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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停在斑馬線前,等交通信號燈的契機,江浸夜扭頭,嘴角提起一個迷人的弧度,“才一次就惦記上了?你還挺食髓知味啊!”
陶禧:“……”
再靠回座椅,降下半扇車窗,她趴在窗邊,視線由近及遠地跳躍,落在街頭那對正在熱吻的年輕情侶身上。
他們旁若無人地擁緊對方,好像只有依靠彼此嘴里的空氣,才能活下去一樣恣意。但陶禧看了半天,怎么都覺得像兩只互舔傷口的小獸。
綠燈亮起,車開走了。
陶禧不知道,今天確實發(fā)生了一件事。
本來說好修復完畢就捐贈給博物館的《百佛圖》,藏家突然反悔,毫無轉圜余地,非要收回去拍賣。
因為捐贈暫時僅有口頭約定,對方態(tài)度堅決,好在同意讓江浸夜修復妥當再歸還。
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相信夜叔,先暫時委屈他一下
☆、34.
《百佛圖》原來的擁有者——那位身居美國的華裔收藏家電話打來時, 陶惟寧正在和江浸夜把清洗后的絹畫連同襯紙卷起,放到修復臺上去。
這幅畫絹質糟朽, 撕破斷裂嚴重, 為了減輕絹絲進一步的受損,在揭褙紙前, 陶惟寧用稀漿水油紙貼于畫心正面, 加以固定。
而江浸夜在一旁幫他打下手。
兩人多年來形成了相當的默契,陶惟寧一伸手, 江浸夜就遞上棕刷;陶惟寧食指輕敲臺面,江浸夜就送來裁好的宣紙。
一切于無聲中進行, 幾個小時里, 四周落針可聞。
在水油紙上連附兩層宣紙做保護層, 陶惟寧這才翻動絹畫,將畫的正面向下平置,預備揭去畫心的褙紙。
在傳統(tǒng)國畫中, 直接作畫的那層稱作畫心。裝裱時,先上一層緊貼畫心的托紙, 稱為命紙,起保護畫心的作用。
命紙后再上一兩層托紙,叫做褙紙。
修復時先揭褙紙, 再揭命紙。
這是關鍵工序,其繁難哪怕行家里手也視作畏途,稍微的操作不當,就將斷送畫的性命。
因此陶惟寧停在這, 手撐著修復臺,慢慢直起身,喝水小憩一陣。
他夸贊江浸夜:“你前面的步驟非常好,尤其是修口,技巧很嫻熟。這畫意義重大,揭命紙我?guī)椭阕?,后面的托畫心和全色接筆,你自己來?!?
“陶老師過獎?!?
“哎,不是過獎,是實話。雖然說,每幅畫的受損情況有區(qū)別,但以你現在的經驗和技術,完全沒有問題。這是好事啊!駱館長還一直希望你去他們文物修復研究室,不想去,也可以考慮帶學生?!?
“嗯。”江浸夜低調地應一聲。
一張臉端了半天,還是笑出來。
他鼻梁挺拔,鼻尖帶一點鉤子,看上去英俊得不那么正派,尤其還有一雙孤冷的眼睛。少有真正開懷的時候,比如現在,笑時唇角展開兩個括弧,透著狡黠的得意。
陶惟寧放在修復臺上的手機,忽然鈴聲響起,顯示一串海外的號碼。
江浸夜看著老師的臉色一點點收緊,而后徹底嚴肅,僵直地坐在木椅上,改用雙手去握,嘴里半晌才應一下。
他意識到有什么不對。
掛了線,陶惟寧整個人罩在頹敗的情緒中,佝僂著背,黯淡的臉經黑色的工作長褂一襯,整個人像一株枯朽的樹。
“陶老師……”
“這位黃先生,不打算捐畫了。”
《百佛圖》的修復是由陶惟寧接手,而那位收藏家與崇喜一直有來往,和江浸夜也算熟人。
因為雙方都熟悉,便沒有一開始就簽訂捐贈協(xié)議。那時黃先生人在國外,說好先修復,等他回國了再辦。嶼安博物館也十分高興,大家還商量屆時舉行一個小型捐贈儀式,上上電視新聞,廣而告之。
竟全都成了泡影。
“他說了,修復的費用如數給我們。”
“這他媽就不是錢的事兒!”江浸夜怒不可遏地一拳擂向墻壁,忍無可忍地咆哮,“這叫出爾反爾!我們公司不接這單生意!”
“人家找的也不是你們公司。”
“這本質上和哪家公司都沒關系!”
這是做人的原則。
他不與老師抬杠,撥通那位黃先生的號碼。
對方聲音溫和,態(tài)度卻堅決,說是老友有難,不得不幫。
江浸夜揚聲說:“黃先生的老友是一碼事,和我們的約定是另一碼事,您答應的時候,怎么不把周圍老友先問一圈兒?現在讓我們騎虎難下,厚道嗎?”
那邊沉默良久,出聲:“反正我們沒簽協(xié)議?!?
說罷掛斷。
江浸夜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