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蘋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家主……”柳潭叫道。
崔道遠擺手制止了他的話頭,沉聲喝道:“都給我出去,我和王相國的話還沒有說完。”
柳潭無奈看了看崔元博,崔元博輕輕的擺了擺手,柳潭只得朝護院們打個手勢,眾人緩緩退出。
崔若瑂蹙眉上前摟著崔道遠的胳膊輕聲道:“爺爺,你們好好的說話,千萬莫要動氣。不要發脾氣好么?”
崔道遠擠出一絲笑容輕輕拍了拍崔若瑂的胳膊,崔若瑂看向王源,眼中滿是幽怨和祈求:“王公子,我爺爺年紀大了,你也不要惹他生氣。你們有話好好說,若是我爺爺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我替爺爺向你賠罪便是。不要吵,好么?”
王源微微點了點頭。崔元博實在看不下去了,在門口轉身喝道:“若瑂,還不出來。”崔若瑂這才低頭轉身,匆匆出門而去。
書房門帶上,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靜。黯淡的燭火搖弋著,兩人的身影在燭火的照射下投射出兩個古怪的黑影,在窗棱上伸伸縮縮搖搖擺擺。兩人都沉默的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崔道遠緩緩的坐在椅子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王相國,老夫萬沒料到,你居然真的有篡逆之心。你可是我大唐上下推崇備至的朝廷脊柱,怎能學安祿山這樣的反賊,居然要篡奪大唐的江山。這……這太讓人震驚了。”崔道遠嘆道。
王源也緩緩的坐下,沉聲道:“崔翁,說了半天,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呢?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有誰愿意去打打殺殺,誰不愿戰亂之后過安穩的日子。可是安穩的日子能過得了么?若有人非要殺你的頭,非要殺了你的家人朋友,你是選擇引頸就戮,還是選擇與之對抗?我曾一心一意為大唐,可大唐是如何待我的?”
崔道遠沉聲道:“相國如今的一切,不都是大唐給的么?”
王源冷笑道:“大唐是給了我恩惠。但我為大唐做的還不夠償還么?我得太上皇恩惠,進了翰林院為學士,此乃我仕途之始。但也經此而已。從那以后,我的哪一次任命不是刀尖上跳舞?陛下命我為河北黜陟使,聽起來是升官,但河北黜陟使那官兒是人做的么?那是個沒有人敢做的官職,因為任此職者無一善終。我當了這個黜陟使后,差點便命喪媯州,安祿山勾結了奚族人設伏襲擊我,若不是我命大,我早已是一杯黃土了。我去劍南為副節度,那是對我的恩惠么?其時朝廷和南詔作戰,劍南軍節節敗退。我去了是當替罪羊,當救火隊的。你能想象,我若無法用竟有的數萬兵馬降服南詔的話,如今的我還活在世上么?更不用說伐吐蕃之戰了,直到如今,還有人說我在討伐吐蕃人的時候抗旨不遵,說我要挾朝廷和吐蕃私下達成和議。他們也不想想,吐蕃之戰險之又險,差一點便全軍崩潰。安祿山作亂,我率軍迎駕于馬嵬坡,粉碎了前太子李亨篡位的企圖,將陛下平安迎接到成都。然而我落得什么樣的下場?落得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惡名。”
崔道遠皺著眉頭聽著王源的這些經歷,這些事他都有所耳聞。但之前并未多想,此時此地,聽王源歷數心路歷程,不免也心中戚戚。這王源確實是靠著自己扭轉了命運,很多事若不是他個人的能力超絕的話,怕是早已大浪淘沙,泯滅浪潮之中了。
“崔翁,我王源可不是如怨婦一般的愛抱怨。但忍耐是有限的。崔翁,我還是希望你能看清楚形勢。一旦陛下不容于我,我必不會引頸受戮,到那時希望崔翁你不要站錯了隊,因為那樣的話后果很嚴重。”王源沉聲道。
崔道遠心中怒氣又起,王源這話還是透著威脅之意,這讓崔道遠難以接受。
“我倒想知道,若我助陛下于你為你,你能拿我東南豪族如何?”崔道遠冷聲道。
王源搖頭道:“崔翁,我不是威脅你,而是在指點你一條明路。一旦陛下逼我造反,我的神策軍將會以雷霆萬鈞之勢打敗他的兵馬。即便他有百萬兵馬也難逃失敗的命運。你或許會以為我在吹牛,但當你看到我神策軍的實力之后,你便不會覺得我是在嚇唬人。你們東南豪族之家要么選擇中立,要么選擇支持我,否則到最后你們會后悔莫及。我可以容忍今夜的謀殺,但我決不能容忍第二次的于我為敵。”
崔道遠氣往上涌,呵呵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你的兵馬能以一當十?別人的兵馬便是紙糊泥塑的不成?我東南各族若是鐵了心和什么人為敵的話,手中錢糧可養百萬兵馬。以我江南幾族的號召力,一呼萬應,招兵買馬如喝水吃飯那么簡單。”
王源微微搖頭道:“沒用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人再多也是炮灰。我根本沒有威脅你的意思,我只是把話攤開了來說罷了。你們若執意支持陛下,我也無話可說。誠然,你們的支持會讓我的勝利來得遲一些,付出的代價更大一些。旦結果是不會改變的。而你們因為戰錯了隊的下場將會極為慘重,你們江南幾大豪族將會被誅殺殆盡,一個也活不了。”
崔道遠又忍不住了,活這么大,被人當面如此威脅還是第一次。他的臉色又紅漲激動起來。但王源在他再次發怒摔杯子之前制止住了他。
“崔翁,你也莫要激動,我知道我剛才的話大有不敬,但我這個人說話就是這么直率。咱們也不用做口舌之爭,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們的幫助能讓陛下打敗了我,然則你真的認為你們崔氏和江南幾大豪族便能回歸朝堂,恢復往日的榮光么?崔翁,你風里雨里這么多年,這一點不會看不透吧。大家族的時代早已過去了,崔氏能在東南安穩這幾十年,便是因為你們早已不在朝堂之上不參與朝政,你們已經不是朝廷的威脅罷了。一旦回歸朝堂,你們便和我一樣,成了別人睡榻旁的猛虎。回歸朝堂之日,便是你們幾大豪族的災難之時。而這一次,怕是便沒有武帝時的那么幸運了。”
王源的話若是在今夜之前說出來,崔道遠定會嗤之以鼻。但剛才在得知李瑁暗地里給崔元平下旨,蓄意分化挑撥崔家內部的關系之后,崔道遠對李瑁其實已經印象差到了極點。從這件事可以看出,李瑁是個靠不住的人,所以對王源的話倒也頗為認同。
但即便如此,崔道遠還是冷聲道:“我可不信你的這番鬼話,當今陛下未必便是你所說的那樣的人,你剛才說的這一切都是假設。無非便是為你意圖造反找借口罷了。”
王源搖頭笑道:“你執意不信,我也不能逼著你相信。但其實你要知道陛下是什么樣的人,我倒是有個小小的辦法讓你看清楚真相。崔翁愿不愿意看一場好戲?”
崔道遠道:“什么好戲?”
王源沉聲道:“我擬將太上皇送回長安,您猜當今陛下會如何應對?”
崔道遠皺眉道:“長安收復,太上皇回京不是理所當然的么?陛下當然會接太上皇回京。”
王源呵呵一笑道:“我卻不這么認為,我才當今陛下會拒絕太上皇回京城。”
崔道遠皺眉道:“怎么可能。陛下怎會做出這等事?”
王源微笑道:“他就是這樣的人,為何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他的皇位來路不正,迎太上皇回京,他會認為這是對自己皇位的威脅。所以我肯定他絕不會同意太上皇回京。”
崔道遠沉思搖頭道:“不至于,不至于。當真如此的話,豈非不孝不義?陛下怎會這么做,你的話我不敢信。”
王源冷笑道:“那這樣,我們賭上一局。我賭陛下會拒迎太上皇回京,你賭陛下會允許太上皇回京。咱們弄些彩頭,賭上一賭。”
“胡鬧,這等事有什么好賭的。”崔道遠怫然道。
王源微笑道:“崔翁是怕輸么?那便是說明崔翁對我的話是相信的,只是口頭上不愿同意罷了。”
崔道遠瞪眼道:“笑話,老夫會怕輸給你?賭便賭,賭什么?”
王源道:“咱們都是有頭臉的人物,賭注自然不能太小,不妨賭的大些。嗯……若是我贏了,一旦陛下要對我動手,崔翁你便答應不提供錢糧兵馬幫著陛下,我也不寄希望你會幫我,你只需兩不相幫。”
崔道遠嘿嘿笑道:“看來你還是忌憚我崔氏和其余幾家大族的力量。何不明說了,你怕我們幫了陛下你就要落敗了。”
王源微笑道:“確實,你們插手,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就算我怕了你們便是。賭不賭?”
崔道遠撫須道:“若是老夫贏了呢?”
王源道:“崔翁劃下道兒來便是。”
崔道遠沉聲道:“我劃的道兒你可未必接的住。若老夫贏了,我希望王相國改弦更張不得再有非分之想。同時需聽從朝廷的命令,不得擁兵自重。”
王源哈哈笑道:“崔翁倒是用心良苦,為了李家也是盡心盡力的維護他們。崔氏果然是大唐的忠臣,可惜明珠投暗,朝廷卻辜負了崔氏的一片忠心。”
崔道遠搖頭道:“你錯了,老夫只是不希望你這一個天縱之才走上歧途,變成遺臭萬年的逆賊罷了。”
王源當然不會信他的鬼話,自己若輸賭局,他崔家便等于替李瑁不費刀兵除了心頭之患,那自然是大功一件了。
王源點頭微笑道:“罷了,便跟崔翁賭了這一局。若我輸了這賭局,說明我看錯了陛下的為人,那么我也認賭服輸。”
崔道遠笑道:“咱們今日這賭局可真是大了去了。老夫沒想到會和你定下這天下大勢的賭局來。老夫是不是瘋了。”
王源笑道:“不是崔翁瘋了,是我瘋了。我這可是將身家性命和親人兄弟的命都交到了崔翁手上。其實在我心中,即便我賭局輸了,我也是不信李瑁會饒過我的。但我王源就是要賭上這么一把,看看是我的眼光準,還是崔翁的眼光毒辣。”
崔道遠微笑道:“王相國,我知道這賭局對你不利。你的籌碼比我的大多了。這樣吧。老夫不能欺負你這個后輩,老夫或許可以加大些籌碼。唔……若你贏了,老夫不但會遵守承諾不會幫著陛下出力,老夫還答應你,若你當真勝了陛下,老夫愿意將若瑂嫁給你。老夫看得出,若瑂對你似乎頗有情義,你似乎對她也有些愛慕之心,那么老夫便成全了你們。若瑂丫頭可是我崔家的無價之寶,加上這個條件,你該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