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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莊正欲反駁江辰,就瞥見衛啟沨朝這邊過來。衛啟沨分別朝江辰兄妹施禮,隨即轉向江辰:“閣下適才可是說八姑娘得了風寒?”
江辰不明所以,愣愣點頭:“對。”
“風寒怎能用川貝燉雪梨,”衛啟沨眉頭微蹙,“風寒施治,著緊的是辛溫解表、宣肺散寒,川貝與雪梨雖潤肺,但皆性涼。咳嗽也分寒咳與熱咳,風寒引發的是寒咳,用了川貝燉雪梨反而加重病癥。”
江辰一怔:“我倒沒留意這些。”
“風寒用些桂枝湯便是,亦或麻黃湯也可,”衛啟沨思量一回,“我過會兒回去寫個方子送與八姑娘。”
“不必了,”衛莊忽而開口,“已請了大夫,少刻就來。”
衛啟沨轉頭看了衛莊一眼,須臾,點頭道:“那便好。”言罷告辭。
衛莊盯著衛啟沨的側影看了俄頃,又收回目光。
他聽聞衛啟沨端午之后就要離開,那么他也該籌劃一下入京之事了。
待兩撥人離得遠了,溫錦見左右無人,終于壓抑不住心底醋意,停步質問道:“表哥怎知八姑娘小字啾啾的?”
“她兄長跟姐姐們平日都是那么叫她的,我在蕭家住了這么些時日,知道這個不奇怪吧?”
溫錦猶自不滿,酸溜溜道:“表哥倒是熱心啊,人家說個話表哥都能湊上去,八姑娘病了,表哥心疼了還是怎樣?”
衛啟沨止步回頭:“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在人家府上叨擾多日,總是承著蕭大人夫婦的情的,我方才既是聽出不妥,焉有袖手旁觀之理?”
溫錦氣道:“表哥說得好聽,我看表哥是被那小美人晃花了眼吧!”
衛啟沨面色微沉:“你這是胡攪蠻纏。”
“我怎就胡攪蠻纏了,我說的……”溫錦一句話未完,衛啟沨轉身就走。
溫錦一時愣住,回神后賭氣道:“你走!走了就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去找你!”
衛啟沨步子不停,一徑去了。
溫錦惱得直頓足,他竟然真的走了!
她一時氣悶難當,咬了咬牙,也回了自己住處。
喜鵲見自家小姐回來時面色難看,詢問緣由。喜鵲是溫錦的貼身丫頭,對于溫錦與衛啟沨的事是知曉的,聽聞是因為和衛啟沨鬧了別扭,當下笑道:“姑娘煩惱什么,衛公子滿心里裝的都是姑娘,而今不過是一時慪氣罷了,等醒過神來,自然會來找姑娘。”
溫錦被她說得舒心,心頭火倒是消了不少。她覺著衛啟沨今晚必定會來哄她,便安下心來等待晚夕到來。
周大夫來給蕭槿瞧過之后,開了方子,又囑咐了些需要留心的事項,便道無事了,作辭離開。
蕭槿見衛莊掇了一把交椅坐到她的軟榻對面,愣了愣:“表哥作甚?如今無事了,表哥怎不回去?”
“我要看著你喝藥,”衛莊盯著她,“你總嫌藥汁子難喝,我怕你背著我把藥倒掉。”
蕭槿咧咧嘴,正要勸衛莊回去,就聽他問道:“你睡覺時是不是愛踢被子?”
蕭槿又是一愣。她覺得她莊表哥問話真是越發隨意了……
她抬頭見衛莊認真望著她,硬著頭皮道:“是……大約是昨晚踢被子著了涼。”
衛莊點頭:“我就說,昨日瞧著你還好好的,今日怎就染了風寒。你既愛踢被子,那就讓值夜的丫頭夜間留意著點。”
蕭槿應下。衛莊又交代她早晚記得添加衣物云云,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直到藥煎好了才堪堪收住。
等到蕭槿要喝藥時,衛莊見她皺著一張小臉磨磨蹭蹭不肯去碰藥碗,倏地起身,端碗執匙,舀起些許藥汁送到蕭槿嘴邊:“張嘴。”
蕭槿面上一紅,欲自己接過匙子,但衛莊不肯。他如今離她極近,她雖因染病嗅覺不太靈敏,但也能隱隱嗅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清冽香氣。
被他喂了幾口之后,她實在覺得別扭,橫下心,端過碗一飲而盡。
衛莊滿意一笑,遞給她一碟子蜜餞。
臨走前,衛莊輕拍她腦袋道:“你養好病之前都不必來我這里了,換我來你這邊看你喝藥。快些好起來,端午時還要出去看龍舟。”
蕭槿又因著他這個動作聞到了那股氣息,在他出門時,禁不住問道:“表哥熏的什么香?氣味很好聞。”
“這不是熏香,你聞到的是我泡的花茶味道,我方才等你的時候,摘了些花泡了一壺花茶,”衛莊說話間回轉身來,徑直將手湊到蕭槿鼻端,“猜猜我用的什么花。”
蕭槿不意他會突然靠近,頓了一下。她努力辨識了一下,思量著道:“我鼻子不靈,可能聞得不準,我覺得似乎是……梔子的香氣。”
衛莊又拍了她腦袋一下:“聰明。等回頭你病好了,我教你泡花茶。”言訖,出門而去。
蕭槿望著衛莊離去的背影,一時間倒有些感喟。
衛莊幸免于難,宋氏跟衛晏的命運也會隨之改變。
衛莊的命運可以改變,那么想來她的也可以。
當晚,溫錦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沒等到衛啟沨。東方欲曉時,她陡然從噩夢中驚醒,坐起往月窗外一看,才知已是黎明。
她方才夢見衛啟沨拋棄了她,頭也不回地離她而去,任她如何呼喚也無濟于事。如今夢醒,才發覺出了一身冷汗。
溫錦靠在引枕上,平復半晌,終于慢慢冷靜下來。拋開她對衛啟沨的情意,單論利益,她也不能失去衛啟沨。她家世不算頂好,衛啟沨就是她最大的本錢與靠山,她絕不可輸掉他。
她本以為衛啟沨對她的感情已經足夠深厚了,但昨日之事讓她心中不安。她一想到那個噩夢,就止不住地恐慌。
在如今這般境地之下,她還是需要在他面前掩藏自己一些糟糕的性情的,不能太過隨心所欲。她昨日所為,實屬不妥。
想通了這一點,溫錦那亂麻一樣的心緒也漸漸理順。她丟開那個噩夢,閉目養神片刻,起身梳妝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