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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推開門走了出去,納悶道:“難道師兄遇著劫道兒的了?”
上云搖搖頭:“尋常匪人不可能傷著師兄的。”
淡長風一挑眉道:“為何不去相看他的那戶人家家里問問?”
上云眉頭緊擰:“事情邪門就邪門在這兒了,那家人姓趙,趙府只在京郊有宅院,一開始師兄他娘也沒放在心上,還以為是世交相中了這位準女婿, 要留他住幾天, 所以只派了下人去問, 沒想到幾撥下人也都是有去無回的,她這才著急起來,自己親自帶人去趙府看了,但剛靠近趙府就覺得邪門得很,她竟然直接就暈了過去,還是被下人抬回來的。”
他說完嘆了口氣:“來問話不過是個由頭,其實師兄家里人是想咱們去趙府查驗一二的。”
他們師兄弟打小在一起長大, 感情甚篤,遇到事兒難免替師兄擔心。
淡長風聽他說完,面色也漸漸沉凝下來,理了理衣裳起身:“先去看看。”
趙府說是在京郊,其實已經離京城頗遠了,差不多算是別的縣鎮了,就是趕路也得趕個大半天,不過對于正一教門人來說這都不是事兒,貼上兩張縮地符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上山師兄俗姓李,李家特地派了一個管事來給眾人帶路,他見馬車停了,嚇得青白的臉色也終于恢復了點血色,主動跳下馬車介紹道:“國師請,這是趙家人買下的一個莊子,莊子最里頭就是趙府了,我們太太剛進莊子沒幾步就暈了過去,剩下的人都沒敢深入。”
此時已經接近天黑,按說家家戶戶都應該上燈,趙家莊卻仍是陰沉一片,整個莊子都死氣沉沉的,就連尋常鄉下有的蟬鳴蛙噪這里都沒有,空氣凝頹不動。
沈喬有些不適,皺了皺眉:“這莊子好像...”
上云在一邊接口道:“滿是死氣。”
淡長風讓李管事在馬車邊留著,再留幾個弟子原地待命,三人一并踏進了莊子。
趙府其實也不難找,一進莊子就著朦朧的月光一眼就能望到頭,趙府就在莊子里盤踞著,正門也沒有點燈,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宅子,倒有點像給死人住的陰宅。
淡長風瞧了上云一眼,上云心領神會,上前扣響了門環,本來以為不會有人開門的,沒想到才敲了幾下門就開了,一個下巴干癟的老者緩緩開了門,聲音飄忽不定:“誰啊?”
這老者相貌尋常,不過下頷處卻詭異地縮進去一截,看著頗為滲人。
上云目光一凝,不動聲色地道:“找人。”
老者不知有沒有聽清,哦了聲,也不問他找誰,輕輕應答:“我這就去稟報給我們家老爺。”
他沖著幾人招了招手:“你們先跟我來吧。”
三人對視一眼,抬步走了進去,這一路竟還看到不少下人,動作古怪而刻板,按部就班地干著自己該干的事兒,但府內的花樹凋零,池塘干涸,顯得頗是破敗,就是沈喬這般淺的道行,一進去也感到一股陰煞之氣撲面而來。
沒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正廳,那位趙老爺正在正堂等著,他看起來倒比這府中人有人氣的多,一臉富態相,至少臉上的驚恐是活靈活現的,就是身上有斑斑血跡,見著淡長風驚疑道:“您是...”
淡長風目光在他身上凝滯片刻才道:“我是上山的師叔,他如今人在何處?”
趙老爺面露驚喜,差點沒從椅子上跳下來:“您就是國師?!”
淡長風微微頷首,趙老爺突然涕泗橫流,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國師,求您救救我吧!”
淡長風目光又在他身上頓住,這回頓的要更久些,沒搭理他的話茬,轉而問道:“上山在哪兒?”
趙老爺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您先聽我慢慢講,我才能告訴您他在哪兒!”
他見淡長風眉頭微皺,忙道:“不是我不愿意說,而是我也不知道他被弄到哪里了,只能把事兒完完整整的告訴您,您才有可能找著他!”
淡長風頓了會才道:“你說。”
趙老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道:“我們家雖不能說是富可敵國,但家業也夠吃幾輩子了,生活富足衣食無憂,只小女出嫁一事讓我發愁,日子過的也算平靜,直到幾個月前...”
幾個月前,有位身姿曼妙容色秀美的女子帶著個少年來了趙府,自稱是趙老爺的妻子,可是趙府已經有了一位正頭太太了,出身名門,跟老爺門當戶對,因此門房聽了只當是這女子來打秋風的,問也不問就要趕人走。
沒想到趙老爺聽后卻大吃一驚,想起一樁舊事來。他昔年還是個小掌柜的時候,有一回跑商的時候不慎遇了山賊,幸而被一家獵戶救了這才保全一條性命。
獵戶有個女兒,相貌清麗不俗,趙老爺年輕時也是一翩翩俊秀的少年,兩情相悅,獵戶干脆把女兒許給了他,兩人在山中拜堂成了夫妻。
后來趙老爺尋到機會要回城里去,當時這女子身懷六甲,不好跟著他翻山越嶺的,只得含著淚叮囑他早些來接自己,他當時并沒有多想,也一心喜愛這女子,一口就應下了,沒想到回城之后因緣際會,一位富商瞧中他能耐,要把次女許配給他,他左右思量之下,想著他和獵戶子女一無婚書二無定帖,干脆昧著良心對外說自己未婚,娶了豪商的女兒為妻,從此生意扶搖直上。
這事兒過了十幾年,獵戶女兒也沒有再尋來,他本都快把這一茬忘了,沒想到如今他們竟找上門來了,他有些怕妻子知道,卻又舍不得兒子,正思量該怎么辦,哪里想到趙夫人卻先一步知道此事,主動讓他把那女子領回來,抬成貴妾,就是那兒子,她也愿意養在自己膝下。
趙老爺不知是不是缺德事兒做多了,這么多年膝下僅有一獨女,一見兒子心里便十分不舍,再說那獵戶之女也不知怎么保養的,十多年了相貌還未曾改變,反而更見清麗動人,他見妻子如此賢惠,心下大樂,高高興興地把獵戶女收進了府里。
他卻沒想到他妻子卻是個口蜜腹劍的,面上雖裝作不介懷,心里卻暗暗盤算著怎么整死這賤人和她的賤種,把人接進府里也只是為了方便行事,本想派人把母子倆推入河里,再偽裝成意外,沒想到到后來死的卻是她派去的人。
所有怪事便由此始了,家里從下人到主子,一個一個地慘死,他自然對才到來的獵戶女起了疑心,沒想到這時候他唯一的獨女和夫人接連也死了,而那母子倆卻不見了蹤影,死到最后全府就剩下他一個人。
沈喬面上不見多少恐懼,沉吟道:“所以我們方才在府里見的...”
趙老爺哆哆嗦嗦地道:“都,都是鬼。”
沈喬半點不意外,鬼神馬的她最近見的簡直不要太多,而且外面那些孤魂野鬼沒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
淡長風繼續問道:“那你為什么不逃出去?”
趙老爺抖著嘴唇道:“我,我出不去,我每次只要一想出府門,那些死了,死了的下人就會聚集在門口,這地方外人進不來,我也出不去...”
他顫聲道:“上回阿山賢侄是帶了辟邪的法寶無意中闖進來的,可之后我就再沒見過他了,不知道那鬼婆娘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沈喬想了一下上山的性子,基本理出了大概,肯定是這位大師兄覺出此地古怪,所以偏向虎山行,本來想闖一闖的,結果不留神把自己給坑進去了,只是不知道他現在有事沒事。
趙老爺又撲通跪下了,沖著淡長風連連磕頭:“求國師救我,救我啊!這日子我一刻都過不下去了,只要您救我,我把家產都給您,您要什么我都想法子給您弄來,求您救我啊!”
淡長風職責所在,遇見這種事兒是不會拒絕的,不過這回卻搖了搖頭:“救不得。”
趙老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聲音都尖利起來:“為,為什么!”
他伸手,竟然直接從趙老爺的肩膀處穿過了:“因為你已經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