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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啟沨到得近前后,止步驚異道:“表妹這是……”
溫錦接連遭逢意外,一時慌了, 語無倫次道:“表哥不是那樣的……他剛過來,我也不知道……他說他……”
衛韶容原就不喜溫錦,怔愣之后便攢眉道:“表姐,這里不是淮安侯府, 表姐行事可否審慎一些?這都將近掌燈時分了,表姐獨自跑來藏春塢這邊作甚?”
郁勛也是窘迫得很,他今日本是受邀來國公府這邊做客的, 方才欲往東凈去,卻被引路的小廝帶到了這里。他掃了一眼身邊小廝, 本想跟衛啟沨等人解釋幾句,但瞧見衛啟沨兄妹兩個的反應,覺著越解釋越糟,只好客套幾句, 訕訕作辭。
他離開前,本還不放心溫錦,回頭脧了她一眼,卻見溫錦憤憤瞪他一眼,那目光里竟滿是嫌惡。郁勛心里一堵,旋又見溫錦一臉委屈地望向衛啟沨,一時沉了臉,掣身便走。
他原就是誤打誤撞轉到這里來的,瞧見曲廊里的背影肖似溫錦,便走上前來瞧瞧,誰曉得平日里瞧著嬌憨嫻靜的溫錦卻原是這般模樣,果然情急之下顯露真性情。
郁勛心下冷笑,她不就是覺著衛家比郁家顯赫么?真是勢利。
郁勛走后,溫錦急著跟衛啟沨解釋,但衛啟沨仿似已經忘了他是來赴約的,帶著衛韶容來挖了竹筍,交代溫錦早些回去,跟著便掇轉身離開了。
溫錦在原地呆愣愣僵立了許久。
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今日是做好了兩手布置的,一頭將衛啟沨引到此處,然后另一頭使人去將衛承劭跟太夫人叫來,讓衛承劭瞧見她跟衛啟沨在此間私會。
她不會將傅氏叫來,傅氏瞧不上她,縱然撞見也多半會想著幫兒子遮掩,但衛承劭不同,衛承劭宦海浮沉多年,首先就要考量這樁事對兩家的影響。太夫人更會比傅氏想得多,沒準兒順勢就成全了她跟表哥了。這是她思量了許久才想出來的,自認為算得上天衣無縫。
但未曾想,先過來的是郁勛,表哥來是來了,卻是帶著衛韶容一起。這是為哪般?
溫錦想起她還派了丫頭去引衛承劭和太夫人,悚然一驚,趕忙跑去尋人。
衛韶容與兄長走出一段路后,忍不住道:“哥哥,我怎么覺著表姐跟那郁家公子有染?要不怎么那樣巧,在這么個僻靜的地方撞見?況且,又是這個時辰……”
衛啟沨輕嘆道:“沒有確鑿佐證,不好說,妹妹且不要說出去。”
衛韶容望了望身邊跟著的四個丫頭,倏而笑道:“知道了,我不說。”我不說,自有旁人說。
衛啟沨送走衛韶容后,披了件披風,一路踏著夕照來到臥云亭立了迂久。
他騁目遠望,目光空洞,仿似是透過眼前落日圖景看向更遠的遠方。
不一時,暝色漸起,他緊了緊披風系帶,抬手間又瞧見了手上那枚戒指。
衛啟沨的指尖在戒指上摩挲片刻,嘴角漾起一抹溫柔的笑,少頃又消弭無蹤。
“如果可以提前就好了,”衛啟沨喃喃自語,“等我騰出手,我就可以專心去……”
他說話間聽見有腳步聲靠近,語聲驟頓,轉頭一看,發現是尹淳帶著幾個丫頭朝這邊走來。
尹淳朝他行了禮,含笑與他寒暄,但衛啟沨目下無心應付她,還了禮就大步離去。
衛啟濯遠遠瞧見這一幕,提步上前截住衛啟沨的去路。
“二哥邇來心緒不寧,”衛啟濯笑道,“不曉得是為哪般?”
衛啟沨神色陰沉半晌,復又笑道:“多謝四弟關切,我不過是為著近來的戰事煩郁而已。”
“二哥果然胸懷天下。不過二哥是不是也該想一想自家的終身大事了,”衛啟濯朝著遠處的尹淳掃了一眼,“二哥不喜我表妹?”
衛啟沨瞧見他那一副悠悠從容的模樣就覺一股火氣往上竄,似笑不笑道:“四弟明知故問?”
“那二哥一定另有心儀之人了,否則也不會一直不成婚,不如說說是哪家姑娘?”衛啟濯見堂兄轉頭要走,伸手攔住,“二哥何故躲閃?”
衛啟沨不發一言,沉容抽身便走。
衛啟濯望著衛啟沨的背影,冷冷一笑。
衛啟沨并沒有多么喜歡溫錦,若真是喜歡,也不至于三年過去了還是沒有迎娶她的意思。不論他這個堂兄是否真對蕭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圖,他都要回擊了,否則這個堂兄恐怕會變本加厲地給他找麻煩。
晚夕,蘭玉坐在房中做針黹時,瞧見衛啟泓突然而至,正預備起身見禮,卻不防他倏地疾步上前,一把將她拽到床上,按在身下:“你說,我真不如衛啟濯么?我有那么沒用么?!”
蘭玉不知所措,縮著肩膀道:“少爺在說什么……”
衛啟泓陰惻惻盯她俄頃,惡狠狠撕開她的衣襟,一把分開她雙腿,伸手要去解自己腰帶時,對上小妾驚恐的眼神,又忽覺索然無味,當即翻身下床,坐到桌前喘息。
今日他在酒樓與人酬酢時,有人將兩張紙交于他,說是可助他平步青云,他拿過一看,發現竟是應對大同之危的對策,上頭還附有一張鬼畫符一樣的簡圖,他辨認了許久才勉強認出是九邊布防圖。
他問來人這是哪里來的,但來人不肯透露。他歸家后仔細看了那兩張紙上的內容,發覺寫的并不完整,都是些東鱗西爪的散碎記錄,像是倉促之間摘下來的,且那張圖也走樣得厲害。
他正自疑惑時,衛啟濯尋過來,徑直問起今日可有人給過他什么東西。他素來與這個弟弟不和,本不欲多言,但衛啟濯言語之間表示他昨晚寫的奏本被人翻動過,他懷疑是被人剽竊了。
衛啟泓當時就惱了,質問他東西被人動了怎就想到跑來問他了,衛啟濯笑吟吟道:“因為大哥容易被人利用啊。”
衛啟泓一口氣梗在嗓子眼。
衛啟濯見他憋著氣不出聲,拍拍他道:“大哥若是收到什么東西,還是燒了的好,我寫的只是個草稿,何況那剽竊之人也是倉皇之下摘錄的,大哥根本看不懂,回頭若是呈上去被陛下知曉了,說大了可是欺君之罪。不過最要緊的是,大哥若是用了我的東西去獻好,那可就是承認不如我了。”
前頭的話對衛啟泓而言還不算什么,最后那句簡直是直戳要害,衛啟泓無論如何也不會愿意輸給這個他一直認為不如他的弟弟。
衛啟泓聽了這樣一席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忽然覺得那個策劃剽竊的人簡直是在侮辱他,當即就把那兩張紙燒了。只是到底怘憤難平,想轉來小妾這里發泄一二,臨了卻又失了興致。
上回那個粉頭的事是他籌謀的,他知曉衛啟沨與衛啟濯兩個暗地里不和,想利用那件事挑動兩人廝斗起來,卻不曾想沒能成功。
衛啟泓覺得衛啟濯如今的日子比他滋潤多了,每日不過讀書游玩而已,又得了那么個豐姿嬌嫵的未婚妻,回頭若再中了狀元,那可真正是春風得意了。
衛啟泓嘴角劃過一抹譏誚的笑。衛啟濯哪會有什么鼎元之分,狀元豈是好考的。且父親再是偏愛他,他也是次嫡,越不過他這個嫡長子,除非父親想廢長立幼。
想到廢長立幼,衛啟泓攥了攥手。其實他一直懷疑衛啟濯跟他不是同胞兄弟,只是他沒尋見證據而已。
溫錦回到淮安侯府后,連著半月都未曾出門。她那日安排去引太夫人和衛承劭的丫頭莫名其妙失蹤了,兼且想到衛啟沨帶著衛韶容過來,她仔細思量之下深覺惶恐。
表哥這段時日很有些不對頭,她回想起來,總覺得他眉宇之間有一股陰郁之氣。她幾乎都要懷疑郁勛是她表哥引過去的,但表哥怎么會害她呢,他是她青梅竹馬的表哥,他為了她至今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