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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貫錢。”郭安也是早有準備,當場便令他仆從取了一貫錢過來:“待到豆子交齊,你須得還我定金。”不知是被羅用影響還是怎的,郭安這時候也變得摳吧起來,若換了平時,和其他人一起,剛剛這話他是絕對不會這么直接就說出來。
“那是自然。”羅用一臉高興地收下那一貫錢,一貫錢就是一千文,提起來很重,足有六七斤。
雖這只是定金,待對方交齊了豆子之后還得歸還,不過那也沒關系,好歹先周轉一下啊,薛翁那里的三百文錢,這便算是有著落了。
第23章 三郎劁豬
數(shù)日后,郭安回到太原城中,向族內長輩說起自己離石縣一行的所見所聞,以及他和那羅三郎打交道的整個經(jīng)過,都一一道來。
從雙方見面一直聽到生意談成之后,羅三郎毫不客氣地向郭安索要定金,在場數(shù)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有嘖嘖稱奇的,也有不以為然的,待到所有經(jīng)過都說完了,有人便笑著說道:“倒也不負他那棺材板兒之名。”
“那羅三郎恐非池中之物,別的先不要多想,你且盡管與他交好。”郭安的父親如此說道。
“我看那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想交好也沒那么容易。”一旁有人發(fā)表不同意見。
“按你的意思,莫不是要與他交惡?”郭安的父親不滿對方反駁自己的意見。
“沒事去踢那石頭做什么。”對方咕噥了一句,也不再多說什么,顯然他在這郭氏家族中并不如郭安的父親有話語權。
“如此,這筆買賣便交于十五郎去做吧,待到交貨之期,你便將那一百五十斛豆子送去西坡村,換得了腐乳,再送去長安,交于你叔父。”在場一位老者拍板道。
郭安恭敬應承下來,于是這件事便這么定下來了。他們太原郭氏在長安也有經(jīng)營,這頭一批五百五十罐腐乳,不用說,肯定是要用來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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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坡村這邊,羅用這時候已經(jīng)向村人訂購了一批豆腐,分別在后院的兩間空屋中,將它們切成小塊,開始培養(yǎng)霉菌。
現(xiàn)在他們家院子里那些屋子也都已經(jīng)建好,和前面的一排五間屋子相對,后面靠圍墻也建了五間屋子,另外兩側還各有三間。前面的五間屋子主要用于生活起居,后面那些基本上都是用來干活和放東西的。
中間那個大院子被羅用劃分成田字型,橫豎兩條道路供人通行,其他地方則預備用來擺放醬缸子,若要醬香,那就得曬。
在前排中間那屋,羅用原本那個房間,開了一道通往后院的門,其他地方則都已經(jīng)被堵得嚴嚴實實,從今往后,若想從前院去往后院,就只能通過這個屋子這扇門,雖不方便,但有利于保密。
中間這個屋子現(xiàn)在被改為客廳,被他們當成吃飯活動待客的地方,羅用的臥室則被挪到了灶房旁邊靠圍墻的那一間新屋,另外,四郎和五郎也從二娘她們那個屋子被挪了出來,搬到隔壁新建的那間,也就是原來豆腐棚的位置。
羅用這幾日除了做腐乳,就是蹲在后院敲敲打打,先前拿去染色的羊毛和毛線都已經(jīng)取回來了,毛線都拿去二娘那邊,羊毛羅用自己留著折騰。
羊毛氈這種東西羅用之前沒有做過,但他多少知道一點原理,無非就是通過捶打穿刺碾壓之類的動作,讓羊毛氈化,形成片狀或者其他各種形狀,羅用做過一些嘗試之后,發(fā)現(xiàn)捶打和穿刺結合,往往能得到比較好的效果。
“阿兄,你又做好一個墊子啊?”小賣部那邊,四娘她們見羅用拿著一個羊毛氈墊子往這邊過來,很高興就迎了出去,她阿兄做的墊子可好看了。
“嗯,還按上回那樣,要扎得仔細些,知道了嗎?”羅用把手里那個墊子遞給四娘,然后又從一旁的貨架上取下一個罐子,從里面抓出一把木簽,將它們分發(fā)給在場的幾個小孩。
羅家的院子雖然已經(jīng)施工完畢,大人們都走了,小孩們卻還在,羅用倒也不趕他們,雖然說他現(xiàn)在除了腐乳以外,也沒有什么特別能來錢收入又穩(wěn)定的技術,但給這幾個小孩提供一頓午飯還不算什么,再說他們也能幫些忙。
羅四娘接過她阿兄新做好的這個墊子,打開來一看,見是一簇粉白粉白的花朵,用嫩綠的羊毛做底,那些淺白中還透著幾分粉色的花瓣,薄得幾乎能看到背景的綠色,而那些粉色的花苞,看著就顯得凝實厚重幾分。
“這是什么花?”羅四娘并不認識這個花,只覺得十分好看。
“這是海棠。”羅用笑著說道。
“哇!原來是海棠花啊,真好看!”一群小孩連連發(fā)出感慨,他們長到這么大,也就在村子周圍見過幾種蔬菜的花朵和野花,海棠花從未見過,這會兒一看,這海棠長得可真是好看。
見這些小孩那一臉的贊嘆佩服,羅用也是有些成就感,不枉他這幾日費的那許多功夫。
他空間里有幾本關于花卉的書籍,是園林藝術專業(yè)的學生賣掉的二手書,這些書現(xiàn)在可是幫了羅用的大忙了,這兩天他就是照著那些書上面的圖案畫花樣。
花樣畫下來以后,還得進行分塊分色,一朵花里面有幾個顏色,他手頭上那些羊毛又有幾個顏色,某些顏色一時若是沒有,只好用其他顏色代替。
而且像今天這個海棠,在顏色的薄厚方面就要多下一些功夫,有些地方白色的羊毛薄,有些地方白色的羊毛厚,有些地方白色的羊毛里面又要摻雜一些粉色進去,著實很費功夫。
好在薛老那邊的染色技術相當給力,羅用原本還擔心這個時代的技術有限,染出來的粉色淡黃之類,怕是會有些暗雜,沒想到結果卻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
對于這些羊毛,薛老他們也是要經(jīng)過一系列的漂白處理之后,再進行染色,再加上染料的提純度也比較高,這樣染出來的顏色就顯得很干凈飽滿。
看到成品以后,羅用只覺得那六百文錢還是花得很值,這年頭的人也是不容易,這樣的工藝,不知要花費多少工夫,再刨去染料等成本,最后剩下的利潤,想來也是比較有限。
拿了這些羊毛回來以后,羅用也構想了不少圖案,流線型的幾何形的,最后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要做花卉。
不像前世的人已經(jīng)看膩了各種花樣子,這時候的人基本上只能在應季的時候才能看到鮮艷的花朵,至于衣服上的刺繡之類,那就要耗費許多人工,也是很不易的,所以花卉的圖樣在這個時代應該還是很有市場的。
可憐羅三郎,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學過畫畫的人,這幾天為了琢磨那些花瓣花葉花型線條,真是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半夜里發(fā)夢,夢到的也都是各種花。
功夫不負有心人,今天做出來的這個海棠圖樣的坐墊,就很有幾分樣子,羅用對自己的這個作品相當滿意。
昨天那個芍藥就差遠了,芍藥花瓣層次太多,他有些沒掌握好,做出來的花朵顯得呆板,不過四娘他們不懂,見到那鮮艷的顏色,也是只夸漂亮。
“扎密實些,慢慢來沒關系。”看著那幾個圍著矮桌,正用竹簽在那塊羊毛氈墊子上戳刺的小孩們,羅用囑咐道。
“唔。”五郎他們戳得頭也不抬,好像都覺得這個工作很有意思的樣子。
羅用笑了笑,就在炕沿上坐了下來,活動活動胳膊,不時和炕上那群孩子說幾句話。
觀他此時模樣,一頭烏發(fā)扎成髻子,額頭鬢角自然地散落著些許碎發(fā),襯得少年人愈發(fā)青嫩,這分明就是一個清澈少年,哪里還有半分棺材板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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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三郎用羊毛做出好看鮮花圖案的事情,很快就在村子里傳開了,也有村人忙里偷閑跑過來瞧熱鬧的,這一瞧,果然是驚嘆連連。
之前他們還不看好羅三郎的那個羊毛買賣,沒想到對方竟然能將那羊毛弄成這般模樣,真是不服不行。
也有人心癢,想要跟著學的,不過在聽說過羅三郎為了給這些羊毛染色所花費的錢財以后,就什么心事也沒有了,有那么多錢,還不如多置辦幾畝地,再買一頭牛。
這人一多起來,羅家院子就又熱鬧了,閑聊間,不少村人都說最近豆腐買賣不錯,錢糧也掙著了,就是剩下來那么多豆渣,吃也吃不完,喂雞也喂不完,扔了實在可惜,放著又無甚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