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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聲的唱到之聲,這些人好像是約好了一起出現(xiàn)一般,一個個邁著方步出現(xiàn)在廊前的青石道上。梨園中片刻便成了當(dāng)朝官員和名士的聚集之地。
王源有些目不暇接,耳聽著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響在耳邊,眼睛卻沒法將他們對上號,不免有些著急,低聲問身邊的柳熏直道:“王維是哪一位?顏真卿又是哪一位?哪一位是高適?何人是王昌齡?”
柳熏直忙著在李適之身邊陪著拱手迎接,沒有搭理王源的問話。
來人分成兩撥,戶部尚書裴寬和李邕徑自朝李適之所在的亭臺處行來。李適之也忙命人安排好左右位置,讓裴寬和李邕坐在身旁。
而王源最為關(guān)注的大詩人王維和大書法家顏真卿卻和其他幾名老者被引到中間最大的亭臺處落座。幾名婢女立刻上好茶水?dāng)[在他們身側(cè)的春凳上。
這時候柳熏直才有空跟王源解釋道:“裴尚書和李太守是左相邀來助威的,中間亭臺上坐在中間的布衣老者便是詩壇泰斗王維,他左首邊的是刑部侍郎高適,右手邊是人稱七絕圣手的王昌齡。正在跟人說話的哪一位身材微胖的便是監(jiān)察御史顏真卿了。怎么?二郎想必都聽說過他們的大名。怎么樣?前日我跟你說的話可沒有虛言吧,他們可都是我大唐詩壇中獨一無二的人物,今日竟然全部聚集到梨花詩會上,有的還是慕你之名而來,你該引以為傲才是。”
王源心中當(dāng)然激動不已,沒想到今日一下子見到了這么多名字熟悉但卻從未謀面的人物,這些人在后世可都是大名鼎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激動的幾乎要落淚。
這邊李適之和裴寬李邕等人已經(jīng)聊得熱火朝天,裴寬說話聲音不大,但堅定有力。而李邕雖然老態(tài)龍鐘但說話聲音洪亮,笑聲爽朗,一副不拘小節(jié)的模樣。
“哪位是王源啊?站出來教老夫瞧瞧。”李邕站起身來眼光在身邊的十余人身上亂掃。
王源忙起身來拱手施禮,李適之笑道:“李北海眼里還能有王源這個名字,看來王源的那兩首詩真的打動你了。”
李邕上下看了王源幾眼點頭道:“少年倒是俊俏,但愿別是曇花一現(xiàn),那兩首詩倒還可以,不過也沒好到讓人覺得了不起的境地。今日大唐名家云集,你若要揚名,便在今日了。莫讓我們失望。”
王源拱手應(yīng)諾。
裴寬靜靜道:“莫給少年壓力,詩文之事又不是吃飯拉屎這么簡單,你莫嚇到他了。”
李邕不滿道:“老裴,你就是愛找我的紕漏,我這才回到長安一天,你說了我足有幾百句,你老裴心里有火氣也不用灑在我身上。對面便坐著那人,你有本事過去罵他一頓打他一頓,那我才服了你呢。”
裴寬皺眉道:“瞧瞧你,又胡言亂語了。左相,今日不能讓北海喝酒,否則他的嘴巴可管不住。”
李適之笑道:“兩位見面就拌嘴,這么多年還沒變,都年紀(jì)一大把了還是如此。在座晚輩們看了成何體統(tǒng)?今日咱們可是一致對外的,倒是先窩里斗了一輪了。”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說笑間,三處亭臺中的人都已經(jīng)落座安穩(wěn),來回拜見問好的也都歸于原位,只聽中間亭臺廊柱下掛著的銅鐘鐺鐺響了三聲,頓時笑語之聲停歇,吸引的眾人的目光朝中間的大亭閣中望去。
只見梨花館主風(fēng)十九儀態(tài)萬方站在中間亭臺的廊下,手中握著一柄紅布包裹的小棒槌,正是她剛才敲響了銅鐘。
風(fēng)十九娘嫣然含笑落落大方的朝四方萬福行禮,禮畢后朗聲道:“奴家風(fēng)十九娘在此給眾貴客請安道福,今日各位貴客光臨鄙館,此乃梨花館之幸事,平康坊之幸事。我平康坊大小青館百余家均感榮耀。本館有幸承辦梨花詩會數(shù)年,今次最為榮耀,不僅朝中兩位相國在場,長安城中大名鼎鼎的泰斗名士也大多在座,這讓奴激動的難以言表。”
風(fēng)十九娘的表情確實是激動的,并非客套話,雖說大唐官員名士愛逛青館,但一下子聚集了這么多名流于此,那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今日之后,梨花館的名頭將會響徹大唐各地了。
“奴家斗膽在詩會之前說件事,因為得知今日眾貴客前來,平康坊各家館主均極為激動,故而昨日我等聚會商議,想盡綿薄之力為迎接諸位貴客到來而助興。故而特召集各館頭牌長妓共舞一曲,同迎盛事,不知兩位相國可否準(zhǔn)許?”
北側(cè)亭臺上的李林甫面帶微笑開口道道:“十九娘,你有此心意,我等怎忍拒絕?數(shù)十家青館長妓聚集于一起,才藝色均為頂尖之選,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回。我等逛遍百家才能見識,沒想到今日能全部看到,這樣的好事,本相是絕不會拒絕的,在座的諸位也一定不會拒絕的。”
十九娘嬌聲道謝,雖然李林甫代表大家同意了,但她還是禮數(shù)周到的遙遙朝李適之行禮,征求李適之的意見。李適之還未說話,李林甫身側(cè)一名矮胖油光的王鉷高聲道:“相國已然同意,李侍中焉會不同意?開始吧。”
風(fēng)十九娘笑道:“李左相,王御史都替您回答了,呵呵呵。”
李適之揮手道:“王御史都這么說了,我李適之焉能掃他的面子,再說我也確實想瞧瞧平康坊頭牌們的歌舞,作為本次梨花詩會的開端倒也不錯。”
十九娘萬福道謝,回過身來高舉雙手緩緩拍了三下,只聽絲樂之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緊接著從假山之側(cè)四名女子搬出一道彩綢花拱門來,一群身披五彩霞帔,著抹胸長彩裙,描眉彩妝,額貼花鈿的盛裝女子們伴隨絲樂聲從花拱門中魚貫而出。
“梨花館花絳真恭迎各位貴賓。”
“廂竹館楊妙兒恭迎各位貴賓。”
“秋聲館鄭舉舉給各位貴人請安。”
“萬福館福娘,恭祝各位貴人萬安。”
……
……
眾女子鶯鶯燕燕如一朵朵彩云飄落廊間空地上,每到一人,均斂琚俯身行禮并自報家門。在場諸人中如李林甫李適之等一眾官員見慣了大場面都有些激動,而像王源等這些沒見過這般陣仗的讀書人們,則個個目瞪口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這些相貌聲音身姿無一不極具誘惑的女子們。
“秋月館蘭心惠……給諸位貴人行禮了。”一個嬌柔的聲音傳入王源耳朵里,王源猛地心里咯噔一下,他覺得這個女子的名字很熟。
“秋月館……蘭心惠。”王源在心中默念,猛然間王源赫然起身,直勾勾盯著那位穿著嫩黃薄紗裙梳著高高發(fā)髻的盛裝女子,周圍幾人都驚訝的看著王源,李邕的臉上也有了不悅之色。
第42章 驚鴻
那女子已經(jīng)行完禮歸于隊列之中,正和其他人一樣擺著一個舉臂向前的美好姿勢,想必是接下來舞蹈的起手動作;王源緊盯著她的臉,紅紅的臉蛋,細細的黛眉,兩只酒窩若隱若現(xiàn),眼波流轉(zhuǎn),神情溫婉,倒確實是個相貌極美還有點氣質(zhì)的女子。
王源心中感嘆,難怪自己附身的這個皮囊會為這個女子神魂顛倒,這女子身上確實有一種吸引人的氣質(zhì),青樓女子之中有如此清純氣質(zhì)的倒也是稀奇,自己附身的這個皮囊當(dāng)時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如何能抵抗的住。
“二郎收斂些,莫要這么激動。”身邊的柳熏直拉了拉王源袍袖,一半是出于怕王源出丑,另一半還是怕王源出丑,給李適之丟臉。
“抱歉,遇見了一位故人。”王源緩緩坐下。
“故人?”柳熏直微微一笑,心中自知。王源的底細他已經(jīng)摸得清清楚楚,變賣家產(chǎn)為了一名妓女的事情并不難打聽,看來是確實遇到故人了。
“眾姐妹連夜練習(xí)一曲驚鴻舞,給諸位貴人助助興。”風(fēng)十九娘嬌聲說道,手掌再拍,絲樂之聲頓止,寂靜中一曲橫笛渺渺,緩緩如絲線從云端飄落,飄入眾人耳中。
橫笛婉轉(zhuǎn)片刻,古琴琵琶簫管胡笳等樂器的聲音次第進入,每多一種樂器之聲,便有十名舞姬開始舞動,到最后器樂齊鳴,數(shù)十名女子也擺成一個圓陣,整齊劃一的開始舞蹈起來。
皓白的手臂如飛雁的翅膀上下飛舞,柔軟的腰肢如駕馭清風(fēng)一般的輕盈擺動,彩裙飛轉(zhuǎn),彩帶回旋,笑顏如花的面容,青春靚麗的身體,曼妙柔弱的身姿,讓觀看眾人立刻陷入如癡如醉之中。
正在此時,一陣飄渺的歌聲從竹林之側(cè)緩緩飄來,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一名青衣女子款款步出綢花拱門緩緩而來,她的頭上籠罩著一層青紗面罩,看不清她的面貌和頭臉,但歌聲正是這女子發(fā)出的。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