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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行禮退下,李適之笑道:“我們來早了,都坐下吧,愛喝酒的喝酒,愛吃東西的吃東西,咱們是第一批,那些人架子大,總是要拖個半個一個時辰的。”
“咱們這是求戰(zhàn)心切,叫有些人瞧瞧,今年的詩會咱們可是不怵的。”柳熏直笑道。
“說的好,都坐,站著腿疼。”李適之哈哈大笑著徑自坐在中間的紅木大椅上,眾人這才依次在兩側(cè)的椅子上坐下,包括王源在內(nèi)的七八名文士都是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場合,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笑容卻很尷尬緊張。王源也很緊張,不過他的緊張是因為很快就要看到李林甫以及柳熏直秘不愿宣的所謂長安城的大批文士,倒不是因為這種場合。作為一名大學(xué)講師,他曾經(jīng)在數(shù)百人的階梯教室談笑風聲,可不會因為人多而發(fā)怯。
王源很快找到了緩解壓力的辦法,那就是吃。從李適之吩咐大家隨意用點心開始,王源便將桌上的六瓣梅花餃子馕到桂花糯米糕等十幾種點心嘗了個遍。糕點是真好吃,只可惜茶水有些敗興,加了蔥姜蒜醋桂皮薄荷等物熬煮的大唐最流行最高端的茶水,讓王源卻反胃不已,不得已只能喝白開水了。
漫長的等待讓眾人都有些急躁,在眾人伸頸張望之時,李適之留意坐在兩座之隔的王源,見他曼斯條理的吃著糕點,臉上沒有半分的緊張和惶恐,不由得暗暗稱奇。李適之心中對今日的詩會是一點底也沒有,七拼八湊的這些人能否有意外之喜,李適之不報任何期望,但對王源,李適之卻抱著很大的期望,或許今天只有這個人能帶來些驚喜了。
巳時過半,太陽已經(jīng)高高的掛在東邊的天空上,站在廊下空地上的一群女子們忽然騷動起來,本來有些懶散的站姿也瞬間規(guī)整,臉上也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來。
便聽后院垂拱門處人聲噪雜,陣陣說笑之聲傳來,其中一人嗓音洪亮,顯得旁若無人。
李適之緩緩起身,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柳熏直梁思歸等也跟著站起,王源忙放下吃了半塊的糕點,將嘴角衣服上的糕點粉末清理干凈隨著眾人站起身來。
“李林甫到了。”有人低聲道。
假山之側(cè)的竹影里,轉(zhuǎn)瞬之間便出現(xiàn)了烏泱泱一大群人,全部穿著絲袍便裝,有黑有白有青有藍,一個個紅光滿臉笑容可掬,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般,眾人都哈哈笑個不停。
被眾人簇擁在最前面的是個身著暗紫團花錦緞長袍的清瘦老者,頭上無冠,一頭花白的頭花用掐金黑絲帶扎住,發(fā)髻上插著一只墨玉大簪,顯得隨意自如。再看他臉上,雖然皺紋縱橫,老斑點點,嘴巴上下胡須花白,但相貌清俊干凈,胡須修剪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茍。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對壽眉之下的雙目,此刻雖含著笑意,但張合之間寒光畢露,讓人不敢直視。
一名梨花館的仆役挺胸疊肚站在廊前扯著嗓子一聲聲高聲叫道:“相國李林甫到!刑部尚書楊慎矜到!御史中丞王鉷到!度支郎兼侍御史楊釗到!”
李適之悚然動容,冷哼一聲道:“該來的都來了。”
話雖如此,李適之依舊面帶笑容緩步走到亭臺北側(cè)臺階之前,朝著行來的李林甫拱手作揖,呵呵笑道:“李相國,你可算來了。”
李林甫壽眉一挑,眼睛一亮,像是剛剛看到李適之一樣呵呵笑著拱手還禮道:“適之這么早就來了么?等急了吧。實在是抱歉,老夫昨夜喝了些酒,今日起的晚了。連累的楊尚書王御史楊度支他們?nèi)艘苍谖腋系攘嗽S久。沒法子,人老了就是精力不濟,若是十年前,便是通宵達旦飲酒,第二日也照樣生龍活虎。”
李適之呵呵笑道:“相國何曾老了,相國老當益壯,還有百年好歲呢。”
李林甫大笑,指著李適之的鼻子道:“適之,你現(xiàn)在也會耍滑頭了,我記得你初到長安的時候根本就不會恭維人的,沒想到你也學(xué)會這一套了。老而不死是為賊,我若再活百年,豈不是教人天天指著脊梁罵老賊么?”
李適之一愣,李林甫哈哈大笑,舉步沿著回廊往東首亭臺之處行去。跟隨身后的新任刑部尚書楊慎矜抱拳朝李適之一禮,神色卻是高傲的很,不發(fā)一言追隨李林甫腳步而去。
御史中丞王鉷是個矮胖子,一身的綢緞衣服裹著圓滾滾的身子,油光锃亮的大臉上滿是笑意,笑瞇瞇的朝李適之行禮道:“左相好,今日氣色不錯。”
李適之微笑還禮道:“托王御史的福,還過的去。”
王鉷笑道:“聽說左相得了個人才,哪一位是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青年才俊王源王公子啊,可否引見一番。”
李適之笑道:“當然可以,王源,給你引見一下,這一位是王御史,我大唐出類拔萃的能吏,你們都姓王,搞不好還是本家呢。”
王源上前躬身施禮,王鉷笑瞇瞇上下看著王源道:“果然是一表人才,不錯不錯,今日詩會上就看你的了。現(xiàn)在長安城中到處都在說你是長安詩壇新秀,可不要叫你家左相失望啊。”
王源微笑道:“王御史放心,在下自當盡力。”
王鉷呵呵而笑,雙目炯炯盯了王源幾眼,這才轉(zhuǎn)身走開。王源被他的這幾眼看的心里發(fā)毛;不知為何,覺得王鉷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獅虎惡狼看著自己的獵物那般,讓人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正恍惚間,便聽耳邊有人高聲道:“左相好。楊釗有禮了。”
第41章 舊識
王源忙抬眼看去,只見階下一人面龐黝黑,身材高大,身形很是威武,大眼大嘴,相貌堂堂,很有些精氣神。正拱手朝李適之行禮,眼睛卻不經(jīng)意的瞄了自己幾眼。
李適之微笑拱手道:“度支郎,怎么你今日也想來梨花詩會作詩么?”
“哪里哪里,我楊釗肚子里有幾點墨水,敢在這里班門弄斧?不過是來瞧瞧熱鬧罷了。”楊釗呵呵而笑,拱手又道:“在下過去那邊,告罪告罪。”
李適之微微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那叫楊釗的官員恭謹躬身一禮,快步朝前面的人群追去。
“楊慎矜、王鉷、楊釗都來了,今日這陣仗不小啊。”柳熏直輕輕的嘀咕了一聲。
李適之冷聲道:“是啊,今日這梨花詩會可有的排場了;這楊釗到底還是站在了李林甫一方,李林甫現(xiàn)在在宮內(nèi)下的功夫可不小啊。”
王源腦中一閃,本來有些迷糊的腦子忽然清明了起來,猛然意識到剛才除了李林甫之外,自己又見到了個鼎鼎大名的人物,就是這位叫楊釗的度支郎了。
他現(xiàn)在還叫楊釗,幾年之后便被賜名國忠,他便是幾年后權(quán)霸大唐的楊國忠。
李林甫等一干人等落座于東北首亭臺,和西南首李適之等十余人的位置遙遙相對。王源覺得從陣容上己方似乎已經(jīng)處于下風,因為對方除了參與詩會的文士之外,還有楊慎矜等朝中重臣助陣。反觀己方,除了李適之,竟無一人是朝中官員,都是左相府中之人。
正疑惑間,猛聽站在竹林之側(cè)的大嗓門迎賓仆役再次高聲呼喊起來。
“戶部尚書裴寬到!”
李適之一喜道:“老裴終于來了。”
“北海太守李邕到!”仆役的大嗓子再喊出了一個名字。
李適之臉色的笑容已經(jīng)如鮮花般的綻放了開來。
“河西節(jié)度判官王維到!”
“御史中丞顏真卿到!”
“尚書右丞韋見素到!”
“翰林院二夫子孟元昌、彭秀中到!”
“長安國子監(jiān)教授孫仲賢到!”
“刑部侍郎高適到!”
“江寧丞王昌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