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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真冤枉樓珹了?
于是,他也沒再說什么:“這樣,樓珹。”竇老師下令道,“你等下跟我去辦公室拿試卷,然后你帶新同學去男寢,他剛轉學來六中,你帶他熟悉一下校園。”
扶著拐杖的樓珹:“???”
竇老師云淡風輕地就把這件任務交給了他,也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就轉身走了。
樓珹郁悶地跟著進了辦公室,從竇老師那里拿了幾張雪白的月考試卷捏在手里,聽見老竇和顏悅色地跟轉學生交代一些重要的事:“四班是重點班,每周小考一次,每月大考一次,每次期中考和期末考后都會綜合一下你們的平時成績還有競賽成績調整一下班級。”
“平行班的學生有機會考到我們重點班來,同樣的,班上同學如果成績一落千丈,就可能掉到平行班。”
“六中競爭是很大的。”
“每次考試成績都占一定的比重,所以千萬不能在高二這個當口掉鏈子。遲到、曠課都是不允許的,”他敲打道,“打架斗毆,更是不允許,輕者記大過,重者開除,你的情況……”
“你是個聰明的學生,好好學,一定能為校爭光。”他拍了拍丁雪潤的胳膊,語氣好不溫和。那臉上的笑容樓珹非常熟悉,他對著班上的一部分得意門生,會露出類似的笑。
樓珹懶散地撐著拐杖站立,想到自己高一剛入學時,老竇也對他特別關注,也經常跟他說一句話:“你這么聰明,怎么不好好學呢?你要是好好學,肯定能……”
他扭頭看向那位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轉學生。
轉學生神色平靜而乖巧,一口一個“嗯”、“好的竇老師”、“知道了竇老師”。他聲音很輕,這種聲音天生給人一種懂事聽話的感覺。
實在太過無聊,又懶得聽老竇那破鑼嗓子念經,樓珹手里玩著月考試卷,懶洋洋地上下打量著他。
轉學生不僅臉上有傷,手上也是,手指關節上滿是血痂,烏青一片,雪白脖子上,青綠色血管和幾條暗紅傷疤交相輝映。
他皮膚這種白,令樓珹聯想到自己一個得了白化病的遠方表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見血管的白,而且他毛發顏色偏淺,頭發是一種有些飄金的棕色,發質看著非常柔軟。
如果不是他臉上那些傷,那他身上這股溫和無害的氣質,看起來簡直像個優等生。
而且轉學生還非常地瘦。打眼望去,他起碼比自己矮一個頭——當然,以樓珹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六中是相當的鶴立雞群,俯視眾生。
竇老師沒說太多,過后交待樓珹:“五點鐘的時候可以充值校園卡,樓珹你帶新同學去辦一張飯卡,帶他去熟悉一下校園。”
樓珹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新同學轉頭來看他,說了句:“那麻煩同學了。”樓珹剛替他背了一鍋,很不屑地別過頭去:“不用謝。”
兩人走出辦公室,同時離對方遠了幾步。
樓珹盯著他,似笑非笑地垂頭,壓低聲音:“你還挺會裝的。”
他是低音炮,聲音刻意壓低時像在人心上撓癢癢似的。
樓珹湊近他的時候,能聞到一股很淡的草莓味,那是口氣清新劑的味,而且很奇怪的是,樓珹聞不到什么煙味。
丁雪潤面不改色,看向他道:“剛剛謝謝你。”
樓珹嗯了一聲,臉色稍霽,但也絲毫沒有帶他逛校園的意思。他轉身想走,可卻發現,剛停滯的太陽雨,這會兒又下了起來。
陽光依舊明媚,但雨聲淅瀝,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青草香。
樓珹盯著這場忽如其來的雨,皺了皺眉。注意到轉學生進了教室,半晌,他看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雖然雨不大,但他也不想弄得滿身濕透,所以只好也跟著轉身——
只是……樓珹站在門口,他看見新同學的位置,正好在自己的后面。
他一直是一個人單獨坐一個座位,因為高,所以在最后面。他正好是班上多出的那個奇數,大概老師怕他影響其他同學,就沒給他安排同桌。
新同學的座位,就在樓珹的后面,靠著陽臺的門。
樓珹沒有進去,兩條長腿交疊著斜倚在教室門口。他看見轉學生摸出一把傘,背著書包朝自己走來。
走到他旁邊時,轉學生停了一下,把傘放在了第一排的桌上。樓珹愣了一下,接著他從自己身旁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滿身清冷不近人情。
樓珹看了眼桌上那把傘,又看了眼轉學生,他正在想轉學生要怎么辦,便看見他從書包側袋又摸出一把輕巧的五折傘出來。
他在雨幕前撐開了傘,沒有回頭地走下臺階。
那把撐開的漂亮花傘冷漠地漸行漸遠,樓珹摸著下巴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心想什么人會刻意帶兩把傘出門,難道專門備著借給別人的嗎?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他把桌上那把更大的傘握在手里,傘折得很整齊,使用痕跡很深、很舊了。
樓珹心情好了點,他一手夾著自己的拐杖,一手打開傘走進雨中,抬頭便看見傘上有個脫色的紅色愛心標志,紅心上印著一只白色的手,下面還有一串黑色的字。
他好奇地定睛一看,等分辨出字的內容,樓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關愛殘障人士,傳遞城市關懷。”
作者有話要說: 樓珹(cheng)
第2章
丁雪潤昨天深夜抵達,今天上午來學校報道,在校長辦公室寫了一套試卷,剛才又在學校傳達室拿了一個快遞拆了。
快遞是一個原創文具品牌寄給他的,里面東西種類很多,書包、書皮、筆袋、筆以及手賬本……甚至還有傘。
傘上面印著穆夏的畫,傘柄是金屬的,質感很好。丁雪潤本來也不打算用,但正好下了雨,他不想欠著別人的人情,于是把自己的舊傘給別人用。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從老家來到這個北方城市,他有些疲憊了,去男寢取到自己的行李箱,宿管已經給他安排好了宿舍,拿了把鑰匙給他:“你的寢室在五樓。”
他行李真的不多,一個人就提著一個行李箱外加一個大包上去了,進宿舍前,丁雪潤先敲了下門,再開門進去。
宿舍里有一個人在,也正在收拾行李。
看見丁雪潤的行李箱,那人還有點意外,一邊收拾一邊道:“你是506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