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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活豬三文錢,那一頭六七十斤的活豬就能賣到兩百文錢上下,這簡直……
“待在這里歇過一晚,明日你們也可去離石縣中看看,如今的離石縣,早已不是過去的模樣。”羅用伸手示意幾人跟他往村口那邊去。
“申翁去年來過一趟離石縣,回去以后也總說這邊熱鬧。”
“剛剛那些人是?”
“他們是定胡縣的人。”
“聽聞定胡縣那邊也十分富裕。”
“定胡縣在咱石州,原本就屬大縣。”
“那邊有個孟門關。”
幾人就在村口那里一邊說話,一邊等著后面趕豬過來的那些人,在交談當中,羅用得知那申煗的父親有腿疾,他母親身體孱弱,做不得重活。
申煗上面還有一個阿姊,去年秋里嫁人了,夫家就在他們旁邊的村子,這回他姊夫也是跟著一起過來了的。
等了好些時候,那邊遠遠的,才終于看到有幾個人趕著一群豬過來了。
不管是人還是豬都是風塵仆仆的模樣,要不是記得那申煗的年紀,羅用還真不太容易認得出哪個是他,兩方人打過招呼,便一起趕著豬往許家客舍去了。
許家客舍現如今住著許多商賈,這些個商賈見他們趕著一群臟兮兮的豬過來,非但沒有半分嫌棄模樣,一個個還歡欣鼓舞地迎將出來,簡直就跟見了親人一般,把那些平夷人搞得手足無措,差點以為自己這是進了黑店。
這許多商賈,再加上平夷縣那邊過來的老老少少九個人,一會兒王當他們又過來湊了一把熱鬧,一屋子天南海北老少爺們,都快把許家客舍偌大一個廳堂給坐滿了。
羅大娘忙完了,也沒跟他們一起吃,從這邊取了一些飯食回去,跟二娘彭二她們同吃,她倆都沒過來,就是把家里幾個小的打發過來了,小孩子都愛熱鬧,這人一多,天南海北地侃起來,他們聽得可有滋味兒了。
那陽大郎還給這些平夷人出主意呢:“……你們那兒,離這里也算是近的,以后可以多種豆子,種了豆子榨豆油,豆油賣與羅三郎,豆粕拿去養豬,待那豬養大了,肥肉賣與羅三郎,瘦肉留著自己吃。”
完了又要感嘆一句:“哎呦,有地可真好。”
王當在一旁聽了,用他蒲扇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自家兄弟那瘦不拉幾的小肩膀。
第86章 瘦豬肉
羅用知道陽大郎等人一直為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懷,在這個商業極其不發達的年代,沒有田地,也就等于沒有依靠。
但很多人就是因為沒有依靠,所以才走得比別人更遠。用蘇秦的話來說:“使我有洛陽二頃田,安能佩六國相印。”
“有田有地又如何,還不是連老婆孩子都養不活。”在場一個平夷人嘆氣道。
他們那里雖有田地,卻也不像那定胡縣一般,有著大片大片的灘涂地,而這些人所在的村子,更是在一片大山之中,從他們村到西坡村,一直走的山路,到處都是山。
“依我看,方才這位壯士所言極是,你們村距離此地只有兩日行程,往后大可養豬種豆,以此獲利。”廳堂之中一個南方來的年長商賈言道。
“這兩日行程,卻也不好走,途中多山林,恐遇猛獸。”平夷那邊就有人說了。
“爾等若是不敢走,不若便由我兄弟幾人代勞。”那王當當即便道。
“……”那些平夷人卻并不接話,顯然對于王當等人還是有戒心的,王當等人雖言自己是腳夫小販,但在那些平夷人看來,他們這些人看著更像游俠,居無定所,透著危險性,他們平頭小老百姓,輕易也不想跟這種人打交道。
“我等乃是定胡人士,家中無田無地,卻有妻兒老小要養,無奈只好出來尋些雜活來做,兄弟幾人同心同力,才能免于被人欺侮,不是我自夸,現如今無論是在定胡縣還是在這離石縣,當地人皆信我王當人品,不信你問在場諸位。”
王當他們這些人顯然是想做平夷人的買賣,他們定胡縣畢竟還是遠了些,加上最近又出現了不少來往于定胡和離石的商賈,而平夷那邊的市場卻還相當空白。
那些平夷人把目光投到羅用身上,羅用便道:“他幾人乃是去歲冬日來到此地,與我們西坡村的村人常有往來,各自相安。”
聽聞此言,那些平夷人果然也認真考慮起了這件事,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莊戶人家,也不愿以身涉險,若是不用經常走這一段讓他們看來相當危險的路程,種豆養豬一事,確實也是大有可為。
王當兄弟幾人之所以在種完梨樹以后就跑來這里湊熱鬧,為的就是要給自己再另開一條財路。
而在場的那些商賈們最關心的,自然還是那一群豬了。酒足飯飽,又閑話一番過后,便有人提出了買豬一事,這些豬,在場的商賈幾乎沒有一個是不想要的,但他們又不想因為相互哄抬,將這豬價抬得太高,于是言語間相互試探,拉拉雜雜說了小半天也沒個章程。
羅用實在沒工夫跟他們耗,又擔心自己走了以后,這些平夷人被某些不良商賈給忽悠得吃了虧,于是他便提了個意見,讓眾人以暗標的方式買豬。
他讓許大郎的兒子拿了一把麻將粒大小的臭肥皂過來,分發給在場眾人,讓他們各自在肥皂粒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以及出價,然后再將這些肥皂粒統一放入一個陶罐之中,最后將這陶罐里的肥皂粒一個一個拿出來比較,價格最高者得標。
為了避免出現這些人背地里通氣,故意壓價的可能性,羅用也給了那些平夷人一個肥皂粒,讓他們寫個最低價,最后得標者所寫的價格,若是低于這個最低價,則買賣不成立。
“這價錢,寫的是這群豬的總價,諸位莫要寫錯了。”
羅用將有些昏昏欲睡的七郎抱到膝頭上,在他旁邊,六娘這時候也正挨著四娘打瞌睡,小孩子就這樣,吃飽了就想睡,四娘那丫頭瞧著倒是精神,顯然對羅用提出的這個暗標之法很感興趣。
這些平夷人的心情是忐忑的,一群人圍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最后還是按羅用之前的提醒,按每頭豬兩百錢的價格寫下了總價。
對于這個價錢,他們心里是很沒底的,就怕一個弄不好,這比買賣就做不成了,明日即便是將這些豬趕去離石縣,也不知能不能賣得著這樣的好價錢。
他們這一次,大大小小總共趕了十一頭豬過來,大的近百斤,小的五六十斤,這時候的一斤相當于后世的一斤三兩多,這些豬也不是后世那種大白豬,也沒有閹割,喂得也不算精細,養到這么大,基本上就算是可以宰殺的成豬了。
這十一頭豬,究竟是否真能賣到兩千兩百錢以上,申煗等人很沒自信。
事實上,那些商賈雖著急想要買豬,卻也不想做冤大頭,這些平夷人趕來的豬不如西坡村小河村這一帶養出來的豬那樣肥,自然也就沒有多少豬油,他們這回買豬,不就是沖著豬油去的。
在場的商賈一邊觀察其他人的反應,一邊在心中反復估量猜測,最后小心翼翼寫下一個價錢,用手擋了,輕輕放入罐中。
此標若中,他們不日便可用這些豬熬出豬油,從羅三郎處換來肥皂。
此標若是不中,自然就要繼續排隊等候出貨。
待到所有人都寫定了價錢,羅用將那些肥皂粒從罐子里倒出來,一個一個碼放在桌面上,借著橘黃色的燈光看上面的字跡,最后找出一個出價最高者。
“貨主設最低價二千二百錢,在座諸位出價最高者為涼州沈氏,二千九百五十錢,買賣成立。”羅用最后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