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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沈喬介紹道:“你可知道淡延淡天監?這位燕梨姑娘是工部燕郎中的次女,是淡天監的記名徒弟,聽說比你早入宗門幾個月,所以算是你師姐。”
工部郎中這個官位實在算不得高,燕梨又是庶出,能來參加余家擺的宴席,估計還是看在淡延的面子上。
但正一教內部的輩分也很亂,沈喬到現在都沒扯清,就比如雖然淡延從輩分上說是淡長風堂叔,但不知道為什么,按照宗門輩分算只是他師兄,所以燕梨跟沈喬平輩。
至于上山跟她說過她是整個正一教唯一一個女弟子也不算錯,像燕梨這種記名弟子根本不會入宗譜,行拜師禮,只是口頭上的師徒名分,壓根算不得正一教門下之人,所以上山這么說也不算錯。
沈喬理了理才把錯雜的關系理清,余清樂想著她們同門師姐妹應該有不少話說,于是十分體貼地退開了。
兩人冷場,她沖燕梨點了點頭,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燕梨就坐在她身邊不遠處,捻起一塊點心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手里的羽扇輕搖,送出習習涼風。
沈喬一邊喝茶一邊坐等開飯。
“聽說師叔很疼愛師妹?”
她聽見這句心里有些不適,轉過頭也不見燕梨面上有什么友善的神色,只嫣然笑看著她,她道:“呵呵,還好。”
燕梨的巧笑里有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又眨了眨眼:“師妹太謙了,我這個記名的都聽說了師叔對你何等寵愛,師叔待你只是還好?”
沈喬:“呵呵。”
燕梨捻了塊糕點遞給她,笑:“其實我很羨慕你,辛辛苦苦過五關斬六將才得了個記名弟子,往上爬一步都不容易,你攏共跟師叔見過也沒幾回,就這么成了他弟子,不光是我,就是我幾個師兄弟都很是艷羨。”
她輕嘆了聲,笑意不減,眼神卻淡淡的,帶了些居高臨下的意味:“更何況還是入室弟子,師叔又是宗門傳人,一個鬧不好,整個宗門將來都是你的。”
沈喬看出了她眼底的嘲諷,知道自己心頭的不適感從何而來了,她差不多猜出來燕梨想的是什么了,憑什么她一個官家小姐倒現在還是記名,她一個小戶人家出身的一躍就成了內室弟子?
她兩手緩緩交疊起來,老神在在地看著她,不語,仿佛在說是我又如何?
主動變成了被動,燕梨見她沒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態,下意識地換了個坐姿,脊背略微挺直了些:“不知道師妹愿不愿意提點提點我這個師姐,怎么討長輩歡心呢?”
沈喬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少說廢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
燕梨歪頭笑道:“什么是該問的,什么是不該問的,師姐愚鈍,還請師妹教教我。”
沈喬低頭吹著茶碗里的沫子,又不理她了。
燕梨眼角沉了沉,又把話題繞回去,莫名曖昧地笑了笑,低聲道:“知道師妹成了入室弟子,我這心里可復雜得很,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師妹你能躍了這龍門,現在見師妹相貌我才明白了...”
她笑意更深,眼底都要漫上笑來:“你生的可真好看,就連我這個女人都要動心呢。”
沈喬聽她言談間已經涉及了淡長風的為人品行,臉已經黑了,她其實非常討厭和人斗嘴,她更喜歡直接暴力一點的,最好打的她下半輩子都不敢再出言不遜,可惜這里是余家。╮(╯_╰)╭
她豎起兩根白皙的手指,又緩緩放下一根:“首先,鯉魚躍龍門是不存在的,‘金鱗本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龍’,金鱗才配蛻變成龍,鯉魚就老老實實地送進廚房里給人桌上添一道糖醋鯉魚得了,你說是吧?”
她又放下第二根手指:“還有大姐,麻煩不要叫我師妹了,我的師兄弟和師叔師父都是正兒八經入過宗譜行過拜師大典的,至于你...你哪位?”
燕梨:“...”
沈喬說了一氣覺著渴了,又繼續低頭喝茶,恢復成人畜無害的面癱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過她問心無愧,她和淡長風怎么樣那是他們師徒兩個的事兒,用不著旁人置喙。
宴女客的花廳這邊剛得了清凈,男客卻難免在前面私下議論幾句,余家這些日子的倒霉那是有目共睹的,旁的倒是還好說,只是余皇后在宮里卻遇上兩樁大事,這才是可能動搖余家根本的。
一件是宮里的婕妤懷了龍嗣,被晉升為安嬪,這要是擱在其他皇帝的后宮并不稀奇,但是放在當今圣上身上就太特么奇怪了。
皇上和皇后伉儷情深是滿朝皆知的,當今的三皇子二公主俱都是皇后嫡出,連一位妃妾生的都沒有,皇上下了朝除了打理政事就是陪伴皇后太子們,妃嬪那里一個月能去一次就算是頂天了。
再說那婕妤入宮時間不長不短,平時也沒見多得寵,就這么懷上龍嗣,只能嘆一句命好了。
這事兒雖讓人無奈,但太子之位已定,余家又有積蘊在,皇后圣寵依舊,也不至于太過憂心,第二件才是真正讓他們頭疼的,前日皇上受風寒,余皇后過去陪伴侍疾,沒想到皇上卻越病越重,還是等換了其他妃嬪過來伺候皇上才徹底好,這事兒簡直是細思極恐。
一時之間后宮前朝流言紛紛,有說皇后和皇上八字不合的,有說皇后德行不夠的,還有說皇后故意敷衍懈怠,種種流言簡直誅心,幸好皇上足夠信任皇后,這才勉強止住了流言。
因此今日的答謝宴余家也沒敢大辦,只請了些相熟的親朋,就只是這些也來了不少人,余大爺打點起精神招待,正準備向淡長風敬酒,就見自家心腹在門口急的在后窗出亂轉,沖他連連作揖使眼色。
他一怔,立即走出去問:“怎么了?”
那人面有急色,壓低了聲回道:“大爺,宮里出事兒了!”
......
宮里最近也十分晦氣,皇上大病初愈,太后和皇后婆媳倆也覺著宮里冷清了些,干脆想請了樂正坊唱一出儺戲來熱鬧熱鬧,驅驅霉氣。
戲樓就搭在離皇后宮不遠處的長清宮里,皇上要處理政事來不了,宮里能消遣的玩意少,后宮上下除了要寫作業的太子,上到太后下到小公主,一個沒落下全趕來聽戲。
太后聽著一出熱熱鬧鬧的天官賜福,笑對皇后道:“你有心了。”
皇后仍是一派嫻雅,含笑道:“是臣妾的本分,母親喜歡最好。”
太后對這個兒媳素來滿意,自然沒有不喜歡的,正好一幕戲落下了,她正琢磨著要不要賞賜皇后些什么,好彌補彌補她這些日子受的委屈,思考了半晌,卻不見戲樓上的深紅大幕繼續拉開,就這么安安靜靜地擋著戲臺。
她年紀大了容易走神,思緒被拉了過去,正要叫身邊的嬤嬤上去問問,就聽帷幕后面一陣悠揚婉轉的樂器吹打敲擊聲傳了過來,她聽這曲調很是陌生,不由得一怔。
太后是個戲迷,而且都這把年紀了,不說把所有戲曲都聽了個遍也差不離,問身邊的嬤嬤:“這是哪一出?我怎么沒聽過?”
嬤嬤面有難色,也笑道:“這...您這般淵博都不知道,老奴就更不知道了。”
太后起了興致,端正坐了認真傾聽,忽然的大幕拉開,臺上的十好幾個戲子穿著從不曾見過的戲服和頭飾,臉上點著古里古怪的妝容,邁開方步,翹著蘭花指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唱腔古樸雄渾。
太后怔住,好像某個十分久遠的回憶被觸及了...可是究竟是什么呢?
最小的寶福公主忍不住往母后懷里縮了縮:“母后,我不喜歡聽這出戲,我覺著好奇怪啊,能不能讓他們換一出,上回的大鬧天宮不是很好嗎?”
余皇后往太后那里看一眼,還以為她老人家喜歡,正要哄小女兒,忽然就見太后臉色一下子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