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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槿了然。蕭岑如今還在觀政,去六部觀政時免不了要跟衛啟濯打交道。不過他大概不知道,不管他將來要往哪個衙署去,他都要在他姐夫手底下做事。
蕭槿一面哄兒子一面對弟弟道:“放心,你姐夫不會那么小心眼的。”
“我覺得姐夫兇起來一定很嚇人,”蕭岑將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六部里面且有些人害怕姐夫。”
“那你姐夫朝你兇過么?”
蕭岑撓頭笑道:“這個倒是沒有,姐夫從頭一次見到我就對我特別好——誒,我想起來了,其實不光是姐夫,衛二公子也是這樣,他當年來咱家,頭回見我就要送我玉佩,只是我想到姐姐的交代,就推掉了。”
蕭岑說著話忽然想起一件事,湊近低聲道:“姐,我總覺得衛二公子對我太好了一些,你隨姐夫去山東那年正旦,我去國公府拜訪時,衛二公子主動提出要給我指點功課,我當時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二公子對我這么好,又總不成婚,會不會……有龍陽之好?”
蕭槿聞言一頓,轉頭道:“你是說你姐夫任欽差巡行山東那一年?”
蕭岑點頭:“對……難道被我猜著了?”
蕭槿心道衛啟沨要是真的有那嗜好,那也是深愛著能在顏值上與他一戰的四弟,相愛相殺,虐戀情深。
不過這件事她似乎應該跟衛啟濯說一聲。
又次日,衛啟泓見始終沒有人來理會他,也不曉得外面狀況如何,心里越發慌亂。
他如今已經冷靜了許多,沒有再大喊大叫。靠在墻根思慮片時,他對一旁的兩個小廝道:“去跟祖母說,我想見見震哥兒。若是祖母不允,就將這個交給祖母。”
他掏出了一個潞綢葫蘆紋茄袋。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那個茄袋里面裝的是他的胎發。
他那日將父親叫出來確實是謀劃好的。他提前預備了好幾套話, 目的就是為了喚起父親對他的舐犢之情。
當年他剪了胎發之后, 他父親便將之仔細保存了起來,待他長大一些,就交由他自己保管。
他在絞盡腦汁做籌劃時,忽然想起了這一袋子胎發。還有什么能比孩兒的胎發更能喚起父親的舐犢之心呢?一旦激起父親對往事的追憶,一旦令父親的心腸軟下來,后頭的事就會好辦一些了。
只是他那日忘記將這個茄袋拿出來了。
他動之以情動到一半時, 父親忽然起身要走的舉動讓他有些不豫,于是接下來的走向便有些不受控制。父親堅決不肯答應立遺囑的態度令他產生了強烈的不安心緒, 他火氣上來, 跟父親爭執了起來,后面便也沒有機會拿出這個茄袋。
如今他冷靜了兩天,對于自己之前的舉動感到后悔非常, 也終于想起了這個幾乎被他遺忘的茄袋。
眼下父親應該還在床上養病,縱然不在養病,大約也在氣頭上,大約將這個茄袋拿給祖母看要好一些。
而且,他身上有多處傷痕, 一只手臂疼痛不能動,不知是挫傷還是脫臼了,急需醫治,否則他真擔心自己的手就此廢掉。
一旁的兩個小廝看了他手里那個茄袋一眼, 又冷著臉轉回頭。
他們只是負責看押衛啟泓, 讓他不要亂跑不要自裁而已, 等時候到了便有人來跟他們換班,旁的閑事并不想管。
衛啟泓等了半晌見兩人皆不肯接他的東西,一股火氣再度冒上來,他從前何曾受過這等冷待。
然而很快,他又意識到,他如今需要克制,克制自己的脾氣。
衛啟泓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通融一下,祖母說讓你們看著我,可也沒說不準遞東西給她,是不是?”
兩個小廝遲疑一下,對望一眼。
衛啟泓的事如今尚未一錘定音,似乎確實不能做得太絕,萬一太夫人忽然又心疼起孫兒來,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們說不得會被衛啟泓反過來報復——雖然他們至今也不清楚衛啟泓究竟犯了什么事。
兩個小廝小聲合計一番,最終接了衛啟泓的東西,其中一個留下來繼續看守,另一個跑去給衛老太太送。
衛啟濯今日依約來拜謁劉用章。
他前兩日遞上拜帖時,還忖著劉用章不一定就有工夫見他,因為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忙得很,沒想到劉用章當場就應了下來。
今日,他與劉用章揖讓著入座后,劉用章還半真半假打趣他,說他而今風頭越來越盛,他縱是再忙,也要抽出工夫來見他一見。
語氣雖是帶著玩笑的,但衛啟濯忽然意識到,或許如今的他與初入官場的他相比,真的已經大有不同。初入官場時,他能明顯感受到周遭的人對他的友好與尊敬大多來自于他的出身,但如今眾人的態度卻是與他的官位和勢頭掛鉤的。
劉用章無論在官位上還是在資歷上都遠勝他,但眼下已經越發看重他,這幾年甚至有些將他當忘年交的意思,而不再是老師與學生、長輩與晚輩。
他知道他要走的路還遠沒有到頭,他還會繼續往上攀升。只是他所需面對的事也越來越多。
劉用章命人上了好些茶果點心,便屏退左右,轉向衛啟濯:“啟濯可知曉近來京畿百姓鬧得厲害的圈地一事?”
“略有耳聞,先生預備如何處置?”
劉用章沉吟少頃,道:“我打河套回來那次,陛下賜下許多田產來,我當時其實是想拒收的,因為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聽說了勛貴圈地的事,我想借此將此事告與陛下知道。但我當時多方忖量之下,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張這個口。”
衛啟濯微微頷首:“先生顧慮得很是,可以另尋時機再說。”
這事會觸動某些勛貴的利益,只適合在私底下說,當時朝會上文武百官俱在,劉用章若是直接道出,會十分尷尬,更會為自己招恨。何況,揭發這種事需要確鑿的證據,還要告對人,譬如若是劉用章張口就跟皇帝告狀說皇后娘家永嘉侯孫家如何如何非法圈地占田,可能非但不能討到好,還會落得個里外不是人的下場。
原因無他,只因皇帝與皇后鶼鰈情深,孫家勢頭正盛,這種圈地一類的事在皇帝看來不是大過。
“你可知道我在顧慮什么?”
衛啟濯將自己所想大致說了一說,道:“妄自忖度,若有不對,還請先生指正。”
劉用章嘆笑一聲,他還什么都沒說,衛啟濯就已經猜到了他的顧慮。這樣的人太聰明也太敏銳,再在官場磨礪幾年,怕是很難有敵手。
劉用章閑談間笑問衛啟濯來尋他可是有何事,衛啟濯擱下手里的茶杯,思慮一回,道:“我來與先生說兩件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