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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算了。”陶惟寧聲音載著沉甸甸的疲憊,“我們只負責修畫,無愧于心就好。”
“不能好!這一點兒也不好!”江浸夜英氣的眉毛擰結,掐著腰在工作室里來回踱步,像個頭頂跳著火星的油桶,馬上就爆炸。
陶惟寧驀地抬頭,眼中聚起一點希望的光芒,說:“既然是你們老主顧,那你爸爸興許認識,你看能不能……”
——能不能請你爸爸幫個忙?
江浸夜腳步一頓,面上浮出苦笑。
請江震寰幫忙?
那不就正中他的下懷,坐實了自己離開江家,是個徹底的廢物嗎?
周旋了大半天,黃先生咬定沒簽協議,死活不肯松口,甚至撂下“你們再多說一句我情愿不要修復”的狠話。
《百佛圖》是自民國年間,被中外古董商勾結販賣出境,流落海外的國寶,九十年代就拍出了天價,轟動一時。
由于缺乏妥善保管,受損較為嚴重,如今送來修復,也是秘密行事。如果這幅名畫能回歸祖國,并存于博物館向公眾開放展出,是件大功德。
而黃先生當年真金白銀地拍下,他說要拿走,陶惟寧沒有立場,也不好與人為難。
這道理江浸夜同樣明白。
他只是想不通,為什么壞事一夕之間像都說好了似地,唯恐勢單力薄不夠將人擊倒一般,扎堆一起來。
*
邱檬新開了家火鍋店,晚上江浸夜帶陶禧過去。
地段不錯,位于寸土寸金的繁華商業區,四周矗立著高樓,八點半了還有人等位,喧囂似滾水。
門外的休息區站著一株高大的梧桐樹,樹影婆娑清涼,等位的人就坐在影子里,恬然捧茶聊天,吃切片西瓜。
服務生臉上堆滿笑,卻鐵面地攔住江浸夜,不厭其煩地勸說他取號,排隊就餐。
他無奈地笑著,給邱檬打電話。
幾分鐘后,邱檬風風火火地跑出來,穿素色無袖t恤和側邊條紋運動長褲。頭發剪短了,腦袋后面扎一根短馬尾,像兔子的尾巴,人仿佛也跟著小了幾歲。
一見江浸夜,她眉開眼笑地招呼:“你怎么來了?”
江浸夜一手摟住陶禧,一手揣在褲兜,拿下巴點了點,介紹:“陳放媳婦兒,邱檬。”
“這不是丁珀那小侄女嗎?我以前見過她,好多年了,她大概不記得。”邱檬向陶禧親切地揮手。
陶禧其實記得,那時候陳放還在追她,便按原來的叫法,喊了聲:“小姐姐好。”
甜嗓一露,邱檬笑得眼睛都找不到,撥開江浸夜的手,把陶禧攬在懷里,“這小嘴甜得呦!等下小姐姐給你免單!”
江浸夜嗤聲:“你管陳放叫叔叔,管她叫姐姐?”
陶禧不屑地頂回去:“和輩分年齡沒關系,小姐姐到了八十歲還是小姐姐。”
邱檬樂壞了,挽著她一搖一晃地走進餐廳。
這家店走高端路線,主打養生火鍋。餐區以沉穩的原木色為主體,一壁巨大的落地窗輔以鏤刻精雕的中式窗框。
每張卡座用木格柵隔開,上方三盞白瓷燈籠吊燈垂下,錯落分布。
邱檬給他們推薦一個雙人套餐,陶禧連說吃飽了,要個冰淇淋就好。
江浸夜翻動菜單的手一滯,撩起眼皮看她,“怎么總吃冰的?你們女的不是要少碰寒涼的東西嗎?”
邱檬一怔,立馬矮身看向窗外,感嘆:“真是奇怪了,現在也沒出太陽啊……”
陶禧拿手背掩嘴,被逗得直笑。
江浸夜權當沒聽見,低頭翻看菜單繼續囑咐:“冰淇淋就算了,來個什么養生的軟食。我要碗米飯,隨便炒個菜。”
邱檬白他一眼,挨著陶禧坐下,附在她耳旁輕聲說:“我以前真的非常期待,要哪里來的好騎手,才能降服他這匹烈馬。以后他要是欺負你,對你不好,盡管來找我。”
陶禧點頭,略有羞赧地笑,端起手里的冬瓜茶,嘗了一口,甘潤清甜。
江浸夜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看向邱檬,指關節篤篤敲著桌面,拖長音催促:“小姐姐,很餓啊!”
及至邱檬走后,他挪到陶禧身邊,頭枕在她腿面,閉上眼。
店內各種混雜的氣味,那些討伐生活瑣碎的惱人的聲音,一時間似乎全都消失。江浸夜側過身,把臉埋向陶禧腹部的衣料。
她身上那股軟桃的甜香,讓他全身繃了一天的神經寬慰似地松弛了。
他還需要更多,便伸手環抱她的腰。
陶禧低頭問:“真的沒事嗎?生病了?”
“沒事,有點累。”江浸夜舒服地做了個深呼吸,“你們倆剛才嘀嘀咕咕說我什么壞話?”
“秘密。”
她話音剛落,背后的爪子不安分地輕撓,陶禧癢得不停扭動,笑著討饒:“住手住手住手!小姐姐剛才在夸你呀!”
“再夸一遍我聽聽。”
“說你是匹烈馬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