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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踏盡落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命是有的,就怕沒那個心啊。”王源微笑低語,快步穿過酒肆街。
小姑娘黃英羨慕的看著王源的背影道:“王家阿兄出口成句,讀過書就是好,雖然奴聽不懂,但是感覺很帥的樣子。”
前方道路右轉,便到了當鋪一條街。拿著銅鏡幾家當鋪挨個問下來,卻讓王源心中郁郁,自己手中的這面銅鏡精美絕倫,但當鋪中的黑心朝奉們卻將它說的一錢不值。好好的一面嶄新的銅鏡偏偏被說成是“品相不佳,做工粗糙”,出的價格最高的一家也只愿意出二百八十文。
更有甚者,有一家的朝奉居然懷疑王源的銅鏡來路不正,說王源衣著寒酸,不可能是這枚銅鏡的主人,把個王源氣的差點爆粗口,黃家兄妹擔心王源發火,膽小怕事的他們趕緊將王源拉出當鋪。
“這幫黑心的當鋪,一枚新銅鏡起碼值一貫多錢,他們卻只愿意出三百文不到的價錢,實在是可惡。王家阿兄莫生氣,咱們再問問其他幾家,興許有良心好的。”小黃英拉著王源的衣袖輕聲勸慰。
王源搖頭道:“不問了,這銅鏡我不賣了,大妹,銅鏡送你算了,留著給你梳妝用,也不便宜這幫奸商。”
黃英忙擺手道:“不不不,奴可不敢要,我們都是打盆水照著梳頭的,可用不慣這貴重東西。”
黃三也道:“是啊,我們可用不慣這東西,而且你過年要添置被褥衣服家具,不賣掉這東西哪來的錢?二郎,不如我們去找賣銅鏡的鋪子,折價賣給他們,或許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王源覺得說的有道理,送黃英云云倒是不切實際,倒不是自己舍不得,而是目前自己可是窮光蛋一個,只能賣了這唯一值錢的鏡子才能買些急需的東西,也是被逼無奈。
三人又轉了一大圈來到南邊的一條街道上,這里有好幾家店鋪是出售全新鑄造的銅鏡的,想必會有店家愿意收下這枚大半新的銅鏡。
然而事實證明,這又是一廂情愿的想法,大唐的這些商人們似乎腦子缺根弦,看見王源拿著銅鏡進來,首先想到的便是退貨二字,還沒等王源開口便立馬表明立場:“小店貨物出門概不退換,當初買的時候你怎么不看清楚?”
任憑王源磨破嘴皮,解釋說折舊賣給他們,他們卻異口同聲的道:“舊貨換錢有典當行,你要換錢該找典當行去,拿著舊銅鏡來胡鬧,教人以為我這店里賣的都是舊貨,敗壞我家店鋪聲譽么?”
連續五六家,都是一樣的摻雜不清,王源心里既焦躁又別扭,他不明白這些商人都是怎么了?大唐流通的貨幣就是銅錢,手中的銅鏡也是銅做的,這就好比用黃金做的首飾換成流通的金幣,就算不能等價,起碼也不會損失多少;這群唐朝商人的腦子怕是一個個給驢踢了。
倒是有一家店鋪愿意回收,不過價錢也僅僅是兩百五十文而已,一聽這個吉利的數字,王源當即抬腳就走,他生恐自己再待一刻便會朝著那個紅彤彤的蒜鼻頭來一拳。
“二郎,莫如還是去當鋪換錢吧,好好說說,興許有當鋪老板愿意多出幾十文。”黃三愁眉苦臉的道。
王源跺腳道:“憑什么?真是見了鬼了,這些店鋪里的銅鏡跟我這枚差不多大小,最低價格都是九百文,我這大半新的銅鏡起碼也值個五六百文吧?干什么給他們掙黑心錢?”
“那怎么辦?”黃三也沒招了。
王源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百姓,忽然靈機一動道:“咱們當街叫賣,這條街上也許有不少人是來買鏡子的,咱們直接賣給他們,價格又比店鋪里便宜,難道會沒人買么?”
第6章 賣鏡
黃三尚未答話,王源已經跳上了出二百五十文吉利數字的這家店鋪旁邊的大青石上,直著嗓子大叫道:“看一看瞧一瞧嘞,七成新的雙鸞雕花美人鏡,只要五百文,先買先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僅此一枚。”
黃三嚇了一跳,跺腳道:“二郎不可如此,在人家店鋪門口賣東西,豈不是找不自在么?若是店家鬧將起來,引的市令和武侯們過來可是大麻煩。”
王源鐵了心今天要賣了這枚銅鏡,他不信自己來帶大唐居然連賣一枚銅鏡的本事都沒有,心中窩著莫大的火氣,不理黃三的勸告兀自揮舞銅鏡叫賣。街上百姓紛紛止步,有幾名本就要來買鏡子的百姓已經饒有興致的圍攏上來,盯著王源手中的銅鏡開始驗貨。
那家鋪子里的蒜鼻頭掌柜果然聞聲迅速出來,駢指厲聲呵斥道:“你這人這般沒規矩,在我家鋪子外賣東西,這不是搶生意么?快滾蛋,不然我便要叫巡市武侯來了。”
王源冷笑道:“笑話,我自賣我的,又沒在你家鋪子里賣,與你何干?街面是公用的,你管的倒是寬。”
胖掌柜被王源搶白的一時語塞,終于跺腳怒道:“豈有此理,耍無賴不是這么耍的,西市是有規矩的。”
王源扭頭不搭理他,對著幾名查看銅鏡的百姓一個勁的推銷。那胖掌柜忽然高聲道:“諸位鄉親,這枚銅鏡你們千萬不能買,以某多年售賣銅鏡的眼光來看,這一枚是辟邪銅鏡,沾了邪氣的東西,買回家中會讓家宅難以安寧。聽我一句話,這種銅鏡絕對不能買,貪圖便宜是沒好處的。”
幾名正在相看的百姓聞言立刻退后,一人罵道:“原來如此,差點上了這田舍漢的當,拿個臟東西來害人,難怪這么便宜,這黑了心的賊。”
王源根本不懂大唐民間流傳的風俗,凡家宅不寧之人會用銅鏡懸掛在家中充當辟邪之用,而這樣的鏡子一般被認為不適合再拿來給人使用,因為它們占了邪氣。誰無意將這樣的鏡子買回家,便是帶了邪氣回家,那是極為不吉利的。
其實日常所用的鏡子和辟邪的銅鏡在鑄造花紋上都是迥異的,但掌柜的一說這樣的話,誰還敢冒險買回家?
百姓們紛紛斥責王源,王源明白這掌柜的是故意如此詆毀,便是要阻撓自己賣了銅鏡,回頭看這掌柜的捏著胡子一臉壞笑的樣子,恨不得上去給他兩耳光。
“莫聽這掌柜的胡說,我這銅鏡乃是家用之物,年近新年,家中卻無分文余錢,一家老小愁眉苦臉,實在不得已。家妻將這枚陪嫁的銅鏡著我來西市上賣了換錢。可憐我上有六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三個孩兒,這黑心掌柜的剛才出我兩百文我沒有答允,所以他便來詆毀我。各位鄉親父老不要受這黑心掌柜的蠱惑。”王源高聲道。
黃三在一旁翻白眼,二郎信口開河,眨眼間便編出了故事來,什么上有老娘下有孩兒的,虧他能想的出來。
店鋪掌柜怒道:“你便是說的天花亂墜,誰又能去求證?小店是賣鏡子的,自然知道什么是辟邪鏡什么是家常用的銅鏡,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眾鄉親,這枚銅鏡來路可疑,買回去或受官府追究,敬告各位謹慎行事。”
王源把心一橫,既然你編故事誣陷,我難道不會編故事么,于是挺胸高聲道:“諸位鄉親莫信此人造謠,我乃永安坊王源,各位自可去查證。這掌柜的如此詆毀我,我自不和他干休。各位鄉親放心,我這枚銅鏡乃是家妻的嫁妝,非但不是不祥之物,相反這銅鏡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吉祥之物,本人家宅平安子嗣旺盛,算命先生說便是這枚銅鏡的功勞。諸位莫看我年紀輕,我可是一連生了三個大胖兒子呢。”
黃三在一旁差點哭出來,小黃英捂著嘴巴拼命的忍笑。
百姓中有人質疑道:“既是吉祥之物你忍心賣了?”
王源索性瞎話編到底:“諸位,你們有所不知,算命先生說這是送子銅鏡,但正因為這鏡子放在家中子息太過旺盛,我今日才要賣了去。因我實在是供不起這么多張嘴吃飯了,家妻又大了肚子,眼看年后便要再添一張嘴,我這可是再也養不活了。”
人群哄笑出聲,一人叫道:“既是吉祥鏡子,你又怎會如此貧寒?怕是破財鏡吧。”
王源指著那人道:“這位兄臺可切不可亂說,其實……我是個讀書人,家中貧寒乃是因為我一心功名,無暇掙錢養家之故。本來就算家中貧寒也可勉強度日,無奈子息太旺,多了這么多張嘴吃飯,我這書也讀不成了。你若硬說因此便是破財鏡,那我倒也不便和你爭執。”
店鋪掌柜哈哈大笑,道:“瞎話連篇,哪有什么送子銅鏡,簡直是笑話。你這廝若不趕緊滾蛋,我便去叫巡市武侯來拿了你去打板子,教你光天化日之下在此胡說八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這身打扮模樣還自夸是讀書人,說出去笑掉別人大牙,誰會信你?誰信?”
百姓們看王源的打扮,發髻整整齊齊,衣服熨燙的服服帖帖,確有幾分讀書人的氣質。只可惜發髻上插著的是竹筷發髻,衣服上打著幾塊補丁,腳上蹬著一雙雖然干凈但卻破了頭的千層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是信還是不信。
王源正打算巧言讓百姓相信自己編的故事,猛聽人群中有人叫道:“某家倒是信他所言不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中年人緩緩走出人群。
那中年人頭戴黑色璞頭帽,面目清秀,衣著考究,看上去四十許人,神態閑適,步履從容。
“這位王兄弟,別人不信你,某卻想要信你一次,你這銅鏡多少錢,我買了。”中年來到王源身旁微笑道。
王源忙拱手道:“多謝了,本要賣五百文,但我只要你四百文,以感謝兄臺信任之意。”
中年人呵呵笑道:“某家好像撿了你的便宜呢,這樣不好,五百文就五百文,一文銅錢也不會少。再說,據你所言這倒是個寶鏡,怎好讓你寶物賣的這么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