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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義父說怎么辦?又不想多死人,咱們怎么辦?”
王源道:“李光弼定是算定了我們的新型炮彈已經用完了,無法破其防守陣型。但他卻忘了,我們的虎蹲炮可是可以發(fā)射鐵球彈的,我偏不跟他繞彎子,就是要從正面突破此陣。劉德海很快便將虎蹲炮都拖上來了。到時候瞧他的盾槍陣硬,還是我們的虎蹲炮厲害。柳鈞,你的人做好準備,虎蹲炮破開缺口之后,我要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沖上去,咱們一口口的在李光弼的眼皮底下將他的兵馬全吞了。”
雙方兵馬對峙著,神策軍不進攻,對方也沒什么辦法,也不敢輕易往前推。神策軍的四萬多步兵一隊隊的趕到,在陣前擺開陣型。柳鈞的三萬騎兵在兩翼做好了隨時沖鋒的準備。半個時辰后,從城墻上搬運下來的幾十門虎蹲炮終于被牛車牽引著,轟隆轟隆的趕到了陣前。
劉德海飛快的趕到王源面前稟報道:“大帥,六十六門虎蹲炮盡數抵達。請大帥下令,怎么打?”
王源道:“集中起來,對著南邊的圓陣平射。這么近的距離,鐵彈怕是要打個對穿吧。”
劉德海哈哈笑道:“對穿怕是不成,但穿十幾個糖葫蘆是沒問題的。”
王源點頭道:“那還等什么?我不信他們能扛得住這番打擊。”
劉德海飛快回頭,六十六門虎蹲炮一字排開擺在陣前偏南側,距離南邊的那座圓陣約莫四五百步的樣子。屁股墊高,炮口平端,黑洞洞的炮膛對準了刺猬般的圓形陣一側。
柳鈞親自率一萬五千騎兵在兩百步外做好了沖鋒的準備。
“預備!”劉德海親自喊口令:“發(fā)射!”
旗幟揮下,火線點燃。紅紅的引線迅速燒入炮膛之中,引燃了藥室內的火藥。下一刻,轟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陣前眾人耳中嗡嗡作響。一排大鐵球從炮膛之中沖出,瞬間抵達對方圓陣的邊緣。
盾牌在陣型邊緣炸裂開來,木屑紛飛之際,血肉也緊接著迸裂開來。大鐵球以極高的動能穿透了陣型外側的盾牌,穿透了后方的血肉之軀,擊穿了盔甲后洞開肉體,再穿透后方的人體,然后繼續(xù)往后穿透。正如劉德海所言,鐵球像是穿糖葫蘆一般,將十余名士兵的身體穿透。最后血肉模糊的大鐵球擊打在一名弓箭手的小肚子上,將那名士兵擊飛出去,重重的摔在數丈開外。至此,被血肉包裹的淋漓不堪的鐵彈才動能耗盡,落在了地上。
六十六顆鐵球,將圓形陣轟開一道血肉的缺口。漫天血肉迸裂紛飛,缺口后方,一串串的士兵如割麥子一般的倒下,形成一條血肉的通道。通道寬度,足足四十余步。
“殺!”柳鈞終于能用盡丹田之氣喊出了這一聲。他的白馬一瞬間竄出數丈。身后一萬余騎兵發(fā)出震天的怒吼,催動馬匹沖了出去。拉了半截的屎終于又能重新清倉了,眾人心中說不出的痛快。
敵軍士兵試圖迅速彌合缺口,兩側的盾槍手不顧驚駭踩著血肉聚攏而來,陣型迅速彌合。然而在剩下最后十幾步的距離的時候,快如閃電的柳鈞已經一馬當先沖入了缺口之中。他的身后,源源不斷的騎兵像是一柄尖刀插入了陣型之中,牢牢的將缺口楔住,并且不斷的擴大。就像是一座大壩開了口,洪水不斷的將豁口擴張,最終大壩崩塌,無可攔阻。
一座圓陣中兵馬兩萬,看上去人數不少。但在騎兵的鐵蹄下,崩潰便是一瞬間的事情。當騎兵么沖開豁口之后,本就已經驚魂的敵軍們一哄而散,幾乎無人敢于搏殺。柳鈞的騎兵如入無人,肆無忌憚的踐踏著,屠殺著這群驚慌而逃的羔羊。
“轟轟轟轟!”
虎蹲炮的怒吼聲再次響起,調轉了炮口的虎蹲炮此次的目標是靠北的圓陣。這一次距離較遠,相聚足有里許。但鐵球彈還是很好的完成了破開對手盾墻和槍陣的目標。只是這一次每一發(fā)炮彈只穿透了五六名士兵的身體,距離遠,重力的作用下,也讓虎蹲炮的七八發(fā)炮彈放了空,落在了陣前數十步外。
但這不妨礙騎兵的進攻。這一次騎兵提前數息發(fā)動了沖鋒,跑聲響起時騎兵們已經沖到了陣前的百步之外。對方稍小的陣型豁口更沒有機會加以彌合。千軍萬馬如泥石流一般涌入陣中,開始了無情的屠殺。
最前方的兩座圓陣就此潰敗,四萬多兵馬開始了他們的逃命之旅。不識相的還往后方的圓陣處逃,而騎兵的追殺方向正是后方。聰明的便丟了兵刃舉手投降,還有的便朝南北方向的黑暗的山嶺之中逃竄。四萬兵馬分崩離析,連同陣型一起崩潰。
從未有一場戰(zhàn)事如這般的一邊倒。騎兵們沖進去之后便像是捅了馬蜂窩。炸了鍋般的士兵們根本不抵抗,直接便逃。搞得神策軍騎兵們殺的都不好意思了。最后他們只能有選擇的殺。
凡是往后方敵陣中逃的,被視為是還想反抗,殺之。
凡是手里還攥著兵刃不放的,被視為還想殺人,殺之。
凡是身上盔甲齊整的,被視為是敵軍中的骨干分子,殺之。
這種理由雖然牽強,但既然沖進來了,不讓陌刀沾血,又怎能算是一次成功的戰(zhàn)斗。
半個時辰內,四萬敵軍,死傷七八千,逃走一萬多,俘虜一萬多。被清理的干干凈凈。
自至始終,后方的李光弼都沒下令派兵來增援,因為他已經明白了,無論自己如何掙扎,如何的絞盡腦汁想辦法,在王源面前,他都無法戰(zhàn)勝對方。圓陣無效,對方即將一個個的吞過來,再死守著圓陣,又能如何?
擺在面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全軍壓上或者立刻逃命。
李光弼給他的將領們下達的是前者,全軍壓上,十幾萬兵馬跟對方死磕,那人命換人命,能殺多少是多少。
而他給自己下達的是后者。他讓董元舒等眾將率軍準備決戰(zhàn),他自己則下令原本用來繞后突擊的一萬騎兵跟著自己退向東邊的山口。他要利用十多萬士兵的性命阻擋住王源的追殺,這樣他才有機會逃離此地。只要退入山間道路上,有這一萬騎兵的斷后保護,自己便能安然逃脫。他決不能讓自己落在王源的手上。
在倉皇往東逃竄之時。李光弼的腦海里忽然想起了當年在納木錯湖全軍覆滅之后的情景。這一刻和那一刻是多么的相似。那一次也是大軍覆滅,自己和哥舒翰倉皇東逃,最后被王源收留。那之后,憑借著的戰(zhàn)勝吐蕃人,自己還得到了朝廷的嘉獎,升任了節(jié)度使之職。而這一次,自己再一次將全軍覆滅。這一次自己也許能逃得掉,但這一次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際遇。三十萬大軍啊,自己居然就這么敗了。自己好像還沒用力啊,自己還有渾身的解數沒有使出來啊,怎么就敗的這么慘呢?
李光弼逃入山口之時,后方的兵馬已經開始了大潰敗。那十多萬兵馬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戰(zhàn)斗力,看上去人多勢眾,骨子里其實便是一群豆腐渣捏成的散沙。更何況當董元舒等將領得知李光弼讓自己等人帶人上前拼命,他自己卻帶著騎兵逃走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再沒有任何拼命的心思了。
當王源柳鈞率騎兵沖入敵軍陣中時,尚未正式交手,董元舒帶頭逃跑,其麾下兵馬也一敗如山倒。其余十幾名將領緊跟著逃跑,直接演變成一場十幾萬人的漫山遍野的大潰敗。
……
天色微明,大戰(zhàn)基本結束。東邊的山道被堵塞之后,大批潰逃的敵軍無路可逃,一部分被抓了俘虜,其余大部分都被迫躲進了南北兩側的山林之中。
戰(zhàn)場上,數萬俘虜在神策軍的監(jiān)督下開始打掃戰(zhàn)場,搬運尸體和物資。兵器盔甲這些東西自不必說了,幾十人丟棄的這些物資完全可以用堆積如山來形容。但其實這些兵器和盔甲,對于神策軍而言根本就看不上眼。這些東西跟神策軍的裝備來比,簡直就是垃圾。
但無論如何,這些東西還是很有用的,譬如拿去做人情,南詔國的閣羅鳳看到這些東西肯定是眼睛發(fā)光的。或者挑選一些完整的盔甲作為平時訓練使用消耗。再或者全部投入兵工廠的大熔爐中化為鐵水,回爐鍛造新的鐵器,都是可以的。
除了這些物資,城下的尸體也堆積如山。這場大戰(zhàn)雖然沒有進行過真正的大兵團的集體廝殺,但還是釀成了巨大的傷亡。李光弼的三十萬大軍在此戰(zhàn)中死亡人數超過六萬人,這實在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數目。這些尸體在城下戰(zhàn)場上已經擺了好幾天了,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倒也沒有釀成腐爛惡臭的情形。數萬尸體想要挖坑掩埋也是個大工程。而王源一向的作法是,堆成幾座尸山,然后一把火給燒個干凈。這是最快捷最省事的辦法。
于是乎,一車車的尸體被大車運往南邊的山谷之中,堆成一座座小山。大批的柴草木頭被搬運覆蓋在尸體上,澆上油脂,點起火頭。不久后,山谷之中數股黑煙升騰而起,直沖天際,即便是特意放在南邊的下風處進行燃燒,空氣中依舊黑灰飄蕩,焦臭彌漫。
午時初,率兵前去追擊李光弼的柳鈞帶著騎兵空手而歸,他們沒能抓到李光弼。通州府衙大堂之中,慶功酒宴開始之前,柳鈞趕了回來,懊悔的向王源稟報了追擊的經過。
敵軍潰敗之后,李光弼帶著一萬騎兵早早的便逃進了通向金州的山道。柳鈞之所以要追,是因為山道中段已經被神策軍破壞堵塞,所以李光弼他們其實無路可逃。然而讓柳鈞等人無語的是,他們追擊了三十余里地,在老鷹口狹窄的山道上被成千上萬的戰(zhàn)馬的尸體攔住了去路。這些戰(zhàn)馬的尸體堆積在道路上將山道完全堵塞了。
很顯然,是李光弼下令殺了騎兵的戰(zhàn)馬作為路障,為了擋住后面的追兵,他也是不顧一切了。或許正是神策軍之前攔阻山道的作法給了他啟發(fā)。他沒能力將兩側的山梁炸塌堵塞山道,便用珍貴的戰(zhàn)馬作為路障來攔路了。還別說,這辦法還真是有效。戰(zhàn)馬的尸體又沉又大。幾十匹便可將路面攔阻住,想搬運開這些沉重的馬尸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況且是上萬匹戰(zhàn)馬,尸體堆積的蔓延里許之地。一個個的搬運清理也不知忙道什么時候。
柳鈞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理出百余步的通道,卻浪費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最后柳鈞放棄了。很顯然等到通道全部清理完畢,起碼要到傍晚時分。到那時,李光弼怕是早已逃的無影無蹤了。況且山道上追敵也有極大的危險,玩意李光弼于險要出設伏,來個出其不意的伏擊戰(zhàn),那豈非得不償失。
王源聽了柳鈞的稟報呵呵笑道:“算他走運,這次又從我們手里逃了。但他可以從我們手中逃走,卻未必能逃過李瑁的懲罰。三十萬大軍被他敗光了,看他如何和李瑁解釋。來人,上酒菜,慶功宴正式開始。”
座上眾將領頓時活躍了起來,從敵軍壓境開始,沒人能好好睡一覺,好好的吃一頓,因為所有人的心都是懸著的。而現(xiàn)在,敵軍三十萬兵馬灰飛煙滅,李光弼落荒而逃,這場危機終于還是以神策軍的大勝而告終。眾人心情大暢,心頭的烏云一掃而空。
第1096章 被動
一大盆一大盆的酒肉端了上來,眾將開懷暢飲,大吃大喝,盡情叫鬧。不久后喝的醉醺醺的眾將一個個的端著酒碗來敬王源,王源來者不拒,酒到杯干,逸興豪飛。
酒過三壇,菜過五盆,廳外忽然有人叫道:“下雪了。”
眾人伸著脖子朝廳外看,果然飄飄灑灑如飛絮,一朵朵的雪花正往下落。蜀地今年的第一場雪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