuǎn)馬頭，手中銀槍朝空中一指，雙腿用力一夾馬腹，白馬躍起前蹄，稀溜溜長嘶一聲。

“殺！”一萬名騎兵發(fā)出震天的吶喊，片刻后蹄聲隆隆，朝著前方火光閃爍的亂做一團的敵營沖去。

曾國忠和錢高志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在馬上，身在洪流之中，他們終于感受到了作為神策軍騎兵一員的那種一往無前的沖鋒的激情，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殺！”曾國忠和錢高志高舉陌刀，大吼著策馬沖了出去。

……

李光弼在神策軍騎兵出城集合的那一刻便接到了稟報，他意識到對方這是借著自己潰敗之際，妄圖一棍子將自己打死了。騎兵的突襲一旦得手，在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大潰敗之后，將會發(fā)生一場波及全軍的全面潰敗。這一點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李光弼毫不懷疑。

眼前剛剛撤回的兵馬丟盔卸甲，一個個若喪家之犬，惶惶不安。這時候即便占有人數(shù)的優(yōu)勢，那只不過是個數(shù)字罷了。數(shù)倍于敵的兵力也難以挽救兵士心中的恐慌。而唯一難挽救敗局的便是抵擋住對手的進攻。

數(shù)十年的從軍生涯中，李光弼當然不是那些草包可比。事實上在如何應付對方的騎兵突襲上，李光弼早就考慮了很多次，也想出了不少的辦法。只不過，前幾次被敵軍騎兵突入都是事出有因。一次是被對方的虎蹲炮轟炸突破，另一次是遇到了內(nèi)奸，突破了拒馬陣和陷馬坑。所以才被對方得手。

而面對眼前的情形，李光弼也早有預案。雖然這預案并非是針對目前的情形下的預案。那是針對破城之后對手垂死掙扎派騎兵殊死反撲時候的預案。但無論如何，此時的預案可以派上用場了。

李光弼即刻下令全軍陣型收縮，十七萬兵馬收縮成七八個圓形的防守陣型。陣型外圍是一層大盾兵，之后是連續(xù)數(shù)層長槍兵和盾牌兵，再往后便是數(shù)層弓箭手，然后才是對付騎兵無力的其余兵種。如此收縮之后，十幾萬大軍在廣闊的戰(zhàn)場上形成一個個巨大的圓盤。圓盤之間的通道確實可以讓對方的騎兵長驅(qū)直入，但那卻正是騎兵的陷阱。一旦對方騎兵敢于沖進圓盤之間的通道，便會被迅速包圍在當中，加以殲滅。

不得不說，李光弼于軍事上還是一把好手。這種戰(zhàn)法是他苦思冥想琢磨出來的對付騎兵的戰(zhàn)法。收縮之后的陣型，每一個圓盤都像是渾身是刺的大刺猬，讓騎兵無處下嘴。這樣的陣型比整體防御的陣型而言效果更佳。一般的全軍防御的陣型一旦外圍突破，被對方騎兵沖入陣中，便會縱橫來去如無人之境。而眼前這種陣型，即便有一個或者數(shù)個陣型被突破，其余陣型不受影響，依舊能牢牢固守。

當然，這陣型可以奏效的前提便是：對方?jīng)]有有效的遠程密集打擊手段。在此之前，李光弼見識到了神策軍的虎蹲大炮的威力以及手榴彈的兇悍之后心中冰涼。他意識到自己設計出來的這種防御騎兵的陣型在對方擁有火炮和火器的情況下有著致命的缺陷。陣型的聚集反而給了對手集中轟炸的機會，會帶來更致命的后果。

現(xiàn)在李光弼之所以擺出這種陣型，便是要賭一堵對方的火器消耗殆盡。午后開戰(zhàn)之后。李光弼一直在注意對方城中發(fā)射出來的炮彈。他發(fā)現(xiàn)那種可以爆裂傷人的炸彈在開始的時候確實發(fā)射了不少，但后來全部成了大鐵球。那時他便意識到，對方那種爆炸的彈藥應該已經(jīng)消耗殆盡。而在攻城時，對方一直沒有使用手榴彈退敵，這也充分說明對方的這種殺器也應該耗盡了。因為對方的守城手段確實兇悍，那種巨大的鐘擺狼牙棒和今夜的火燒之計都很奏效，但這卻正暴露出對方的手榴彈已經(jīng)消耗殆盡。因為如果他們擁有充足的手榴彈的話，又何必去麻煩的布置那么多的手段來防守，那種丟到城下便可殺傷一大片的手榴彈才是最佳的守城手段。他們大可往城下丟一丟，便可殺死自己的大批兵馬。他們沒這么做，那便說明他們的手頭已經(jīng)沒有這種大殺器了。

于戰(zhàn)場的蛛絲馬跡之中，分析推斷出背后的訊息，這是一名優(yōu)秀的將帥的特質(zhì)，李光弼無疑是具備這種特制的。他的分析也完全的正確。神策軍虎蹲炮的新型炮彈以及手榴彈都已經(jīng)消耗殆盡。確切的說，手榴彈還有，只是數(shù)量根本不足堪用。兩百余枚手榴彈對戰(zhàn)事的結(jié)果其實也并沒有太多的影響。

守城時，王源之所以沒讓士兵們將這兩百多枚手榴彈投下去殺傷敵軍，那其實也是王源故意想留下一個懸念。引而不發(fā)的威懾力要比這兩百多枚手榴彈丟下去炸死個兩三千人要好的多。因為一旦動用了手榴彈，若只用寒酸的兩百余枚的話，反而暴露了數(shù)量的不足。王源其實是想玩一把心理戰(zhàn)而已。

然而，這一切卻都被李光弼識破了。

神策軍騎兵開始沖鋒的時候，李光弼的圓盤防守的軍陣堪堪成型。雖然依舊有些混亂不堪，還有人昏頭昏腦的到處亂跑，但基本的防守陣型已經(jīng)成型。李光弼終于長舒一口，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雙目看向遠處奔騰而來的洪水般的敵軍騎兵的身影。

柳鈞的一萬騎兵如迅雷一般沖到了數(shù)百步之外，但與此同時，對方陣型的變幻也落在柳鈞眼中。對方的兵馬聚成一團，大盾護住外圍，邊緣長槍如林的架勢，就像是一團團蜷縮在一起豎起尖刺的刺猬。柳鈞從沒見過這種陣型，他感到十分的疑惑。

就在此時，三顆黃色信號彈升上天空，那是神策軍中表示暫不進攻的信號。柳鈞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他立刻做出了反應。

“停止沖鋒?！绷x忽然舉起長槍，勒馬大喝道。

正處于高速沖鋒的騎兵們想立刻停止卻又談何容易，雖然他們騎術(shù)精妙，但在突如其來的軍令下，如何能做到及時止步。隊伍往前沖了三百步，才堪堪停步。但依舊有兩千余騎兵實在是勒馬不住，他們朝著最前方的一座圓形刺猬陣猛沖過去。

無數(shù)只長槍和高大的盾牌硬生生的擋住了這兩千騎兵的沖鋒。騎兵們像是撞到了鐵板上一般。前方數(shù)百人直接沖上了密集的長槍陣，后方的一千多騎撞擊在前方的馬匹上，頓時人仰馬翻。數(shù)百名騎兵從馬上被甩飛到半空之中，落入前方敵軍陣型里，頃刻間便被亂刀分尸。一部分騎兵被摔落地面，他們立刻轉(zhuǎn)身便跑，后方箭雨瓢潑而下，將他們盡數(shù)射殺。

短短照面之間，兩千名騎兵便盡數(shù)死在陣前。對方的陣型只是被這頃刻間的碰撞撞出了一道缺口，死了不到六十人。隨后便被快速的填補完整。

此陣如此強悍，出乎了敵我兵馬的意料之外。柳鈞大罵連聲之余，敵軍陣中發(fā)出一陣陣的歡呼之聲，士氣大振。李光弼立在后方的土臺上，看著前方發(fā)生的一切哈哈大笑。雖然只是小小的勝利，但這充分說明此陣是有效的，對方的騎兵根本別想突破此陣。

第1095章 破陣

暫不進攻的信號正是王源命人發(fā)出的。王源帶著五千親衛(wèi)騎兵跟在騎兵后方準備參與進攻。被留在城樓上的公孫蘭忽然策馬追了上來，告訴他對方陣型的奇怪形狀。王源立刻意識到此陣騎兵不宜強突，當機立斷命人放出信號。

柳鈞的三萬騎兵在對方陣前兩百步外全部停止了沖鋒，眾人心中都說不出的難受。騎兵的沖鋒若是中途被迫停止，那就好像是拉屎拉了半截，卻被人硬生生的打斷，不得不穿上褲子一樣，心里的別扭和不痛快就別提了。

王源等人策馬從后方飛馳而上，來到近前。柳鈞忙迎了上去，抱拳行禮。

“見過大帥。”

王源微微點頭，眼睛看向前方那兩千余死在地面上的騎兵的尸身，皺眉道：“他們怎么回事？怎地不遵命令？”

“沖鋒過急，兩千名兄弟勒馬不住，沖了上去。結(jié)果全部死在陣前了?！绷x咂嘴道。

王源吁了口氣，瞇眼看著前方的敵軍陣型。柳鈞在旁低聲道：“義父，那是什么鬼陣型？我兩千兄弟都沒能沖開一個豁口，當真見鬼。我還從未見過這種陣型。”

王源沒有說話，他也覺得奇怪，眼前的陣型像極了中世紀的馬其頓長槍陣。但又顯然不是。馬其頓方陣用于和騎兵配合進攻，而眼前的圓陣顯然是為了應付己方騎兵的沖擊的。這種陣型以盾墻長槍為屏障，后層是弓箭手和其余兵種，倒是一種攻守結(jié)合的不錯的戰(zhàn)陣。李光弼本事不小，腦子挺靈活的，居然想出了這種陣型。

“這種陣型是專門防止騎兵沖鋒的圓陣。李光弼倒也不是熊包一個，居然能想出這種陣型來。看來他早就想好了，一旦正面于我野戰(zhàn)的辦法。切莫小瞧這種陣型，即便是未經(jīng)訓練的新兵，戰(zhàn)場混戰(zhàn)固然是戰(zhàn)力低下，但若以陣型加以組織，戰(zhàn)力可提高數(shù)倍。站陣的作用便在于此，可以集合眾人之力，形成巨大的合力。”王源沉聲道。

“義父，戰(zhàn)陣我也學了不少，可是我卻沒見過這種的?！绷x皺眉道。

王源道：“這么多年來，咱們神策軍作戰(zhàn)依賴的士兵的精銳和兵器火器的強大，忽略了站陣的作用。這一點今后要多加補足?！?

柳鈞點頭稱是，皺眉看著眼前的敵陣道：“那這陣型該如何破？剛才兩千騎兵沖上去瞬間被殺光，硬沖好像沒用啊?！?

“當然不能硬沖，盾墻加長槍陣，外加弓箭手的射殺，咱們這三萬多騎兵就算強悍，也只能破三五個圓陣便將全軍覆沒。這八座圓陣各自獨立，破其三兩陣又無法讓其余陣型潰散。但其各自獨立之外，又可合作合并。比如這陣與陣之間的通道，看似可以騎兵切入，但一旦沖入陣型之間，便無異于自尋死路。圓陣四面八方皆可防守，進去了也找不到突破口，而且會被他們數(shù)陣擠壓，絞殺干凈。這也是我為何即刻命你停止進攻的原因?！?

“這……照義父所說，豈非無法可想？我們只能退兵？”柳鈞愕然道。

王源搖頭道：“那倒也不盡然。李光弼這陣型雖然精妙，但他卻沒能完善此陣。外圍銅墻鐵壁，長槍陣可阻擋我騎兵沖擊，并可快速彌合缺口，后方的弓箭手可以射殺我騎兵，這都是他的優(yōu)點。但致命的缺點便在于，他未能解決每一陣型的內(nèi)部的防守問題。外部雖牢不可破，但其內(nèi)部卻防守薄弱。陣型內(nèi)部可都是些雜兵和弓箭手。李光弼若是能給他們?nèi)耸忠欢?，那便可形成全方位的立體防御了?！?

柳鈞恍然道：“義父之意，是不是我們在外圍策馬游走，以弓弩游擊射殺內(nèi)部兵馬？”

王源微笑道：“正是此意。不過這種攻擊辦法騎兵亦有死傷，因為大家都在射程之內(nèi)，對方的箭也可射到我們的騎兵。雖然對方的箭支被我損毀，他們的箭支很快就要用光了，恐怕也射出不了幾輪箭。但我還是覺得，和他們換命不是個好辦法。他們死十個，我們死一個，我都覺得虧。所以這種辦法還是不要用的好?！?

柳鈞無語，王源剛剛提出一個攻擊的辦法，但立刻便又否決了，這讓柳鈞又不知如何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