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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醫院在哪?”
“鎮上,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班覺貢布說。
張躍顯然要挑釁,所以故意往傅楊河身上歪,不想班覺貢布卻拉住他一條胳膊,朝傅楊河看了一眼。傅楊河便撒了手。
張躍撇撇嘴,也沒說話。黃靜晨和孫雷看著班覺貢布跟架小雞似的一只手拎著張躍的胳膊往前走。黃靜晨靠在門上,小聲說:“平時不覺得班總壯,每次跟別人一對比就覺得他跟山似的。”
又高又壯,虎虎生風。一米八的張躍在他跟前一點氣勢都沒有了,更不用提他們傅老師了,簡直弱不禁風。
“我聽小唐說他還想攛掇班總跟傅老師呢,我看還是算了,傅老師那身子骨,真要跟了班總,得散架吧,我覺得他一只手就能把傅老師的腰捏斷了。”
黃靜晨微微紅了臉,伸腿踢了孫雷一腳,孫雷悶笑著兩只胳膊做環抱狀,然后拱了拱腰胯,做了個抱操的動作,然后又伸著舌頭攤開手抖個不停,模仿傅楊河風中柳絮一般晃蕩的樣子。他們這群年輕人在一塊,小唐沒少開黃腔,黃靜晨自然之道他模仿的是什么姿勢,紅著臉說:“我要告訴傅老師。”
孫雷作勢要抱他,被黃靜晨一腳踢出去了。
今晚的天色并不好,出了街道就變得黑漆漆的。班覺貢布在前頭開著車,透過后視鏡看見后面坐著的張躍一直往傅楊河身上靠。
傅楊河推了他兩下,但是張躍鍥而不舍,他也就由著他靠了,抬頭看到后視鏡里班覺貢布一直盯著他們看的眼睛,訕訕的,又推了一下張躍一下。
張躍卻說:“渾身沒勁。”
傅楊河便把窗戶打開了一點,風一涌進來,張躍又說:“冷。”
傅楊河便把窗戶又關上了。
班覺貢布實在佩服張躍,張躍明明在撒嬌,動作和語氣都在向傅楊河撒嬌,卻不會讓人覺得有半分娘氣,只讓人覺得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在向自己心愛的人耍孩子氣。傅楊河顯然已經不忍心,便任由他靠著,只一只手微微推著他的頭,不讓他的臉往自己肩膀上蹭。
班覺貢布沉著一張臉,一路上都沒說話,只把車子開的更快了。
到了鎮醫院,班覺貢布立即下車去扶了張躍,撈著他一只胳膊對傅楊河說:“我來。”
傅楊河便跑進去掛號。張躍發燒三十九度,要輸液,扎針的時候反應特別夸張,捂著眼不敢看。
“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都在醫院里。”傅楊河對班覺貢布說,“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陪著就行,等會我們打車回去。”
“這兒打不到車……我去問問護士要多久。”
班覺貢布去問了護士,護士說兩三個小時。班覺貢布看了看手表,說:“那也不晚。”
傅楊河進去看張躍,班覺貢布卻沒跟進去,站在門外頭抽了支煙,結果護士看見了,說:“先生,我們這不能抽煙。”
班覺貢布便出去抽煙了,不一會傅楊河也出來了,說:“給我一支。”
班覺貢布便把手里的煙給了他。傅楊河接在手里,夾著抽了一口。
“你也抽煙?”
“偶爾,一年也抽不了幾根。”傅楊河又抽了一口,把煙還給了班覺貢布,雙手往褲兜里一插,縮起了肩膀。
西藏的晝夜溫差特別大,白天穿這一身還有些熱,如今入夜了,風一吹凍得人發抖。班覺貢布嘴里叼著煙,伸手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傅楊河見他要披在自己身上,趕緊后退了一步,說:“沒那么嬌氣,又不是女人。脫了你穿什么,不冷?”
班覺貢布用手指夾了煙,然后蹭了一下鼻子說:“我是本地人,習慣了。你披著吧。”
傅楊河便伸手接了過來,往身上一穿,然后就笑了,支著兩只胳膊看向班覺貢布。
太大了,本來只是件上衣,他穿著都快垂到膝蓋了。其實只論身高,他們倆的懸殊并沒有這么大,只是班覺貢布更寬厚健壯,比他撐衣服,所以同樣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就顯得松垮了。
“暖和就行。”
“嗯,很暖和。”傅楊河說。
衣服帶著班覺貢布的體溫,還有屬于他的淡淡的味道。怪不得很多電影里都有這樣的橋段,親身經歷了才覺得很暖心。他仰起頭看了看天上,烏云被風推著,一片一片從月亮上飄過去。傅楊河吸了一口氣說:“你趕緊抽,抽完咱們進去,別在外頭了,冷。”
班覺貢布便又吸了最后一口。他們倆往回走,傅楊河問:“經常見你抽煙,你抽煙很厲害么?”
班覺貢布點點頭,說:“高中就抽了,戒不掉了。”
“還是要少抽,抽煙不如喝酒,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說完停下來扭頭看班覺貢布,班覺貢布說:“嗯,少抽。”
大概也只是敷衍他,抽煙成癮的人很難真的戒掉。傅楊河覺得他也沒立場要求太多,便推門進了病房里面。
病房里有一排病床,里頭除了病人,還有許多病人的家屬,亂哄哄的。張躍閉著眼睛在病床上躺著,他走過去看了看輸液瓶,然后在床沿坐了下來。
“真是好多年沒輸液過了,”張躍忽然說,“你還記得我上次輸液是什么時候么?”
傅楊河回頭看了一眼,張躍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著他。
他當然記得,怎么會不記得。
那一年,張躍為了向他表明衷心,非常突然地向家里人出了柜。張家人當然接受不了,家里鬧的雞犬不寧,最后把張躍給趕出來了。
大概那時候年輕的張躍沒有料到會有那么大的壓力,就在被趕出來的那幾天生了病,發高燒,家里人也沒人管,醫院里躺那幾天,都是他在旁邊照顧。可病得面色蒼白的張躍躺在病床上,咧嘴笑著說:“值。”
那時候也不是不感動的,張躍出柜,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是認真的,將來可以負責任,不會辜負他,他卻偏偏就是不動心,或許世上真有所謂的緣分,不然人心怎么會這么奇怪。
“這衣裳真丑。”張躍見他不回話,便又說了一句。
傅楊河說:“班覺的,看我冷,脫了給我了。”
“他以為在拍偶像劇么?”張躍哼了一聲。
傅楊河就笑了,回頭看班覺貢布,幸好他站在門口,離得遠,沒聽見。
等到張躍兩瓶輸完,已經是夜里十點多了。外頭一片漆黑,風也很大,車子走到半路的時候天就開始下雨,還好下的不大。到了酒店,班覺貢布直接回了房間,傅楊河則看著張躍睡到了床上,準備回去睡覺的時候,張躍叫住他說:“你就這么扔下我不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