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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那屠戶睜大了眼睛。意外之喜??!
“自然。”羅用笑瞇瞇地收好羊毛,將籮筐遞回給他,又接過對方手里的陶碗,從罐子里給他夾腐乳:“你先前賣過多少斤羊毛?”
“得有十五六斤吧,你給我補十五塊腐乳就成。”那屠戶高高興興就說了。
羅用做的這個腐乳,比后世那些瓶裝的小塊腐乳要大上不少,二十七塊腐乳,直把屠戶帶來的那個粗陶大碗裝得冒了尖,然后又往上面澆了一些湯汁,那屠戶捧著這一大碗腐乳,高高興興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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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山,你觀羅三郎此人如何?”不遠處一棟二層樓的酒肆中,郭安主仆這時候已經用過飯食,這時候正溫了一些清酒慢飲。
“我觀此人,甚是不錯?!倍帕x山直言道。
“你可還記得,當初來我們家盤炕的那幾個匠人說,先前羅用在這離石縣幫人盤炕的時候,對于那些想學的百姓,他都慷慨傳授,并不藏私?!惫灿值馈?
“自然記得,他們還說等開春后,要去幫那羅三郎種地嘞?!倍帕x山笑道。
“那么依你看來,在這片地方上,如今可還有人能動得了他?”郭安喝了一口清酒,放低了聲音問道。這二樓雖是無人,但也需謹慎些,免得被人誤會他對羅三郎有甚歹意。
“……”杜義山搖頭不語。
別說在這離石縣,就是在他們太原府,怕也沒誰會在這時候貿然行事,明里不行,暗里也是不行,這羅三郎若是出事,弄不好就會在這地方上激起民怨。
當今圣上登基已有七年,可謂是勵精圖治,這些年下來未見松懈,國家政治愈發清明。他們太原府距離長安城不遠不近,私底下一些小動作也就罷了,一旦牽扯到民憤民怨,誰人不怕。
在這離石縣中,如今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受過那羅三郎的恩惠,先前那火炕一盤出來,讓多少百姓免于冬日苦寒,他又教那許多人盤炕,讓不少人憑借這個技藝賺得了錢糧。
時人耿直,有這一份恩情在,便是會護著那羅三郎,自是不能眼睜睜看他被人欺壓迫害,蒙受冤屈。
要說羅三郎做的那個豆醬和醬油,在這鄉野之地也算是有幾分稀罕,對于太原乃至長安的一些士族大家來說,其實無甚稀奇。
但凡能混到士族階級的,哪家沒有一點別人沒有的密門偏方,各朝各代傳下來的農書,世家之間也有相互抄錄,至于平民百姓,那就不好意思了,大多都還不認識字呢,看的什么書。
在這個時代,士族大家們在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還處于絕對的壟斷地位,科舉制度雖已推行,實際上起到的作用并不很大。
再說醬油此物,聽名字倒有幾分新鮮,其實與《齊民要術》中記載的“醬清”乃同一物,豆醬自不必提,書中也有記載。
此書在他們太原郭氏也有收藏,他家每年也做豆醬,雖在口味上與那羅三郎做的豆醬有些許不同,但總歸是大同小異。
但是腐乳此物,別說他們太原郭氏,就是太原王氏那些人,怕也是聞所未聞。
如今在太原府,但凡是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必定早都知道了羅三郎和他做的腐乳,眼饞這腐乳制法的人必定不少,這些日子下來,卻也沒誰有什么輕舉妄動。
說起來,也是那棺材板兒的名頭太響,那離石縣的王家人還沒對他做什么呢,這都惡名遠揚了,誰要是真對羅三郎做點什么,那后果還真不好說,別到時候捉魚不成,反惹得一身腥。
郭安這回也是沖那腐乳來的,他家田莊每年能產許多豆子,若能將那些豆子制成腐乳之后售出,不知要給他們增加多少收入。
剛剛見面的時候,郭安也是多番試探,只那羅三郎實在是個穩得住的,杜義山沖撞于他,也不見他有什么著惱神色,就算自己在他面前狠狠暴露了一把話嘮屬性,對方竟也沒表現出不耐煩,道明他二人乃是來自太原郭氏,對方也無多少反應。
羅三郎此人,看著雖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郎,卻著實是叫他有些捉摸不透。
第22章 周轉
自打郭安他們二人來到了西坡村以后,就在村子里住了下來。這主仆二人都沒什么架子,跟村子里的百姓相處也得很融洽。
在郭安掏錢給村子里的小孩一人買了一塊羅三郎家的雞蛋糕以后,村人們更是對他熱情有加,尤其是那些小孩,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圍著郭十五郎轉悠,對方若是問點什么,他們必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一天羅用去村里擔水,就聽到有幾個小孩正圍著郭安吹噓,說羅三郎也是個讀書郎,那書讀得可好了,村里的大人都說,若不是他家遭了那場災,他現在說不定都做官了。
那郭安見羅用過來,也不覺尷尬,笑嘻嘻跟他打了個招呼,那態度好像是在說:非是郭某有心打探,實在是你們村子里的小孩太過熱情,總是主動跟我說起這些個事。
羅用也笑瞇瞇和他打了招呼,那表情神態也向對方充分傳達了自己的意思:你打聽你的,老子并不在意。
村子里這些小孩知道什么,只以為告訴對方羅三郎是讀書郎,是個能考科舉做官的人,對方就會高看幾分,卻絲毫不知道現如今這天底下的形勢。
自東漢以來,士族階級把持天下也有五六百年,科舉制度的推廣,簡直就跟掘了這些士族大家的祖墳無異。
那些通過科舉考試選出來的官員,一個個可都是聽皇帝的話,給皇帝辦事,若是任由這股風氣發展壯大下去,那么將來這天底下還能有他們士族大家什么事,他們還有什么能力去制約王權,還怎么千秋萬代昌盛不衰?想也知道這些人對于科舉這個東西是個什么態度了。
前朝的滅亡,也就是十幾年以前的事情,當初隋煬帝東征高句麗,三征三敗,后方大本營里面那些人也沒少給他拆臺,最終紛亂四起,隋朝滅。
一個朝代的興起和覆滅,天時地利人和種種因素,以及這其中多股勢力之間的相互角逐,實在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得清楚。
只那科舉制度始于隋朝,隋煬帝更是設置進士科,加大了對這個制度的推廣力度。在這種情況下若說那些士族大家沒有什么想法,騙鬼也是不信。
雖不知這事在當時的形勢下究竟能夠激起多大的風浪,但總歸不會沒有影響。士族那些人又不是傻子,小小年紀就都啟蒙開智了,一個個都精著呢。
后世那些說經史子集使人迂腐的,真該自己先去把那些書籍啃上幾遍,愚民那也都是后世的事了,這時候還不興這個,民間都還沒幾個認識字的,想愚也是無處下手。
總而言之,隋朝滅了,唐朝起了,但是當皇帝的現在都已經知道科舉制度的好處了,于是這個制度依舊得到推行,只不過在種種阻力之下,一直到現在為止,還是有點推不太開。
在這種情況下,你猜像郭安這種氏族子弟對科舉學子是什么態度?
呵呵。
就算太原郭氏算不得一流世家,那也毫不影響他們會和整個士族集團站在統一戰線。
聽著村里那些小孩一個個地還跟那兒吹噓什么科舉啊做官的,羅用真替他們感到憂心,真不知道等下一次逢五,那郭十五郎還愿不愿意給他們買糕了。
看來等下一次逢五,他們家的雞蛋糕也是可以少蒸一鍋。
羅用挑著一擔水,一面往自家院子走,一面整理著思緒。