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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他心里一塊大石落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竇說你在寫試卷,我還以為……”
“我是寫了一份試卷,有人舉報我作弊,或者說買答案,舉報給了教育局。剛才那個西裝男就是教育局的副調(diào)研員,來查我的。”丁雪潤并不需要了解事實經(jīng)過,通過校長對對方的稱呼、態(tài)度,以及檔案袋上的標志,就能確認對方的身份。
“艸他媽的陳治邦,他等著死吧!”樓珹的重點在這里,他氣得鼻子都要冒煙了,“肯定是他舉報的你!”
“或許是他吧。”但也無所謂了,他看得出來,陳治邦已經(jīng)完全被他擊垮了,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斗志”了。
竇志偉帶著他們四班的學習委員離開,回到了一樓辦公室里,竇志偉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你前兩天來找過老師,說成績有水分。”
他坐下來:“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對他有偏見,但是這次你做的確實太過了。”
陳治邦本就白的臉色,更是白得不能再白,他腿都有些軟了,這是他告狀生涯中的第一次失利,因為他總是一告一個準。
見這小孩說著說著就要哭似的,竇老師的語氣也變輕了,但該說的還是得說:“做錯了事,冤枉了人,就得跟人家道歉,或許丁雪潤并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但錯了就是錯了,陳治邦,你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這是學生犯錯時,老師最喜歡說的一句話。
陳治邦點頭,聲音發(fā)抖地說:“明、明白,我不應該以貌取人,對轉(zhuǎn)學生產(chǎn)生偏見,更不應該看他跟樓珹做了朋友,就以為他們是一丘之貉……”
他長這么大,沒有被老師罵過,最多被很多同學記恨過。
被老師罵,對他而言是一件挺嚴重的事。
“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自己錯在那里,你說的這些都對,但不是主要的,”他對待這個成績一直很穩(wěn)定的學習委員,眼神很嚴厲,“你錯在沒有一點包容之心,沒有半分同學友愛,我說的對不對?”
老竇跟他談了很久的心。
樓珹給老媽回了個電話,說沒事了同學被冤枉了,不用打電話更不用派秘書過來。
然后他帶著丁雪潤跑到旁邊沒有人的階梯教室,找了個靠后排高處的位置坐下:“還沒有下課,現(xiàn)在回去肯定又要被老師刁難,好煩,我們就坐在這兒吧。”
“我還沒有問你,你不是在校長辦公室做試卷嗎?你怎么辦到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的底下寫完卷子的……?”樓珹盯著丁雪潤那泛著光的眼鏡看。
心說這是這么好萊塢高科技,電影里才見過這種作弊手段,只有特工才能用。
“那張卷子不難。”也就比統(tǒng)考難一點點。
“不難也是啊,你怎么會做?”樓珹想不通,小丁難道真的家里有礦?桂林礦兒子?
階梯教室的窗戶沒有關(guān),輕輕拂起教室的白紗窗簾,一點飛雪飄進了教室。
“樓珹,”在被寒冷充斥的階梯教室,他的聲音卻溫暖如春,“你真以為我不會寫?”
樓珹猛地瞪大眼睛:“……難道你會?”
丁雪潤表情不變,看著他:“是什么給了你我跟你一樣是文盲的錯覺?”
“可是……”樓珹盯著他,眼神微微怔忪,有些啞口無言,這種沖擊力不亞于彗星撞地球,激蕩的嗡鳴聲在樓珹耳邊響了半天,好半天才說,“那、那你會,你為什么、為什么那天不考試呢,還翻墻給我買藥……”
他特別地不解,看著現(xiàn)在這個丁雪潤,覺得對方相當陌生,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你說你要是考了,那不就沒年級第一什么事兒了嗎?”
“是沒他什么事兒了。”丁雪潤附和了一句,補充道,“很快就沒他什么事兒了。”
樓珹注視一如既往清冷又薄涼的丁雪潤,有點沮喪,垂下頭不發(fā)一言,過了會兒道:“小丁,那你是不是馬上就不是我的同桌了?你成績好,老竇肯定怕我影響你學習。你上課要學習,我肯定不能找你說話,那、那你還跟我好嗎……”
他有種要失去丁雪潤的失落感。可是小丁對他那么好,他這樣的學生,考試對他而言肯定非常重要,那他不考試都要照顧生病的自己,豈不是說丁雪潤很在乎自己這個朋友?
只是丁雪潤可能不愿意說。
“為什么不好?”丁雪潤才發(fā)現(xiàn)樓珹居然這么敏感。
“我……我這不是壞嗎……”樓珹從前說起自己壞來,可以臉上帶笑,不屑一顧,現(xiàn)在卻有點羞赧。他這輩子第一次遇見丁雪潤這種朋友,對方能考出一個又一個的滿分,甚至能碾壓他們六中一直被奉為傳說的某個年級第一。
“你覺得我不壞?”
樓珹注視著他:“你當然不壞。”
丁雪潤吸了口冷空氣,忽然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帶打火機沒有?我想抽根煙。”
“……”
樓珹心里的酸楚瞬間消失干凈,他立刻挪了一個位置,并且拽起校服領(lǐng)子蒙住自己的臉,嫌棄之意溢于言表:“……那你滾那邊抽,別他媽臭到我。”
丁雪潤就笑了:“好和壞不是這么分的,你學習不好,可以學,我不行,戒不了煙。”
他摸出一根煙來,這根煙有點皺巴巴的,是早上從煙盒里拿出來,用紙巾包裹著揣在兜里的。
他不在教室抽煙,所以只是用嘴叼著,扭頭含糊道:“你說是不是,樓珹?”
那聲音伴隨著他的低笑聲,溫熱的氣流吹入樓珹耳朵。
他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認識了一下丁雪潤,對方身上仿佛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聰明、睿智……
樓珹傻傻地盯著他,心里很懊惱。
他決心要洗刷自己的形象。
回到教室的時候,剛剛下課,老師一出去,樓珹進去就看見了陳治邦沉默不言地坐在座位上,他早就想教訓他了,這下氣沖腦門,大步跨過去,一腳踢翻他的放滿書的課桌。
桌子“咚”一聲巨響倒在地上,伴隨著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杯子里的水差點燙到旁邊的女生,她尖叫了一聲,旋即害怕地捂住嘴。
整間教室鴉雀無聲,樓珹這枚定時炸彈,終于炸了。
他好長時間沒有惹事了,甚至讓四班的同學覺得他很好相處,而且脾氣很好,跟傳聞當中的不一樣。除了不愛學習,別的都沒得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