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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雪潤嗯了一聲,禮貌地說同學你好,然后推著箱子進去。
宿舍條件比他之前的高中要好上不少,有陽臺,衛生間和洗手臺也都在陽臺上,上床下桌,一共四個床位,有中央空調。
他掃了一眼,有兩個床鋪都是空的。
宿舍里的室友道:“我是高三的,剛簽了免責協議要出去租房住,”他指了指一個床位,“這個位置是我同學,他也搬走了,但還有點東西留在這里,你住另一個吧。”
丁雪潤點點頭,抬頭看見屬于自己的床位是靠著另一個鋪的,這個鋪應該是現在宿舍唯一住著的人。
即將搬走的室友把一摞書放進紙箱里,又道:“那你以后就一個人使用這間宿舍了。”
丁雪潤打濕了毛巾,扭頭指了指那個唯一有人氣的床位道:“這個室友呢?也搬出去了?”
“嗯,他在外面住,一周就回來住一次,我們宿管查寢不嚴,就周四晚上查,平時偶爾抽查。”
丁雪潤把這件事記了下來,高三學長很快就收拾好走人了,宿舍空了下來。
他上去把床鋪好,順便洗了點衣服,曬在陽臺。
男寢和女寢在兩個地方,女生宿舍離食堂比較近,而男生宿舍在另一邊,離體育館和教學樓更近。
從他的陽臺往外望去,能看見操場。
他還注意到旁邊室友的桌上放著很多書,都是教科書,看起來非常新,像是沒有使用過一般,桌上還有幾條不知道穿沒穿過的襪子,丟了一件校服,還放著幾個做工非常精致摩托車模型,墻上貼著湖人隊明星球員的照片。
六點,丁雪潤去辦了飯卡,在食堂一樓吃了一頓,六中的食堂價格比他想象中的要貴,他點了兩個素菜就要十塊錢。
吃完飯再去教室,教室已經坐滿了人,丁雪潤沒有穿校服,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陽臺小門的位置,一些同學竊竊私語,扭頭以一種有些怪異的眼神偷偷看他。
大概是在猜他臉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但或許他的傷勢過于嚴重,一時間也沒有人敢跟他說話,他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著書籍和新文具。
課代表站在講臺上說話,讓同學們交作業,又走到了丁雪潤面前,輕聲問他:“同學,你有《星火英語》的練習冊嗎?”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抱著剛收的練習冊:“就是這個。”
丁雪潤說沒有:“我以前用《高考必刷卷》和《五三》。”
“這兩個我們也用,大家刷題,會買幾套不同練習冊。星火的《巔峰訓練》是miss狄要求買的……”課代表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桌上擺出來的文具,“你的書皮和筆袋還有你書包都是一套的吧,真漂亮。”
“你喜歡我可以送給你,我還有很多書皮沒有用。”丁雪潤從書包里拿了幾張嶄新的書皮出來,直接遞給了她。
“真的啊?”課代表臉一下有些紅,非常意外也不敢去接,拒絕道,“不用不用,這個是皮的,肯定很貴的……”
“不要錢。”是真的不要錢,那些文具商搶著給他送文具,他家里堆著很多。
“怎么可能不要錢,我不能要……”
“拿著吧,我還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你呢,”丁雪潤不由分說地給了她,“同學,能告訴我都要買哪些練習冊嗎?這附近有書店嗎?如果我要出去買,什么時候才能出去呢?”
英語課代表收了他的禮物,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英語老師要求用的就是《星火》的一套,數學是……等下我寫個紙條給你,你去學校對面的新華文軒買——我有文軒的卡,可以借你。至于出校……你是住校生嗎?”
“是。”
“住校的話,平時是不能隨便出去的。”
“九點下晚自習,你們住校的得上到十點鐘。但是九點鐘下晚自習后,其實是可以跟著通校生一起出去的,不過九點半之前你必須得回來,因為會有學生會的來點名,他們發現人數不夠,就會記上我們班名字,在年級群里通報。”
“還有中午,你也可以出去,學校宿管查午休查得不嚴,中午不回去都行。”
課代表又道:“對了,同學,我們每周周末晚自習都是要小考的,今天是考物理,你做一下準備哦。”
“好的,謝謝你了。”
課代表心想,雖然他鼻青臉腫得有點可怕,但好像為人并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她知無不言,直到打鈴了,才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丁雪潤寫完一張物理試卷,前面座位上的人還沒來——這是班上唯一缺席的學生。
九點下晚自習,丁雪潤看見了班主任竇志偉,他給竇老師請了個假,說自己出去買練習冊,竇老師對他這種學習態度很滿意,批了假。
因為他沒有校服,還專門給他寫了一張簽了名的字條,囑咐他回校的時候拿給門衛看:“注意安全,快點回學校知道嗎,宿舍有門禁的。”
夜晚下課,六中外面停著非常多的私家車,還有許多流動商販在賣小吃,味道飄香。
書店還沒關門,而且這個時間人很多,他進去照著英語課代表寫給他的單子,很快就挑好了練習冊,又買了一點作業本,只是結賬的學生太多了,他排了十分鐘的隊。
付款后,他又接到父親丁兆文的電話:“報道了嗎?見到了周校長了嗎?”
“嗯,下晚自習了。”丁雪潤歪著頭夾著電話,手上把買的一大堆教輔練習冊往書包里塞,書包登時漲得像一塊發酵過度的面包。
“學校怎么樣?老師怎么樣?錢夠不夠?”
“都挺好的。”他頓了頓,“錢夠的。”
丁雪潤第一次離家這么遠,但父子倆的對話十分疏遠,一場通話結束,不到一分鐘。
他和父親的關系,從小就比較淡薄。丁兆文因為丁雪潤母親在生理上的一些缺陷,從相識以來,便一直待她非常好,后來結婚了,更加對她好了。丁兆文從小教兒子也是,讓他孝順母親。
或許因為他一個人的精力有限,花了太多的心思和時間在妻子身上,也就忽視了兒子。等他意識到時,兒子已經大了、懂事了,什么都不需要人操心,自律得近乎可怕。
這時候他再去彌補,卻無論如何也跟兒子親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