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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遠忙叫道:“丫頭,耀祖,你們兩個沒事吧。”
崔耀祖只是嗚嗚大哭,崔若瑂叫道:“沒事沒事。”
崔道遠連連點頭,目光和靜靜站在船頭的王源碰到一起,崔道遠緩緩拱手,遙遙一禮。王源也拱手微微還了一禮。
樓船快速靠岸,踏板搭上了岸邊,崔耀祖抬腳便往踏板上走,想趕快上岸。王源冷哼一聲道:“我讓你下船了么?”
崔耀祖愕然道:“你不是說了要放我走么?”
王源道:“不該謝謝我么?你要殺我,我卻沒宰了你,你就這么一走了之?”
“哦,多謝多謝。”崔耀祖忙朝王源拱手道謝。
王源微一擺手道:“滾吧。”崔耀祖連滾帶爬的從跳板上沖下船去,崔元博上前一把拉住,上下檢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兒子毛都沒少一根,這才松了口氣。
然而崔若瑂卻一直站在王源身邊沒有下船,崔元博大聲道:“若瑂,你怎不下船?快下來。離開那里。”
崔若瑂搖頭道:“爹爹,我不下去。”
崔元博愕然道:“為何?”
崔若瑂道:“我要爺爺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否則我便留在船上。”
崔元博怒道:“什么話,柳師傅,去拉她下來。”
柳潭舉步欲行,崔若瑂叫道:“莫上來,否則我便殺了自己。”話音落下,崔若瑂手腕一翻,一柄雪亮的匕首擎出,抵住自己的喉嚨。柳潭忙后退數(shù)步,不敢輕舉妄動。
崔元博皺眉喝道:“丫頭,你傻了么?這是作甚?王源,你莫脅迫她,你這么做算什么英雄好漢。”
王源皺眉退后數(shù)步,和崔若瑂離開數(shù)尺的距離道:“崔世伯,我可沒脅迫若瑂小姐。她不過是有幾句話要說罷了。”
崔元博還待說話,崔道遠緩緩開口道:“元博,退下。我來問她。”
崔元博灰著臉退下,崔道遠沉聲開口道:“丫頭,莫要亂來,你要做什么跟爺爺說便是,爺爺都答應(yīng)你便是。”
崔若瑂道:“爺爺,王公子沒有脅迫我,這是我自己要說的話。是我勸王公子來見你們的,但如果你們?nèi)羰且獋ν豕樱冶阒荒芘阒黄鹚懒恕!?
崔元博忍不住怒道:“你這妮子,說的什么話。”
崔道遠沉聲道:“住口,若瑂丫頭有情有義,這話說的有什么錯?”
崔元博無言住口,崔道遠轉(zhuǎn)頭對著崔若瑂笑道:“丫頭,原來是這個條件,爺爺當(dāng)然會答應(yīng)你。此事是我崔家人對他不敬,是我崔家的過錯,爺爺怎會一錯再錯。你放心,就憑他對你們毫發(fā)無傷,爺爺也絕對不會對他不利。”
崔若瑂道:“真的?爺爺你發(fā)誓。”
崔道遠一愣,王源微笑開口道:“若瑂小姐,發(fā)誓便免了吧。崔翁一諾千金之人,還需要發(fā)什么誓。咱們下船吧。”
崔若瑂這才放下匕首,王源緩緩邁步,沿著跳板走到岸上。一干護院如臨大敵,虎視眈眈凝神待命,一旦崔道遠下令,這幫人便會毫不猶豫的沖上前去擒拿王源。
崔道遠目視王源來到岸上,緩步迎上前去,在王源身前丈許處站定,雙目如電瞪視王源。王源面帶微笑與之對視,目光毫不示弱。兩人斗雞般的對視良久,崔道遠忽然微笑拱手,沉聲道:“江南道巡察使崔道遠見過王相國。之前老夫不識廬山真面目,失禮之極了。”
王源微笑還禮道:“不知自然不怪,崔翁是不知還是故作不知呢?”
崔道遠撫須呵呵笑道:“故作不知也是因為相國自己不愿讓我們知道罷了。然而不瞞相國說,在我東南之地,沒有人能在我崔氏面前藏住秘密。”
王源也笑道:“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
崔家大廳之中,巨燭高擎亮如白晝。
崔道遠穩(wěn)穩(wěn)的坐在桌案旁,目光如鷹隼一般掃視著被捆綁的像粽子一般的崔元平崔元戎以及崔耀祖三人。
崔耀祖上岸后不久便被崔道遠下令捆了個結(jié)實,和他的兩個叔叔一起跪在崔道遠面前。
王源并不在場,因為這樣的場合并不適合他在場,所以崔道遠讓崔若瑂陪著王源在自己的書房喝茶歇息,告訴王源稍后再來和他會面。王源當(dāng)然明白,在和自己交鋒之前,崔道遠需要處理他家族內(nèi)部的紛爭。那崔氏叔侄三人干的事情是瞞著崔道遠做的,挑戰(zhàn)崔道遠家主權(quán)威的行為自然是不能容忍的。況且崔道遠和自己深談之前,也需要摸一摸自己的底細(xì),從崔耀祖的口中問一問自己都知道他崔家的哪些秘密。
“你們好大的膽子,把我的話當(dāng)做放狗屁是么?我已經(jīng)嚴(yán)令你們不得輕舉妄動,你們還是背著我干出了這種事,你們眼里還有我么?”崔道遠沉聲喝問道。
“爹爹息怒,兒子一時糊涂,請爹爹恕罪。”崔元平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兒子們也是為了我崔家著想,殺了王源是天大的功勞,我崔家要回歸朝堂,得到新皇的賞識,這正是一次絕佳的機會。爹爹下不了決心,我們便私自做主了。您老人家看在我們也是為崔家著想的份上,便饒了我們吧。”崔元戎也哭喪著臉道。
“住口,你們還覺得自己有理了什么?我說的很清楚,此事不是除王源的時機。揚州正臨大敵,王源坐鎮(zhèn)守城,揚州可有守住的機會。揚州一破,什么都完了。這輕重緩急的大局你們難道不明白么?蠢材。”崔道遠喝罵道。
“是是是,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崔元平和崔元戎連連磕頭道。
崔道遠冷哼一聲,轉(zhuǎn)向崔耀祖道:“耀祖,你太讓我失望了。爺爺對你報以巨大的期望,但沒想到你也是蠢材一個。為了怕你沖動,我都沒讓你知道王源的身份,沒想到你還是做了蠢事。”
崔耀祖叫道:“爺爺,都是二叔三叔叫我干的。我被他們騙了。孩兒一時糊涂便上了二叔三叔的當(dāng)了。”
崔元平轉(zhuǎn)頭道:“耀祖,你可不要睜眼說瞎話啊,我和你三叔可沒騙你這么干,是你自己主動要這么干的,我和你三叔勸都勸不住。你怎么現(xiàn)在說起這樣的話來,你不虧心么?”
崔耀祖叫道:“二叔,你現(xiàn)在來說這樣的話。你們雖然假裝說要攔著我,其實你們巴不得我去干。我起先想不明白,后來我想明白了。不然二叔三叔你們已經(jīng)決定要殺王源,便自己去帶人做便是了,為何還要請我去喝酒,跟我商議此事?這不就是擺明了要慫恿我去做么?事后可以推到我的頭上。侄兒可不蠢,只是被你們灌了迷魂湯罷了。”
崔元戎喝道:“耀祖,你這么說話對的起良心么?我們是把你看著崔家未來的家主,覺得有些事要和你商議才好,你現(xiàn)在反而來這么說。當(dāng)真教人寒心。”
崔耀祖還待反唇相譏。崔道遠早已聽不下去了,怒吼一聲道:“都給我住口!你們還有臉在這里爭吵?同為崔家一脈,出了事便相互推諉互相指責(zé),你們還有長幼之倫,親族之情么?簡直敗壞我崔家家風(fēng),豬狗不如。今日若不重重的懲罰你們,難消我心頭之恨。來人,請家法。”
一聽請家法,崔氏叔侄三人面如土色,磕頭如搗蒜般的求饒道:“饒命饒命,再也不敢了,我們知錯了。”
崔氏的家法可和普通的家法不同,一般人家的家法只是打屁股罰跪之類的簡單懲罰,而崔氏的家法從祖上起便嚴(yán)苛無比。體罰之狠,手段之毒辣令人發(fā)指,堪比酷刑刑罰一般。別人的家法是荊條抽打,崔氏的家法常用的是桑木棍。崔家的祖先大多為官,所以將官府打犯人的桑木棍也引入了崔氏家法之中。一些對付作奸犯科之人的嚴(yán)刑也順理成章的被應(yīng)用。
崔氏的家法對于崔氏子弟的懲罰毫不留情,把他們當(dāng)做階級敵人一般完全不給活路。或許正因為有如此嚴(yán)酷的家法,所以崔氏一族中的子弟才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家風(fēng),崔氏一門才生生不息才德之士輩出。這家法也許便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股催他們奮進的威懾之力。
雖然如此嚴(yán)苛的家法很少會動用,特別是近百年來,崔氏家族子弟都知家法之嚴(yán),但卻很少有人真正的捱過家法。近一次崔家動用家法,那還是在十年之前。當(dāng)時崔氏旁支的一名子弟和兄嫂勾搭為奸,那一次崔道遠動用了家法,當(dāng)著全族子弟的面將那一對通奸男女活活打死在祠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