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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閉的眼緩緩睜開:“這才多遠,你急什么?”
沈喬無語,捻了粒山楂默默地堵住自己的嘴。
等馬車緩緩駛進胡同里,沈喬叫停道:“等等,我先去店里看看。”她又轉向淡長風:“師傅?”
淡長風嗯了聲,一抖廣袖下了馬車:“好容易來你家一趟,你不打算請為師在你家小住幾日?”
沈喬:“...” 師傅的臉皮也是宗師級的啊!
她靜默了片刻,才決定略過這一話題,直接跟他并肩到了往街口的沈家小店走,沒想到還沒離近,就聽到陣陣喧鬧的人聲傳來,男女老少把沈家小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她還以為店里出了什么事兒,正要扒開人群問問情況,就見張氏滿臉喜意地走了出來,向眾人團福一禮:“對不住諸位了,今兒個早上的包子饅頭稀飯全都賣完了,中午才有小菜買,還請諸位中午來捧場。”
眾人頗是失望地轉身要走,不知道哪個人眼睛尖,一轉眼看見了沈喬,叫了聲:“沈小仙姑來了!”然后人群呼啦啦一擁而上,把沈喬團團圍住了。
還是淡長風比較有先見之明,一下馬車就扣了個斗笠在頭上。
沈喬還沒來得及反應,眾人就七嘴八舌地道:“仙姑,我家的馬車丟了,您幫著算算看在哪兒成不成?”
“小仙兒,我家那死鬼又沒人影了,您幫我算算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沈喬被嗡嗡嗡吵得頭疼,淡長風倒是饒有興致地道:“反正左右無事,給他們算幾卦也沒什么。”
沈喬驚了,立刻拉住他的手道:“師傅冷靜啊!他們都是好人!”
淡長風:“...”
還是張氏見門口堵的水泄不通,閨女連門都進不來,讓伙計疏散了左右人群兩人才得以進門。
她進店之后先四下打量一圈,見店面擴了一倍不止,桌椅板凳也增加了好些:“娘,最近生意挺好的啊。”
張氏先對著淡長風行了一禮,聽她問完笑的合不攏嘴:“這還是托了你的福,附近都聽說沈家出了個小神仙,所以想來嘗嘗神仙她娘做飯究竟是個什么味兒的,來的人多生意自然就好了,我還打算把隔壁的鋪子也盤下來呢。”
她說完又嗔道:“你師傅要來你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這里忙忙碌碌一早上,什么都沒準備。”
淡長風頷首:“太太客氣了。”
張氏笑著擺了擺手,出于她這個年紀的八卦心里,她還忍不住往淡長風身上打量幾眼,見他披一件玉青色的披風,上面繡著松針青蘿等物,里面一身簡單的素面直綴,只袖口處繡了隱約山水,將人襯的越發頎長挺拔,風流道不盡,真真是神仙人物,以后不知要何等樣女子才能配得上了。
她邊想些有的沒的邊到廚下做飯去了。
等她走之后,淡長風忽然偏頭問了沈喬一句:“我方才可有禮數不周的地方?”
沈喬被他問的愣了會兒才道:“額...沒有。”
她回答完又忍不住看了看日頭,今兒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啊,他在皇上面前都是敷衍隨意的一副樣子,今天竟然講究起禮數來了。
時間倉促,張氏也沒功夫準備什么好菜,只做了一大一小兩碗炸醬面端上來,負責端面的是店里的掌柜李娘子,原是位老秀才的女兒,認得字看得賬,為人又勤懇本分,張氏這才放心讓她做掌柜的,后又覺得她辦事實在是認真負責,已經先后給她漲了幾次月錢了。
李娘子生的細瘦溫柔,把兩碗面放在兩人跟前,輕聲道:“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喬見她一截袖管滑下,露出寸許長的一道觸目驚心傷疤來,她皺了皺眉,正好張氏忙活完廚下的事兒過來陪閨女說話,她拉著張氏坐下:“娘快別忙活了,先歇歇吧。”
張氏應了,她瞧了眼李娘子,蹙眉問道:“掌柜的身上的傷...又是她相公打的?”
李娘子人雖好,可惜命卻不好,沒遇著良人,她那相公整日喝酒賭錢把家底都揮霍一空不說,還逼著問她要錢,手頭無錢就是一頓毒打,動輒還懷疑她在外面背夫偷漢。
張氏提起她相公就一臉嫌惡:“她那死鬼相公一個月前喝醉酒不慎摔死了,這傷她說是她不小心弄的。”
沈喬挑了挑眉,倒是淡長風說了句:“陰氣纏身。”就再無后話了。
張氏聽不太懂,催促道:“你們快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碗濃油赤醬的炸醬面上蓋了切的細細的黃瓜絲,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沈喬正要開動,卻見淡長風盯著那厚厚一層肉醬沫皺眉,她還以為他是不會吃,取了干凈筷子幫他拌整齊了才把碗推過去:“師傅嘗嘗。”
淡長風又看著那碗拌好的面出神,有時候覺著喜歡小徒弟喜歡的莫名其妙,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根沒底,像她這樣待人以誠的,又有誰能拒絕的了呢?
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張氏見沈喬吃的差不多,便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娘有點事兒要問你。”
沈喬點了點頭湊過去,淡長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在桌子底下掐了個順風耳的訣,偷聽,沒想到聽著聽著臉就黑了。
張氏低聲問道:“你過了年就十八了,沒想過為自己打算打算?”
沈喬問道:“打算什么?我現在不是挺好的。”
張氏戳了她一指頭:“傻丫頭,終身大事啊。”
張氏原來也老提這個話頭,沈喬只當耳旁風就過去了,如今聽起來莫名有些煩躁,轉而問道:“我現在學的好好的,娘怎么想起說這個了?”
張氏聽她問起,臉不覺一沉,又嘆了聲道:“娘也不瞞著你了,前幾天余家來人探口風,說有意讓你給余家少爺,就是上回來寧家幫打官司的那個余正霖為妾...”
沈喬對余正霖喜惡平平,聽張氏說完面色也只是淡淡的,就聽她繼續道:“我自是拒了,可今天拒了個余正霖,明天沒準要來個張正霖,趙正霖,我想著干脆把你親事早些訂下,好絕了那些不著調的心思!”
淡長風聽完臉色黑如鍋底。
沈喬想了想,搖頭道:“您也太緊了些,總不能因噎廢食,為了躲避麻煩事兒,我就隨隨便便找個人嫁出去。”
他聽沈喬說完臉色才稍稍回轉。
張氏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疊畫紙,面有得色:“你當你娘是干什么呢?能這么輕易地就把你終身大事交付出去,這上面的每一個人我都寫好了品行來歷家世,都是我親自看過,打聽過的,別的不說,人品相貌絕對沒問題。”
女人對做媒的事兒一向有無窮精力,她先指了頭一張,上面畫著一位穿儒衫的少年,眉清目秀:“這位是郭秀才,去年就中了秀才,聽說名次還不錯,就是家境差了些,喏,那位是撐舉人,家世學問都好,就是年紀大了些,不過也只比你大了四五歲...”
淡長風放下筷子斜斜看了眼,秀才骨瘦如柴,舉人圓頭圓腦,小徒弟她娘的眼神可真不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